第70章 天機蒙晦 危謀暗藏
萬丈青雲之上,窺天宗觀星台孤立雲海之巔。
此地遠離塵囂,不沾俗世半分煙火,常年星河垂落,罡風徐徐,整片天地寂靜得近乎死寂。
偌大的石台以萬古星辰玉鋪築而成,台面銘刻千萬年不滅的天道星軌,縱橫交錯,隱合乾坤運轉至理。
石台正中,一尊古樸厚重的青銅天衍盤靜靜矗立,盤面干支流轉、卦象沈浮,承載著窺天宗千萬年來窺探天機、推演禍福的無上大道。
秦蕪琯靜坐於蒲團之上。
一襲深黛藏藍天道宗主長袍覆身,衣袂邊緣繡著細密銀白星紋,無風自垂,沈穩清貴,自帶凌駕仙門眾生的超然氣度。
她身姿清絕挺拔,肩如寒玉,脊背端直,素淨衣袍襯得一張容顏愈發清美絕塵,眉眼淡若流雲,不染半分紅塵脂粉。
作為執掌天下天機脈絡、俯瞰仙門興衰的窺天宗宗主,她常年與星河為伴、與天道對話,見慣世間離合禍福、氣運起落,心境早已淡到極致,尋常仙門動蕩、宗門更迭,皆難在她心底掀起半分漣漪。
長久以來,她每日無事便靜坐觀星,輕捻玉籌,漫推天道流轉。
世間吉凶禍福、地脈氣運、仙者命數,於她而言,皆是星軌流轉的既定軌跡,有序可循,有跡可推,從無錯亂。
今夜亦是如常。
晚風穿雲,星河鋪野,細碎星光落在她肩頭,溫柔靜謐。
秦蕪琯指尖纖細微涼,輕輕撥動天衍盤邊緣的白玉靈籌,神識淺淺散開,漫無邊際地掃視天下山川氣運,心神鬆弛淡然,只作尋常觀覽。
四方氣運安穩平穩,東域靈脈昌盛,西域仙門守序,北域風雪靜定,唯獨廣袤無垠的南域大地,在神識掠過的一瞬,悄然漾開一縷極細微、極隱晦的晦暗波瀾。
那異動極巧、極藏、極隱秘。
不似天災地變那般狂暴洶湧、一目瞭然,也不似妖獸作亂那般血氣翻湧、戾氣沖天。
它如同一滴濃墨悄無聲息沈入淨水,緩慢滲透、層層浸染,混在地脈濁氣與山川靈氣之間,溫順蟄伏,掩去所有鋒芒,尋常修士縱然神識浩瀚,也絕無可能察覺分毫。
唯有執掌天道推演、洞悉氣運微末的秦蕪琯,捕捉到了這一絲極不正常的偏移。
指尖撥動玉籌的動作,驟然凝滯。
原本淡然無波的清美眼眸,微微一斂,眼底漫起一層極淡的沈凝。
多年窺天推演的直覺告訴她——不對勁。
南域自古封存上古混沌殘氣,深埋地脈底層,歷經萬年消磨,本該逐年衰減、趨於平息,氣運走向一直穩穩落在可控範圍之內。
可近段時日以來,那片土地的濁氣非但沒有消退,反而詭異地緩慢復蘇、層層外溢,靈氣被悄然侵蝕,地脈被暗中撬動,整片南域氣運隱隱呈崩塌亂象。
若是自然天災,必有天地異象、雷霆地動、靈脈崩壞之兆,可如今南域風平浪靜,表象安穩,內裡卻早已被人暗中攪動、步步蠶食。
「非天之禍,乃人為之。」
秦蕪琯唇瓣輕啓,聲線清泠如玉石相擊,帶著洞悉真相的沈靜,亦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為了印證心中猜測,不再僅憑一瞬錯覺誤判,她不再散漫推演。
盤膝端坐的身姿愈發端正,眉心一點天道靈印微微發亮,周身深黛長袍的星紋盡數亮起,細碎銀芒纏繞周身。
她緩緩閉目,收斂全身雜念,將修行多年的精純宗主精氣、畢生天機道韻盡數凝聚,浩浩蕩蕩匯入青銅天衍盤中。
嗡——
厚重低沈的震顫自盤面傳開,萬千星軌驟然飛速流轉,干支顛倒,卦象更迭,漫天星光自蒼穹垂落,盡數匯聚於觀星台上。
這是窺天宗最強推演之術,耗宗主精氣,探天道深層,勘破一切虛妄偽裝。
玉籌咔咔轉動,飛快起落,無數因果畫面、氣運脈絡、地脈軌跡在她神識之中飛速閃過。
良久推演,層層剝霧,假象終被戳破。
真相赫然明朗——
南域地脈深處殘存的混沌濁氣,並非自主外洩,而是被一股極隱晦、極高深的神秘力量,以精妙詭譎的術法層層牽引、暗中解封。
幕後有人藏身暗處,佈局深遠,心機可怖。
此人不直接興兵作亂、不現身屠戮宗門,而是借上古混沌濁氣為刃,一點點撬動南域地脈,以濁氣侵染山川、蠱惑生靈、擾亂宗門秩序,暗中挑動部族廝殺、宗門爭端,讓南域內部自行矛盾激化、戰亂迭起、分崩離析。
待南域徹底大亂、生靈塗炭、仙門潰敗、地氣凋零之時,便是那人漁利出手、執掌南域、借亂世養自身魔功、篡奪天地氣運的最終時刻。
步步為營,借亂奪權,以天地為棋盤,以蒼生為棋子,陰狠隱忍,佈局長遠。
勘破禍亂根源的瞬間,秦蕪琯心底憂慮更甚。
可當她想要順著因果脈絡繼續追溯,探尋幕後之人的身份來歷、修為根腳、真實目的之時,整片推演畫面驟然轟然破碎!
漫天星軌紊亂崩裂,天衍盤劇烈震顫,剛剛匯聚的天機之力瞬間潰散,眼前只剩下一片茫茫渾濁白霧,遮天蔽日,隔絕一切窺探。
無論她再如何催動精氣、重啓推演、逆轉卦象,所有觸及那人的因果線盡數斷裂,命線空空、蹤跡全無、天機徹底遮蔽。
此人手段,已然超出凡仙範疇。
他精通掩天蔽道之秘術,徹底抹去自身所有天機因果,跳出天道推演桎梏,無人能窺其貌,無人能探其底,無人能算其蹤。
知曉禍亂將至,卻不知敵人是誰、身在何處、意欲何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