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以身作籌碼
半夏兩手端著剛熬好的湯藥,僵在門檻邊。
小丫頭瞧見自家主子擁著殘破薄被縮在榻角,臉色蒼白如紙,手裡的藥碗險些脫手。
「把門閂上。」
李窈開了口,嗓音沙啞發乾,聽不出起伏。
半夏回過神,反手頂緊木門,落下銅閂。
她快步走過來,將藥碗擱在矮幾上。
目光掃過散落一地的外袍碎布,又落在床榻邊暗紅與白濁混雜的狼藉上,半夏唇上血色褪得乾淨。
「殿下……您……」
「先別多問。」
李窈按著隱隱作痛的小腹,咬牙撐起身子,「去伙房提熱水來,提到屏風後的大桶里。避開旁人,動靜小些。」
半夏眼圈發紅,強忍著喉間的哽咽,狠狠點了兩下頭,轉身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屋內重歸死寂。
趁著半夏出去張羅的空當,李窈忍著腿根處火辣辣的刺痛,艱難挪下床沿。
雙足剛觸及冰涼的地面,膝蓋便發軟。
她扶著床柱站穩,赤身走到鏡台前,拾起備好的乾棉帕,蹲下身去擦拭大腿內側與股間。
粗布觸碰到被撕裂的穴口,鑽心的銳痛順著脊梁直衝頂門。
李窈額前冷汗涔涔,將堵在穴口的濃稠白濁一點點抹去。
雪白的帕子上頓時染上大片觸目驚心的暗紅與渾濁。
腥甜與麝香的氣味交織,在沈悶的屋內散髮著刺鼻的濁氣。
她將染髒的帕子攥在掌心,連同榻上撕爛的褻衣一並塞進炭盆深處,借著未熄的炭火引燃。
不多時,門板輕微磕碰。
半夏兩手費力拎著沈甸甸的木桶,小跑著邁過門檻。
滾水晃蕩在桶邊,熱氣直冒。
小丫頭膝蓋帶著舊傷,咬緊牙關一步一挪,憋著勁把滾水倒進屏風後的沐浴大桶。
折返了足足四五趟。
後背被汗水浸透,碎發貼在通紅的臉頰上。兩只手腕被麻繩勒出深印。
直到最後半桶溫水傾入大桶,半夏才脫力般坐在腳踏邊,急促喘著粗氣。
水汽蒸騰,屏風後彌散出濃郁的熱霧。
「殿下,水好了……」
半夏快步走回寢榻前,瞧見李窈身上大片裸露在外的青紫,手腳慌亂地上前攙扶。
李窈就著半夏的力道,赤足邁進浴桶。
溫熱的水流漫過腰腹,浸沒那處撕裂的傷口,疼得李窈渾身驟然收緊。
「殿下……」
半夏跪在木桶旁,拿著棉巾的手不住發抖。
「洗吧。」
李窈閉上眼,將後腦倚在桶沿,「把味道都洗乾淨。」
半夏將棉布浸透熱水,極輕地擦拭肩頸。
擦過鎖骨時,大片交疊的青紫吮痕與指印赫然在目。
移到胸前,飽滿軟膩的胸乳上布滿深淺不一的齒印,左側挺立的尖端更是被吮得紅腫不堪。
小丫頭眼裡的淚斷了線,啪嗒砸在水面上,激起圈圈漣漪。
她強忍著哭腔,將手探入水底,擦拭李窈併攏的腿彎。
水流在指間打旋,棉布撫過大腿內側時,半夏的動作忽然僵住了。
半夏的手一抖,抬起頭來,聲調抖得不成樣子:
「殿下……在天門關將軍府那天夜裡……」
她直直盯著李窈蒼白的面容。
「您也是起夜回來便換了整套里衣,坐在陰影里發抖,連奴婢碰您一下都怕得厲害。奴婢問您,您只說是受了風寒……那天晚上,也是他,對不對?!」
李窈眼睫微顫,未曾睜眼,亦未答話。
半夏手背抵在唇上,嗚咽聲險些衝口而出,滿眼盡是悔恨:
「是奴婢蠢……白日里他給您摘野果、送溫茶,奴婢還跟您說他像個好人……奴婢真是瞎了眼!」
小丫頭哭得身子縮成一團,額頭貼著粗糙的桶壁,不住地發顫。
「自責這些做甚麼。」
李窈緩緩睜開眼,抬手撫上侍女的後腦,「他若存心算計,你我本就避不開。」
「可……可您的清白……」
李窈從水中抽出手臂,任由水珠順著光滑的肌膚滑落。
「皇家女子的清白,本就是拿來論斤稱兩的籌碼。
他要這具身子,我便給他。拿這層皮肉換兩千多里官道的周全,總好過死在半道上的亂石崗里。」
半夏怔怔看著自家主子,眼底那點驚惶被李窈眼裡的沈靜一點點壓了下去。
「從今日起,昨夜的事爛在肚子里,對誰都不許提。」
李窈跨出浴桶,任由溫熱的水珠淌在地板上。
她接過半夏遞來的厚棉布裹緊身軀,換上一套乾淨齊整的素白裙衫。
腰間軟帶系緊,將滿身傷痕封死在重重衣帛之下。
她扶著妝台直起身,忍下兩腿之間的滯痛,神情已恢復了平素的溫婉持重:
「把榻上染了血的毯子裁開,扔進炭盆里燒乾淨。桶里的水,慢慢潑到後院花池深處。」
李窈抬眼看向窗紙上漏進來的熹微晨光:
「拂曉拔營。別誤了時辰,教外頭的人看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