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組織的第一條原則是甚麼?」她聲音驟然拔高,在安靜的休息室里回蕩。
人群里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響起整齊的回答:「絕對不向社會公眾洩露任何身份信息。」
七八個女人的聲音參差不齊地疊在一起,有的響亮,有的含混,但沒有一個缺席。
余雅慧也在其中,嘴唇跟著開合,聲音混在人群里,不突出也不掉隊。
「大聲點!」
「絕對不向社會公眾洩露任何身份信息!」
這回整齊了許多,聲音也大了,帶著某種被訓練出來的本能。
媛媛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柳元身上。
此時的柳元整個身體都在發抖,從肩膀到膝蓋、從脊柱到指尖都在劇烈地痙攣。
她的頭低著,額頭幾乎貼到了地板上,口交器里淌出的口水在地磚上積成一小攤,混著她自己的淚水,從蕾絲眼罩的邊緣滲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嗚嗚聲變得更響了,帶著哭腔,帶著哀求,帶著一個在政界呼風喚雨多年的女人此刻能拿出的所有卑微,一聲接一聲地從被撐開的嘴裡擠出來,卻拼不成任何一個完整的字。
趙蘭娟忍不住把臉別到一邊去,不敢再看。
「柳元。」媛媛開口了,語氣沒有絲毫波動,「你的行為已經構成了 A 級違規。鑒於本次事件的嚴重程度,按照組織條例第三款第七條,洩露身份信息造成如此重大社會影響的,以及給組織帶來的潛在風險……你本來應該處以死刑的……」
她停頓了一拍。
「但組織也不是不講人情的,考慮到你長期以來的盡忠職守,並且念你此次為初犯,再加上 216 組的前組長幫你求情。經上報批准,處理決定如下。」
柳元的嗚咽聲驟然拔高,身體拼命地往媛媛腳邊蹭,膝蓋在地板上磨得通紅,被綁在背後的手指頭痙攣般地抓撓著空氣,指甲刮過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
「柳元,由 C 級降為 C-級,即日起調離 G 市分部,轉賣至非洲分部。」
休息室里一片死寂。
連柳元的嗚咽聲都停了一瞬,像是被甚麼東西掐住了喉嚨,整個身體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然後是更劇烈的顫抖,更尖銳的嗚咽,帶著瀕臨崩潰的嘶啞,從口交器的圓環里一股腦地湧出來。
柳元的身體往前倒,額頭重重地磕在地板上,砰的一聲悶響,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刺耳。
她用額頭抵著地面,肩膀一聳一聳地抽搐,喉嚨里發出的聲音已經不像哭,更像某種受傷的動物在嘶鳴。
非洲分部。
在場的人都知道那意味著甚麼。
建和在非洲的據點,條件艱苦,環境惡劣,服務對象是那些長期駐外的工程項目人員和當地的高層,甚至可能還有黑哥們。
被賣到那裡的女奴,基本上等於被組織拋棄了。
沒有回程的機票,沒有升級的希望,也沒有人在乎你的死活。
C-級更是幾乎等於奴隸中的最底層,乾的活兒最髒最累,接的客人最粗暴最不挑,積分低到可以忽略不計,活下去本身就是一種奢侈。
從一個城市的副市長,到非洲礦區的 C-級女奴。
這個落差,比從天上掉到地下還遠。
余雅慧覺得自己的後背有些發涼。
她不怕別的,就怕哪天自己也因為一個疏忽,落到同樣的下場。
她今年三十九了,還有兩個月就四十,系統一旦更新年齡檔,她的處境已經夠難了,要是再犯個錯……她不敢往下想。
趙蘭娟的臉已經白了,嘴唇抿得緊緊的,兩只手攥著衣角。孫莉三人也不說話了,低著頭,眼神躲閃,誰也不敢往柳元那邊多看一眼。
媛媛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任憑柳元在她腳邊磕頭、哀求、顫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轉過身,朝屋子最裡面那間小辦公室走去,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春姐,處理乾淨。」
春姐應了一聲,把牽引繩在手腕上繞了兩圈,騰出另一隻手掏出對講機,按下通話鍵:「二樓 216,叫兩個人上來,帶個擔架。」
對講機里傳來含混的應答聲。
她看了一眼腳邊還在發抖的柳元,用鞋尖輕輕踢了踢她的屁股:「行了,別嚎了,省點力氣吧,到了那邊有你嚎的。」
柳元的嗚咽聲沒有停,但小了一些,變成斷斷續續的抽泣,肩膀還在一抽一抽地聳動。
她跪伏在地板上,大腿間的水液混著淚水,淌成一片,膝蓋以下都被塗滿自己的體液。
不到兩分鐘,門口出現兩個穿灰色制服的男性職員,推著一輛帶輪子的平板推車。
他們走進來,看了一眼地上的柳元,表情沒甚麼波動,顯然對這種場面已經習以為常。
其中一個蹲下身,從推車上拿下一塊黑色的防水布,鋪在柳元身下。
另一個彎腰,抓住柳元手臂上的束帶,把她往推車上抬。
柳元掙扎了一下,但被束縛了這麼久,四肢早就麻了,根本使不上勁,只能任由兩個人把她翻了個身,面朝上放在推車上。
口交器里的口水淌了滿下巴,蕾絲眼罩也已經被淚水浸透,緊緊貼在臉上。
丁字褲歪在一邊,震動棒和肛塞還塞在穴里,指示燈一閃一閃的,弄得大腿內側全是乾涸和半乾的水痕。
兩個男職員把防水布的四角攏起來,把柳元裹了個嚴實,只露出腦袋。推車輪子碾過地板,發出骨碌碌的聲響,從人群中間穿過,往門口走。
經過余雅慧身邊時,柳元的頭偏了偏,朝她的方向轉過來,喉嚨里擠出一聲微弱的嗚咽,像是想說甚麼,又像是在做最後的求救。
余雅慧黯然垂下眼眸,不敢直視。
推車出了門,消失在走廊盡頭。
春姐衝屋裡掃了一眼:「把地拖了,別讓外人看見。」
裡間辦公室的木門緊緊關著。
媛媛坐在寬大的黑色辦公桌後,一手按著額頭,另一手死死按在桌面的手機上。通話已經掛斷了幾分鐘,但她臉上的冰冷依舊沒有散去。
剛才三樓管事在通話里的訓斥毫不留情。
柳元在江灘被路人拍攝的照片和畫面在網絡上到處傳播,引發了相當大的輿論風波,導致上頭對二樓的整頓力度空前加大。
作為 216 組的負責人,媛媛首當其衝挨了一頓痛罵,績效被扣除不說,甚至連帶著她即將升入 B-級、搬往四樓的流程都被暫停審查。
她重重地把手機拍在桌面上,木質桌板發出沈悶的碰撞動靜。
門被推開,春姐步子很輕地走進來,順手把門關嚴。
「組長,人已經交給下面的人裝車了。」春姐走到桌前,低著頭稟報,「直接走地下車庫的專用通道,今晚就能上離港的貨輪,絕對不會在本地留下任何痕跡。」
媛媛靠在椅背上,煩躁地揉著太陽穴:「這幫老東西,越老越不安分。自己找死就算了,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讓上面給我扣這麼大帽子。」
春姐倒了一杯溫水放在桌角,輕聲勸道:「別氣壞了身體。管事那邊也是做給上面看的,等這段風頭過去,您的升階申請自然會批下來。」
「風頭?」媛媛冷笑了一聲,語調里滿是鬱悶,「你以為就只有工作上的麻煩?因為處理柳元這破事,我連著兩天沒去學校,昨晚原本約好了和他見面的,結果又臨時取消了。」
春姐抬了抬眼皮,立刻會意。媛媛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那個叫「小嘉」的男生。
提及他,媛媛臉上的嚴霜稍微鬆動了些許,但緊接著又被一層鬱悶代替。
他是媛媛在同校高中認識的男生。
兩人最初相識在一家 KTV 里,當時媛媛年紀還小,剛進組織沒多久,僅僅是個 C-級女奴,因為缺乏經驗接不到甚麼好單子。
那天晚上小嘉跟著幾個同學去玩,他性格懦弱,又是個典型的爛好人,在班裡並不怎麼受歡迎,甚至經常被旁人冷落。
當晚他在包廂角落里看到縮在門口的媛媛,以為她是家裡貧困出來打工的可憐女孩,出於同情,硬是湊錢點了她陪唱,卻甚麼過分的要求也沒提出,只是給她塞了零食和礦泉水。
後來兩人意外發現竟然在同一所學校念書,小嘉家風極嚴,母親對他管束甚緊,平日里沒甚麼朋友。
得知媛媛也在同一個學校後,這種奇妙的巧合讓兩人迅速走近。
在他眼裡,媛媛只是個家境貧寒、自強不息、偶爾要在外打工賺取生活費的普通女同學。
媛媛也很享受這種完全脫離組織身份的純粹關注,在男友面前,她不需要戴著 C 級組長的冷酷面具,兩人順理成章地談起了戀愛。
可是最近這段日子,由於建和內部事務頻繁,加上柳元事件的爆發,媛媛已經連續爽約了三次。
「剛才我給他發消息,他回復得冷冷淡淡的,只有幾個字。」媛媛咬著牙,指尖在桌面上急促地敲擊,「他肯定覺得我是在故意躲著他,甚至懷疑我在外面有了別人。我越想解釋,就越顯得心虛。」
春姐聽完,眼珠轉了轉,立刻明白了媛媛的苦衷。
組長現在被柳元的事情抽不開身,短時間內根本沒辦法像普通女高中生那樣陪在男友身邊打情罵俏。
「組長,其實這事不難解決。」春姐湊近了些,壓低語調說,「既然你抽不出時間親自去陪他,不如從咱們組里挑個聽話得體的人過去。以照顧生活的名義住進他那邊,晚上還能順便幫他洩洩火、暖暖床。男孩子嘛,食色性也,有人噓寒問暖又能解決生理需求,脾氣自然就消了,還能替你隨時盯著他。」
媛媛挑了挑眉:「挑個人過去陪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