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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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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繁花沈影

· 覆雪紅塵 · 本章第 2 / 2 頁

國貿三期通雲創投頂層大廳的公共辦公區早已熄燈,唯有深處一間恆溫恆濕的核心操盤機房內,依然亮著幽藍與冷白交織的螢光。

機房的防靜電地板下,數十台高算力金融終端服務器的散熱風扇正發出低沈而平穩的嗡鳴聲,將室內的空氣烘托得略顯乾燥。

空氣中瀰漫著深度烘焙黑咖啡的微酸焦香,以及昂貴的晚香玉香氛氣味。

方若雨沒有穿外套。

她那件烈焰紅色的高定西裝被隨意搭在人體工學皮椅的後背上,上身只穿著那件深V領的黑色桑蠶絲無袖襯衫,領口微敞,大片白膩勝雪的肌膚毫無顧忌地暴露在乾燥的冷氣里。

下身是一條剪裁極為貼合的深黑收腰西褲,十釐米的細高跟鞋被踢在辦公桌底,兩只白皙修長的玉足踩在防靜電腳墊上,圓潤塗著車釐子紅指甲油的腳趾正隨著顯示器上的光標有節律地輕輕點動。

她神色亢奮,眼底不見絲毫疲態,反而燃燒著投行頂級獵手在完成驚天獵殺前夕特有的狂熱。

在她面前的三塊弧形高刷顯示器上,正密密麻麻地滾動著數十張複雜的離岸資金穿透圖譜與跨境電匯授權指令。

白天北庭山大廈的入駐揭牌大獲全勝,古氏集團拿下了產業協同的頂層招牌。

作為坐鎮帝都的商業小姨,方若雨的野心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她不僅要讓古氏在北方立足,更要憑借自己的手腕,在年底之前為通雲創投撬動整個華北規模最大的半導體產業並購案。

項目缺的不是資產,而是速度。

為了拿下那家掌握航天級精密封測核心專利的龍頭企業,通雲創投必須在七十二小時內,向境外的戰略清算池注入總額高達數億美元的排他性承攬資金。

常規的母公司內控流程太慢了。

如果打報告回魔都思南公館,按照姐姐方若雲那套保守得如同前清錢莊般的審查規矩,不僅要過長三角幾家政策性銀行的穿透雙盲審計,還要層層報備外管部門。

等那一疊疊蓋著紅章的批復批下來,到手的肥肉早被國際對衝基金搶食殆盡。

方若雨絕不甘心永遠做姐姐陰影下那個被庇護的「任性小妹」。

她要在帝都,用純粹的華爾街財技,為方家打下一座前所未有的百億江山。

「方總,新加坡和盧森堡兩邊的離岸托管行已經完成法理鑒證了。」

耳機里傳來通雲創投離岸風控總監壓得極低的聲音,背景音里混雜著國際長途特有的輕微雜音,「出資方‘瑞晟離岸資產信託’的通道非常順暢,走的是離岸頂層綠色豁免名單。資金已經進入蘇黎世清算中心的中繼賬戶,只要您這邊確認最終的法人不可撤銷授權,明天清晨倫敦開盤,這筆過橋款項就能分拆打入智芯微電的並購監管池。」

方若雨單手端起手邊的濃縮黑咖啡抿了一小口,舌尖品咂著苦澀與滾燙,嘴角勾起一抹驕傲自負的冷艷笑意:

「協議的管轄條款看過了?」

「法務部逐條核驗過了,」電話那頭的總監連忙應道,「表面上看是標準的無追索權股權質押,年化利率非常優惠,僅僅在基準上浮了一點五。只有……只有在補充質押附錄的第七十二條,有一項關於‘極端系統性合規風險項下的母體交叉違約穿透追索’聲明。不過按照常規慣例,只要智芯在六個月內完成境內科創板申報輔導,這種兜底條款就是廢紙一張。」

「廢紙就不用拿來煩我。」

方若雨利落地打斷了下屬的遲疑,語氣里滿是不容置疑的霸道與果決,「做創投要是連這點風險偏好都沒有,乾脆回家去買國債。林家在北方的影響力擺在那裡,瑞晟的底子硬得很,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跟通雲玩違約穿透?」

她放下咖啡杯,從抽屜深處取出一隻通體泛著暗銀色光澤的加密硬件U盾,插入了主機前置的專用接口。

屏幕中央瞬間彈出一道深紅色的安全確認指令框:

【CONFIRM CROSS-BORDER ASSET PLEDGE & DISBURSEMENT(確認跨境資產質押及放款指令)】

【TOTAL AMOUNT: USD 450,000,000.00】

【BENEFICIARY: CHIP-CORE HOLDINGS SPV (CAYMAN)】

方若雨伸出塗著深紅指甲油的修長食指,沒有絲毫猶豫,重重按壓在生物識別儀的指紋識別凹槽正中。

滴——

一聲清脆的電子校驗蜂鳴響起,綠色的進度條在千分之一秒內極速拉滿。

在按下回車鍵的一瞬間,方若雨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放鬆地仰靠在寬大的真皮椅背上。

她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眉心,抬眼望向落地窗外帝都璀璨如星河的燈火,眼神里盡是拓荒功成的快意。

她自以為用這筆驚天巨款為姐姐和外甥築起了一道無堅不摧的資本護城河,自以為憑借自己的手腕在這片深水區里完成了一場漂亮的閃電戰,卻渾然不知協議最底層那一串由境外離岸信託巧妙隱藏的穿透代碼。

……

凌晨一點半,帝都西北郊野,一座隱匿在重重密林與灰磚高牆深處的獨棟別苑。

這裡是張天澤名下從未對外公開的一處私密行館。

外圍沒有路燈,唯有四名身著黑色防彈戰術背心、牽著純黑杜賓犬的冷酷衛士,在雨後潮濕的碎石小徑上有節律地巡弋。

別苑一層的寬大會客廳內,四壁未作任何現代裝潢,整面牆體裸露著粗糲冷硬的花崗岩石材,空氣中瀰漫著陳年老雪茄與發酵泥土混合的陰冷氣息。

正中央擺著一座按一比五百比例微縮復刻的長三角與華北跨區域產業資本實體沙盤,成百上千枚象徵著核心製造廠房、港口碼頭與金融機構的亞克力模型,在幽暗的聚光燈下閃爍著冰冷的反光。

大廳角落里,一座由十九世紀英國鐘錶匠手工打造的巨型胡桃木落地鐘,正發出沈重而單調的機械鐘擺聲。

「滴答。滴答。」

每一下擺動,都像是一柄生鏽的鈍刀,在死寂的空間里緩慢切割著虛空。

張天澤站在沙盤前。

他穿著一襲深黑色的中式對襟薄棉袍,雙手負在身後,花白硬茬的短髮在冷光下如同一叢枯刺。

他那雙渾濁陰鷙的獨眼,死死盯著沙盤上被紅色微光高亮標注的兩個核心點——

一個是位於長江入海口、象徵著通雲實業母體十七家先進製造基地的龐大模型群;

另一個,則是矗立在北方版圖正中央、剛剛掛上金色標牌的北庭山地標大廈。

茶几上的保密專線紅機,毫無徵兆地發出了一聲極其低沈短促的蜂鳴。

站在陰影深處的黑衣近侍迅速上前接起,聽了數秒,隨後雙手捧著聽筒,躬身行至張天澤身側,低聲道:「張老,北方專線。」

張天澤接過聽筒,貼在耳邊。

聽筒那端沒有寒暄,唯有一道極年輕、極溫潤,卻帶著上位者不容置疑森然威權的斯文男聲,在平緩的電波中輕描淡寫地落下了一句話:

「瑞晟的款子,剛才入池了。南方的紅頭免職通報,明早八點準時在內部系統掛網。」

張天澤原本緊繃的嘴角,在這一秒以肉眼可見的幅度,極其緩慢地裂開了一道猙獰至極的弧度。

「明白。」老人的聲線沙啞如磨刀石擦過鐵板,「帝都這邊的戲台,老朽一定替大公子搭得嚴嚴實實。」

咔噠。

通話掛斷。

張天澤隨手將聽筒扔回托盤,轉過身,緩步踱至沙盤正前方那張寬大的紅木大案後坐下。

桌案的正中央,平整地擺放著一張剛剛從數碼暗房加急沖洗烘乾出來的八寸全景彩色像片。

那是白日里在北庭山大廈挑空大堂前拍攝的揭牌合影。

像片上的光影璀璨到了極致——古天挺拔俊朗,眉宇間盡是青年得志的少帥鋒芒;顧晚月一襲深海藍露肩晚裝,清冷絕俗的面容與裸露的香肩在聚光燈下交相輝映,宛若不食人間煙火的神聖祭品;而立在兩人身側的方若雲,一襲深墨綠重磅真絲長裙,高髻素簪,南洋白珠生輝,神態高貴肅穆,將江南名門主母的氣度與威嚴展現得淋灕盡致。

這是一幅足以讓任何尋常世家頂禮膜拜的名門全家福。

也是一場在烈火烹油的極盛之時,定格在懸崖邊緣的虛妄幻象。

張天澤垂下枯瘦乾癟的面容,渾濁的獨眼在像片上三人絕美的面孔上一寸寸刮過,眼底深處的暴虐與快意,如同決堤的岩漿般肆意翻湧。

他伸出布滿老年斑的枯槁右手,抓起案幾上一柄純黑色的鋼筆,拔下筆帽。

隨後,張天澤手腕發力,飽蘸著猩紅墨水的筆尖重重落在了相紙表面!

滋——

一個巨大、猩紅、力透紙背的巨大交叉,帶著濃重如凝血般的墨痕,粗暴無情地自像片頂端狠狠劈下,將方若雲那張端莊聖潔的面龐、古天狂傲意氣的笑容、以及顧晚月清冷純白的身影,齊齊撕裂成了兩半!

金屬鐘錘接連十二下狠狠撞擊在黃銅鐘體之上,宏大而淒厲的共鳴在空曠的大廳內瘋狂激蕩,宛如一聲聲來自九幽地獄深處的喪鐘,重重敲打在暗夜的心臟之上。

張天澤扔掉鋼筆,任由猩紅的墨滴順著相紙邊緣緩緩淌落。

他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上旋轉的暗沈陰影,從齒縫間擠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冷低笑:

「牌齊了。」

「明天一早……送咱們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古少帥,一份體體面面的成人禮。」

而在老人右手肘側的大理石案角邊緣。

一隻通體採用極高規格羊皮紙密封、加蓋著一枚由三頭回環蒼鷹暗紋構成的深紅火漆印章的絕密信封,正靜靜地橫臥在陰影與光芒的交界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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