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昭庭宗中
十五歲之後,池明川的修煉速度依舊沒有絲毫減緩。
他本就是玄陽道體,又自幼由祁霜序親自教導,無論功法、劍術還是對天地靈氣的感悟,都遠超同齡修士。
十五歲那年,他正式踏入結丹境,此後不過短短三年,修為便一路突飛猛進,從結丹初期一路攀升至結丹後期。
到了十八歲這一年,他終於在一次閉關之後,將體內金丹徹底凝練圓滿。
雲杳峰上空的靈氣在那一日驟然匯聚,原本平靜的雲海徬彿受到無形力量牽引,緩緩向著山峰中央旋轉。
池明川盤膝坐在院中,周身靈力如潮水般湧動,直到最後一縷靈力歸入丹田,他才緩緩睜開眼睛。
那一瞬間,青年身上凌厲的氣息一閃而過,隨後便被他重新收斂。
「結丹巔峰。」
池明川站起身,感受著體內比從前更加渾厚的靈力,臉上露出了笑容。
十八歲的青年,已經徹底褪去了少年時期最後一點稚氣。
他身形修長挺拔,肩背寬闊,常年練劍使他的體魄顯得格外勻稱,一身青色法衣穿在身上,更襯得眉眼清俊、氣質明朗。
「師父!」
院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祁霜序推門而出,第一眼便看見了站在院中的池明川。
「突破了?」
「嗯。」池明川走過去,笑著說道,「結丹巔峰。」
祁霜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輕輕點頭:「不錯。」
池明川無奈地看著她:「就只有不錯?」
祁霜序沈默半晌,認真思考了一番:「很好。」
「真的?」
「嗯。」
池明川這才滿意地笑了起來。
祁霜序看著他的笑容,忽然有些恍惚。
十八年前,他還只是一個被遺棄在山門外的嬰兒;後來變成那個每天拿著木劍追在她身後的小男孩,會因為一塊桂花糕高興半天,會因為她一句誇獎便笑得眼睛彎起來。
如今那個孩子已經長成了一個真正的青年,甚至已經開始站在宗門年輕一代的最前方。
祁霜序忽然發現,自己有些不捨得讓他出山修行,打響名聲。
這個念頭讓她微微怔了一下。
她很快移開目光,淡淡道:「剛突破境界,先穩固修為,近些日子不要下山。」
「知道了。」池明川笑道,「那今天我給師父做飯?」
祁霜序點了點頭。
「好。」
——————
池明川十八歲之後,開始真正進入昭庭宗所有人的視線。
從前他雖然天賦極高,卻一直生活在雲杳峰,除了少數與他一起參加試煉的弟子之外,大多數人對他的瞭解並不多。
可如今,一個十八歲的結丹巔峰修士,便已經足以讓整個宗門側目,更何況他還是昭庭宗內唯一的男弟子。
於是,池明川很快成了宗門年輕弟子之間最熱門的話題。
「聽說池師兄已經結丹巔峰了?」
「十八歲結丹巔峰,甚麼概念?」
「太誇張了。」
「我十六歲才築元,他十八歲都已經結丹巔峰了……」
「何止是天賦好。」一名女弟子聲音帶著幾分聊八卦的興奮,「你們沒發現嗎?池師兄真的很好看。」
旁邊幾人頓時笑了起來。
「你終於說出來了!」
「我早就覺得了。」
「池師兄性格也好,見誰都笑。」
「而且從來不會因為自己天賦高就看不起別人。」
「難怪最近越來越多人找他切磋。」
「切磋是假吧?」
「要你管。」
幾名女弟子笑作一團。
修行本就枯燥,宗內又見不到男人,像池明川這樣天賦高、容貌出眾、性格又好的男子,自然格外引人注目。
池明川對此倒沒覺得有甚麼,只當大家都是同門,便笑著一一應對。
祁霜序自然也察覺到了。起初,她只是覺得不習慣。
——自己的弟子,似乎真的長大了。
他已經不再是那個只知道黏著師父的小孩子,他開始擁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交際,也開始擁有屬於同齡人的生活。
這本來應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祁霜序也確實這樣告訴自己。
可她偶爾看見池明川與別的女子相談甚歡時,心裡都會生出一絲說不清楚的不悅。
她最初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直到溫芷出現。
她是昭庭宗年輕一代中極為出色的弟子,天賦僅次於池明川,性格也十分明朗,在宗門內人緣很好。
她與池明川是在一次宗門試煉中認識的。
兩人的修為相近,性格也都比較外向,試煉過程中配合得十分默契,因此回來之後便漸漸熟悉起來。
祁霜序第一次真正注意到溫芷,是因為一隻玉瓶。
那日池明川從外面回來,將一隻小巧的白玉瓶放在了桌上。
「師父,這個給你。」
祁霜序抬眼看去:「甚麼?」
「靈茶。」池明川笑道,「溫芷自己煉的,說味道很好。我記得師父喜歡喝茶,所以就帶回來給你嘗嘗。」
祁霜序的動作停了一下。
「溫芷?」
「嗯。師父可能不認識她吧?溫芷是我在一次試煉中結識的朋友。很有天賦,年方十七,已經快踏入結丹了。」
她打量著那只玉瓶,沈默片刻,才問:「她為甚麼給你?」
池明川沒有覺得這句話有甚麼奇怪,隨口說道:「她說自己最近剛好煉了一批,想著給同門嘗嘗。」
「是嗎。」
「嗯。」
池明川點點頭,隨後便去整理自己的東西了。
祁霜序卻沒有再說話。
她伸手拿起玉瓶,指尖輕輕摩挲著瓶身,神色平靜,看不出甚麼異樣。
可到了夜裡,她卻沒有修煉。
她坐在煉器室中,看著面前的一塊月白色金屬,許久都沒有動。
她想起池明川白日里說起溫芷時的模樣。
很自然。
很熟悉。
提起她的時候,他甚至會笑。
祁霜序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在意。
溫芷送池明川東西,不過是同門之間正常的往來;池明川將東西帶回來給自己,也只是因為記得她喜歡喝茶。
這件事情本身沒有任何問題,可她心裡就是有一點不舒服,始終揮之不去。
最後,她還是抬起了手。
靈火在煉器爐中燃起。數個時辰後,一面巴掌大小的圓鏡緩緩從爐火中飛出。鏡面清澈如水,鏡框則以銀白色金屬打造,其上刻滿細密陣紋。
祁霜序伸手將它接住,在鏡中留下了一縷池明川的氣息,又將自己的神識融入其中。
只要催動這面鏡子,她便能夠感知到池明川的氣息,並在一定範圍內映照出他的所在。
祁霜序看著手中的鏡子,沈默了很久。
她知道自己煉製這件法器的目的。
她也知道,這種行為多少有些不妥。
可她控制不住。
祁霜序伸手輕輕觸碰鏡框。
「明川……」
她不自覺地念出鐫刻在心底的名字。
「便叫望川鏡吧。」
從此以後,這面鏡子便有了名字。
——————
望川鏡第一次真正被使用,是在三日後。
那天池明川下了山。
祁霜序原本正在修煉,卻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了池明川提到的溫芷。
她沈默片刻,還是取出瞭望川鏡。
靈力注入。
鏡面蕩起一層水波。
很快,池明川的身影出現在鏡中。
他正在宗門後山的一處石亭里。
而溫芷果然也在那裡。
兩人似乎正在討論劍術。
池明川手裡拿著劍,溫芷站在旁邊比劃著甚麼。說到某個地方時,池明川忽然笑了起來。
祁霜序看著鏡中的他。
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她本來只是想看看池明川有沒有認真修煉。
可現在……
她的目光卻停在了溫芷身上。
溫芷站在池明川旁邊,笑得十分自然。
她沒有任何惹人討厭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