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復查,主導權(1)
「媽。」
「嗯?」
「明天……就交報告和檢查?」
她手裡的抹布按在灶台上不動了。過了一會兒,她把抹布翻了個面,繼續擦。
「醫生要是問治療方式,我就照報告上寫的說。口腔刺激,輔助排精。」她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別的不用說,人家也不會細問。你就站旁邊聽著,問你甚麼答甚麼,別多嘴。」
「知道了。」
她把抹布掛在水龍頭上面,轉過身來,兩只手在圍裙上蹭了蹭。
圍裙帶子在背後系著一個蝴蝶結,灰藍色棉布裙子的領口被圍裙的肩帶壓出一道褶子。
她看著我,嘴唇抿了抿。
「明天回來,媽給你燉個湯。你最近用功,瘦了。」
她伸手在我頭頂上摸了一下,手指插進頭髮里揉了揉。
手掌溫熱,指腹上有剛洗完碗的濕氣。
然後她轉身往廚房門口走,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圍裙的布料蹭過我的校服袖子,就一下,很輕。
我站在廚房裡沒動。
水龍頭還在滴水,啪嗒啪嗒敲在不鏽鋼水槽里。
客廳里宋建國的手機外放換了一個視頻,一個女聲在唱「你莫走」,調子跑得厲害。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校服褲的襠部,平平的,沒甚麼異樣。
但腦子里是明天醫院走廊里的畫面,藍色塑料椅,冷白燈,消毒水味,還有醫生那把老花鏡後面審視的目光。
下面那根東西在褲襠里跳了一下。
我回到客廳,宋建國歪在沙發上,手機舉在臉前面,屏幕的光打在他臉上,把他眼角的法令紋照得更深了。
他看到我走過來,把手機往旁邊挪了挪。
「作業寫完了?」
「寫完了。」
「那早點睡,明天還得去醫院。」他把手機舉回去繼續刷,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好好治,治好了比啥都強。」
我往房間走,經過主臥門口的時候,門開著一條縫。
宋晞晨站在梳妝台前面,背對著門口,灰藍色棉布裙子裹著腰和臀的輪廓。
她正低頭翻著帆布袋,從裡面抽出那個牛皮紙信封,打開來看了看,又折好塞回去。
拉鍊拉了兩遍。
然後她把帆布袋掛在門後的掛鈎上,走到床邊坐下來,兩只手放在膝蓋上。
我站在走廊里,隔著門縫看了幾秒。
她低著頭,肩膀微微聳著,後頸那一截白嫩的皮膚被台燈照得發亮。
然後她抬起頭,視線正好穿過門縫對上我的眼睛。
她沒說話,就那麼看了我兩秒,然後偏過頭去,伸手把台燈擰滅了。
主臥暗下來。
我轉身回了自己房間,關上門,爬上床。
黑暗中聽到客廳里宋建國的手機外放還在響,一個東北口音在喊「感謝老鐵送的火箭」。
隔壁主臥傳來床墊吱呀的聲音,宋晞晨翻了個身。
下面那根東西又硬了,頂著被子。
我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把手伸到被子外面,攥著被角。
明天去醫院。
交報告,檢查,回答醫生的問話。
母親站在旁邊,穿著那件深灰色高領毛衣和黑色彈力褲,頭髮用大抓夾夾著,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
醫生會問我排精頻率,我會說每週兩三次。
醫生會問我排精方式,我會說口腔刺激。
醫生會問我有沒有不適,我會說沒有。
然後醫生會讓我躺到那張鋪著一次性墊紙的檢查床上,把褲子褪到膝蓋,用戴著橡膠手套的手捏住那根東西,翻來覆去地看。
母親會站在床尾,看著醫生的手。
她的表情會很平靜,但我知道她右手會攥著帆布袋的帶子,左手腕上那根黑色細皮筋會被指甲掐出印子。
那根東西在被子下面跳了一下。我把臉埋進枕頭裡,攥緊了被角。
客廳里宋建國的手機終於關了,拖鞋聲往主臥去了。
門開了又合,他含含糊糊地跟宋晞晨說了句甚麼,聽不清。
然後是主臥的門鎖咔嗒一聲合上。
家裡安靜下來,只有冰箱壓縮機嗡嗡轉的聲音。
我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明天上午九點。醫院四樓內分泌科。藍色塑料椅。消毒水味。醫生那把老花鏡。
還有站在我旁邊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