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下次怎麼見你啊?
林桃買了機車很久之後才終於有機會去玩正規賽道,這邀請來自射箭隊認識的朋友方寧。
方寧家境還不錯,家裡有親戚也算是有點背景的。
兩個人能玩到一塊,全靠共同的興趣愛好。
「正規封閉賽道,護具齊全,只跑體驗組。」方寧舉著手機再三保證,「我表哥他們包了半天,你那輛鈴木不跑一次太浪費。」
林桃確實心動。
她學騎車多年,接受過正規培訓,從不在公路上飆車。
賽道卻不同,制動點、入彎路線、輪胎抓地力,全像一道動態物理題。
出發前一晚,她檢查護具到凌晨。
陳佳躺在床上看她:「你是去賽道還是去拆炸彈?」
「安全檢查不能省。」
「聽說方寧表哥那群人背景很深。」
「背景深又怎麼了,有背景能降低摔車概率嗎?」
「不能。但可能提高修車報銷速度。」
林桃笑著把手套塞進包里:「臭佳佳,能不能想我點好,而且我自己摔的自己修,不欠人情。」
第二天上午,深墨綠色機車駛入維修區。
她穿黑色連體騎行服,細腰被護具束得利落,長腿跨下車時,周圍說話聲短暫低了一瞬。
她摘下頭盔,烏黑長髮傾落下來,冷白的臉被黑色襯得明艷逼人。
幾個年輕男人站在維修區另一端。
有人吹了聲口哨,立刻被身邊人踹了一腳。
「收斂點。」那人懶洋洋地說。
林桃沒看清他的臉,只注意到一輛黑色杜卡迪。整車的改裝雖然很克制,卻每一處都昂貴得很有分寸。
她剛走兩步,忽然想起甚麼,轉頭問方寧:「洗手間在哪?」
方寧一愣:「你緊張啊?」
「有一點。我要先尊重生理規律,免得人在賽道上,靈魂在找廁所。」
附近幾個人聽見,忍不住笑了出來。林桃也不在意,抱著頭盔跟方寧離開。
周硯川就是那時第一次看清她。
他靠在黑色杜卡迪旁,騎行服的拉鍊敞到鎖骨,眉眼深邃,右眼尾有一顆很淡的痣。
桃花眼天生帶笑,鼻梁高挺,下頜線條漂亮得近乎鋒利。
周硯川見過太多精心維持形象的漂亮女人,也見過為了引起他注意故作特別的人。
林桃卻是真的先找廁所,連他的視線都沒接。
趙啓順著他的目光看:「方寧帶來的,聽說是首都理工物理系的博士。」
「叫甚麼?」
「不知道。」
周硯川沒有再問,視線卻在那道背影消失後仍停了兩秒。
第一輪,林桃跑得很保守。
她熟悉車輛,卻是第一次進入專業賽道。
教練帶她認線,她將每個彎道和制動點記在腦子里,第一圈只觀察,第二圈才開始找節奏。
第三圈入彎時,前方車輛突然失控橫滑。
時間像被拉長。
林桃看見後輪甩出的角度,也看見左側避讓空間正在縮小。
她沒有急剎,身體先於恐懼作出反應,壓車、變線,輪胎擦過邊緣衝出。
後車及時減速。她穩住車身,按照教練指令返回維修區。
摘下頭盔時,她才發現掌心全是汗,膝蓋也在發抖。
方寧衝過來抱住她:「嚇死我了!」
「我也嚇死了。」林桃沒有裝酷,「剛才腦子里連遺囑都寫到第二段了。」
旁邊傳來一聲低笑。
她抬頭,看見那個站在黑色杜卡迪旁的男人。
近距離看,他比遠處更惹眼。濃黑眉眼帶著一點漫不經心,騎行服勾勒出寬肩窄腰,眼尾那顆痣讓本就風流的桃花眼多出幾分危險。
「遺囑寫了甚麼?」他開口問。
「第一,房子留給我媽。」
「第二?」
「車賣給識貨的人。」
「第三呢?」
林桃擦掉額角的汗,認真看他:「第三條嘛,禁止陌生人打聽。」
周圍人神情各異。很少有人這樣乾脆擋回周硯川的搭話,他卻沒有生氣,反而笑得更深。
他拿了一瓶未開封的水遞給她:「周硯川。」
「我有水了,謝謝。」林桃舉了舉自己的水瓶,低頭檢查手套。她剛從險情里出來,確實沒心思認識男人。
周硯川也沒堅持,擰開那瓶水自己喝了。
方寧趁他走開,貼在林桃耳邊低聲說:「你知道他是誰嗎?」
「周硯川,人家剛不是自報大名了麼」
「不是名字。周家——算了,具體我也不敢說。就是電視新聞裡常見的那種家裡。」
林桃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周硯川正靠著車聽人說話,姿態鬆散,周圍人卻下意識以他為中心。
有人遞煙,他擺手沒接;有人叫他「周少」,他淡淡掃一眼,沒接話。
階級與權力沒有寫在臉上,卻會體現在所有人面對他的細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