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追她的人很多
首都的秋天比家鄉乾燥。林桃拖著兩個行李箱走進宿舍時,三個捨友同時安靜了兩秒。
她十八歲,五官已經完全長開。
皮膚冷白,眉眼濃麗,黑髮垂到腰間,不笑時有種拒人千里的艷。
修身短袖勾出纖細腰線,偏偏身材曲線又過分豐盈,和新生報到處的青澀氣氛格格不入。
下一秒,她被門檻絆了一下,扶住牆才沒摔。三個人的目光更複雜了。
林桃鎮定站穩,抬頭問:「剛才那一段能刪掉重來嗎?」
宿舍里頓時笑成一片。
溫柔細緻的許棠、嘴快護短的陳佳、沈迷實驗的吳敏,成了她大學里最親近的三個朋友。
四個人一起佔座、熬夜、吃火鍋,也會在誰失戀時輪流陪伴。
林桃大學第一周便去找了射箭隊和武術社。陳佳看著她密密麻麻的課表:「你一天有四十八小時?」
「沒有,所以我放棄早八之前化妝。」
「你素顏也長這樣,放棄得毫無誠意。」
林桃笑著把防曬塞進包里:「漂亮也要維護,老天只提供初始配置,後期運營靠自己。」
她並不回避別人對外貌的贊美。
上一世,她總覺得花時間打扮是不務正業,買喜歡的裙子要先想值不值得。
明明長相也不差,但是因為不會護理加上沒有精氣神,整個人都透著模糊頹喪的氣息,再好看的臉蛋也減了好幾分。
重新活一次,她願意認真照顧身體,也願意享受美帶來的愉悅。
大一上學期,追她的人很多。
她和學生會的一位學長談過半年。
對方溫和體貼,會在圖書館給她留座,也會在她訓練後送熱牛奶。
林桃確認喜歡以後很坦蕩,牽手、擁抱,偶爾在校園角落里親吻。
她沒有把戀愛當作需要隱藏的錯誤,也沒有因此少交一份作業。
分手發生在一次競賽選拔前。
學長希望她放棄週末集訓,陪他參加朋友聚會。
林桃解釋選拔只有一次,對方卻說:「你已經夠優秀了,為甚麼總把自己逼得這麼緊?女孩子讀到研究生也差不多了。」
那句話讓她沈默很久。她沒有大發脾氣,更沒有教育對方應當尊重女性,只是忽然看清,他們期待的生活不同。
「我喜歡你。」她在湖邊對他說,「可我不能為了證明喜歡,放棄自己想走的那條路。」
學長紅著眼問:「所以一場比賽比我重要?」
「不是誰更重要。」林桃也難受,「是如果我留下,以後每一次重要選擇,你都會期待我留下。到最後,我會怨你,你也會覺得我不夠愛你。」
兩人分手後,她回宿舍抱著許棠坐了很久。
「想哭就哭。」許棠說。
「不想哭。」林桃鼻子發酸,「就是胸口空一塊。」
她並不因判斷理智就不會疼。
第二天訓練時,她連續三箭脫靶,教練讓她停下來調整。
她坐在場邊,看見手機里兩人過去的照片,還是掉了幾滴眼淚。
一周後,她拿到選拔第一。
晚上回宿舍,她請三位捨友吃蛋糕,許棠問還難不難過。
「會。」她舔掉叉子上的奶油,「但不妨礙我也為自己高興。」
大二,林桃進入羅啓明教授的課題組。
她一開始只能做數據清洗和耗材登記。
實驗室里的人都忙,沒有誰因為她漂亮便多給機會。
她花半年學會操作每一台基礎設備,組會時把問題寫滿兩頁紙,從不為了顯聰明隨便插話。
第一次獨立處理樣本,她因一個參數輸錯毀掉整組數據。
負責人沒有罵她,只讓她重做。
那種平靜反而令她更難受。
凌晨的實驗室只剩儀器嗡鳴,她盯著廢掉的樣本,眼睛發澀。
「還不走?」羅啓明經過門口。
「我重做。」
「今天做不完。」
「那就明天。」
導師看她片刻:「科研不是靠內疚完成的。先把錯誤原因寫清楚,回去睡覺。」
林桃聽話收拾東西。
走出實驗樓,她給母親打電話,笑著說今天很好,沒有提失誤。
掛斷後,她一個人坐在台階上吃冷掉的麵包。
幾分鐘後,吳敏從樓里出來,把一杯熱豆漿放到她手裡。
「羅老師讓我看著你回去。」
「我像會跳樓?」
「像會偷偷回去再開機。」
林桃被說中,心虛地咬吸管。
第二天,她將事故復盤寫成完整流程,後來成為實驗室新人的操作規範。
她也從最基礎的輔助人員,慢慢變成能獨立指出模型誤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