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醉了
沈酌工作繁忙,等著有時間跟林雨吃飯已經是一個月後的事了。
兩個人約在一家日料店,林雨還貼心地定了個包間。
時間約的是八點。沈酌工作耽誤,到的時候已經遲了半個多小時。她低著頭在門外換鞋,一隻手拉開竹門,「不好意……」
她話沒說完,抬眼看著包間里的六個人表情僵了一瞬。林雨衝她擠眉弄眼,回過頭跟包間內的幾位介紹,「這是我的好閨蜜!」
沈酌坐下五分鐘才搞明白。
包間里只有一位是介紹給她的,姓鄭,二十五歲,六月份畢業,在A大讀計算機,只談過一個女友,單身。
穿簡單的T恤牛仔褲,乾淨利索。
另外幾位都是隨便拉來聚餐的,大多都是林雨國外的同學,為了不讓這場飯局顯得目的性過強,免得尷尬。
她只吃了早餐半個三明治,剛坐下便先吃了幾口。介紹給她的那位專門被安排在了她鄰座,是飯局上最安靜的。
別人喝酒聊天,他喝白水,偶爾笑,不插話。
沈酌只吃了幾口就放筷子,男生把熱茶轉到手邊替她加了水,沒說話。
飯局進入尾聲男生才舉起手邊一直沒動的半杯酒,「姐,我敬你一個,很高興認識你。」
她沒介紹自己,男生只好喊她姐。
男生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T恤下的肌肉線條流暢,沈酌舉杯,「很高興認識你。」
她喝的啤酒,手裡的杯子還沒放下便看著對面的男生也舉起了杯,「姐姐,我們也喝一個。」
沈酌笑了聲,從善如流地與他碰杯,她酒量不錯,這些年在職場上也練出來了。
對面男生穿了件黑色的連帽衫,鼻梁上架著一副茶色框的眼鏡,皮膚很白,抓著酒杯的纖長手指骨節泛著粉色,自我介紹道,「我叫趙行一,在A大讀大三。」
趙行一是被拉來湊數的。
他一向喜歡熱鬧,酒吧夜店幾乎是天天都泡著,這會兒也是聽自己發小說有個飯局,男男女女的。
明擺著是個聯誼,他閒著就來了。
他坐得離沈酌最遠,一開始忙著搗鼓桌上的秋刀魚,連看都沒多看她。
直到林雨介紹沈酌,趙行一舉杯,客氣地喊了聲「姐姐」,眼睛卻在觀察她。
沈酌只吃了幾口就放筷子,跟桌上所有人保持一種恰到好處的熱絡,但不親近。
她笑的時候像是批文件時順手簽的字,誰都能得到,誰都不算數。
趙行一沒見過這種女人。
他見機就插進了她和另一個男人的對話,對方包容地好似完全並不在乎多他這一位,他知道沈酌察覺到了他挑逗的信號,但選擇了忽略。
他見過的女人,要麼圍著他轉,要麼裝不圍著他轉。
他流連其中,卻始終覺得沒有任何一個想讓他停留。
鄭煬低頭看了眼手錶。明天實驗室要早起,這頓飯吃得並不自在,他不想多留,但他也不是不懂這場飯局的意思。
林雨找他的時候把話說得很清楚:她閨蜜剛離婚,工作忙,沒時間談感情,需要一段乾淨省心的關係。每月兩萬,頻率不高,互不打擾。
他答應了。
他確實需要錢。
父親的肺病拖了三年,住院費藥費像個無底洞,他靠獎學金和兼職一個月攢不下幾個錢。
林雨找他,他猶豫了不到一天,點了頭。
他認可這是交易,一個年輕乾淨的身體,換一筆穩定的收入,各取所需。
他不覺得羞恥。他需要錢,他父親需要看病,他需要一份能讓他安心讀完書的保障。
可他坐進那間日料店的時候,心裡還是堵了一下。
包間里六個人,他不是最小的,但最窮。別人聊留學聊項目聊假期去哪潛水,他默默地看著菜單,一句話都沒參與。
沈酌來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
她比他想象得年輕,也比他想象得疲憊。
臉上帶著剛下班的倦意,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不亮,像兩盞快沒電的燈。
她跟大家打招呼,笑得很客氣,坐下先吃了半個三明治。
他心裡忽然松了一下。原來她也累。
倒也看起來不像是那麼難伺候的人。
散場後鄭煬先走了,他騎了一輛款式老舊的自行車,車子被擦得乾乾淨淨,另外幾個人商量著趕下一場。
沈酌看向林雨,對方默契地開口:「那我們先回去了,上年紀了,還是不如你們年輕人有精力。」
等著代駕趕來的間隙,趙行一站在路邊抽煙,他轉頭漫不經心地看向自己發小:「她做甚麼的?」
女生斜眼看他:「誰啊?你問這個乾嘛?」
趙行一笑:「隨便問問。她挺有意思的。」
他連她名字都沒問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