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重要客人
噩夢驚醒,余悸猶在,文樾的心臟狂跳不止。
方才夢里的畫面依舊盤桓在腦海,她看著窗戶外,外面樹影森森,但在她腦海中可怕的畫面卻遲遲不肯散去。
公交車正開往醫院,連著一個多月的重症治療像是把錢扔進火盆一樣燒。
只是錢大把的投進去,她母親陳亞紅的狀況卻依舊不穩定。
當初發現得太遲,情況很差,到現在只能說是勉強保住了性命,接踵而至的是一個接一個的併發症,但保守治療的效果有限。
文樾看著窗外出神,她身邊沒有一個能幫她參謀的人,所有的事情都要她自己決定。
其實,其實也沒甚麼不能扛的。
到了醫院,文樾先去前台把沒結清的欠款給結了,醫院讓她往裡面存了一萬,來來去去,總額就是李幽跟她說的「應急款」。
八萬,付出去四萬,還剩下四萬被扣在了李幽那裡。
文樾翻出群,下午了,紅磨坊的後勤正忙著確認晚上的排班。
文樾在群里往上划著聊天記錄,紛雜的消息里夾雜著幾條李幽說話的身影。
正看著,「嗡嗡」兩聲,後勤的消息過來:你晚上來嗎?
文樾沒猶豫:來。
紅磨坊是津州本地一家的商務會所,坐落於新城區核心地段,一棟四層獨棟別墅,四周綠植環繞私密性很好。
李幽是紅磨坊里的一個老牌經理,四十來歲的樣子,平日里上班總穿著成套的西裝,妝容得體,十分職業化。
文樾來面試時就是李幽見的她,她才大一,工作經驗屈指可數,打零工時每天一百來塊的實習工資根本支撐不起陳亞紅的住院費用。
溝通時,文樾跟李幽說了自己的情況。
聽到她說急需用錢時,李幽面露不忍,她伸手拉住她,溫聲許諾,來這兒上班,姐會多照看你。
晚九點,文樾從醫院趕去了紅磨坊。
剛到休息室外,門裡的嬉笑尖叫就熱鬧地傳來。
溫樾試著推門,後面似有甚麼卡著,推不開。似聽到動靜,門從裡面被開了個縫。
一改平時,休息室里人滿為患,顧寧寧坐在門口,見著來的是文樾,她把手提包從凳子上拿下來扔到了地上:「坐這,裡面沒位置 。」
文樾看了眼,剛卡著門的正是這椅子。
她側著身子擠進休息間,要說平常,就算是到了十點休息室里也是零零星星的幾個,現在是周中,要來的客人大多都在後半夜。
文樾在休息室里看了一圈,沒見著她想找的影子,她挨著顧寧寧給她的位置坐下,問道:「幽姐呢?」
顧寧寧正對著鏡子調整自己的假睫毛,她頭也沒抬,隨口回答:「應該在四樓,說有重要客人,忙呢。」
「甚麼重要客人?」
「老闆的朋友,估計老闆也來。」 顧寧寧透過鏡面瞥了文樾一眼,瞧見她臉色慘白,她開口提醒,「還不化個妝?」
文樾站起身,長髮垂落,被她隨意別到耳後:「算了。」
她心底懸著余下的四萬,根本沒心思收拾,從休息室出去,文樾徑直往四樓的區域過去。
她跟顧寧寧她們不同,休息室里大多都是陪酒佳麗,會所對佳麗的外貌妝容有嚴格要求。至於服務生,穿上工服乾淨整潔就好。
事到如今,文樾才開始回想,怎麼李幽偏偏就盯上自己,她明明有大把的選擇。更怪她,她就是個昏了頭的蠢貨。
走廊鋪著厚實地毯,區域封閉私密,平日里基本不對外開放。
剛上樓,文樾就見著李幽正指揮著師傅搬運酒水。
似感應到甚麼,她抬腳,才邁出一步,李幽便轉頭過來,見到是她,那張臉上立刻浮現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笑意,徬彿她們之前從未發生過甚麼。
「月月,你來啦。」
李幽笑著朝她走近,神態親和友善。
伸手不打笑臉人,文樾預想過她會跟李幽發生爭吵、推脫等等,過來時她在腦子里預想過很多種可能,可唯獨沒料到李幽是這般若無其事的樣子。
她一時怔住,反倒不知該從何開口。
就在她遲鈍的一瞬,李幽已經走到她身側,她主動伸手,輕輕牽住了文樾的手腕,語氣溫柔:「怎麼樣?還好嗎?」
一個人的演技怎麼可以這麼好。文樾攥緊了手指,她剛準備開口,一聲「幽姐」還未落地,便被李幽耳畔響起的耳麥聲打斷。
耳機那邊說了甚麼,窸窸窣窣的聲音後,李幽笑得曖昧,眼睛里似有亮光閃爍。
她順勢牽著文樾,走到掛著 「山海」 二字的包間門口,輕聲道:「月月,別說姐不照顧你,今晚可是難得的大生意。」
她完全給她看穿,她在李幽面前像是一張透明的白紙,「私事都先放一放,客人馬上到。你先去換工裝,今晚就負責這個包間,剩下的錢我晚上忙完就轉給你。」
被猜透的她根本沒機會開口。
她心中所有的質問、不滿與隱忍的怒意,落在李幽身上就像是拳頭打在了棉花上。
文樾很恍惚,她看向李幽,沒有給她任何介入的機會,李幽一個轉身正貼著耳麥在說甚麼,是客人要到了,她在安排著人去樓下準備。
當初,她執意要來紅磨坊圖的就是那遠超市場的提成比。
服務生當然比不過那些陪酒的佳麗,可底薪加上提成,她一個月也能拿到上萬塊,這筆錢能幫她分擔許多醫院的壓力。
文樾看向那敞開的包間門,門裡的酒水果盤都已經擺齊。
暖色的光打在了包間里亮得反光的地板上,暖融融的的光亮將門外昏暗沈寂的走廊隔絕。
她藏在了走廊陰影里,與之一同的是那些被悶在心裡的憤怒、不甘和壓抑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