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夜市。周叔,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西餐廳里的慢板爵士樂還在播放。
李銘逃跑時撞翻的空玻璃水杯在地毯上滾了半圈,桌上兩份牛排一口沒動,表面的黑椒汁已經凝起了一層暗色的油皮。
周凜扯下兜帽和口罩,從林稚身後的卡座繞了出來,垂眸掃了一眼桌上的殘羹冷炙,又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女孩:
「飽了沒。」
林稚抬起頭,對上男人深邃狹長、帶著一點戲謔的瑞鳳眼。
小姑娘撇了撇嘴,把手裡的銀質小勺往桌上一擱,悶聲道:
「一口都沒吃。聽他背了半個鐘頭的編制公積金,氣都氣飽了。」
周凜喉嚨深處溢出一記低沈的笑意,抄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衝她抬了抬下巴:
「走吧。我們去吃點好東西。」
……
半個小時後,大學城後街夜市。
剛一下車,秋風裹著刺鼻濃烈的油煙、孜然、炭火和劣質香精的氣味,鋪天蓋地砸了過來。
街口第一家攤位,支著一口翻滾著黑紅老油的大鐵鍋,幾根兩塊錢一根的澱粉腸在滾油里炸得滋滋響,刷著厚厚一層燒烤料。
林稚眼睛瞬間亮了,剛要往前衝——
後頸的衣領猛地一緊。
一隻骨節分明、粗糲寬厚的大手,精准熟練地捏住了小姑娘連衣裙的後領口,像拎一隻妄圖去垃圾桶翻吃的頑皮小貓一樣,輕輕鬆松把她往後提溜了兩步!
林稚兩條細腿在半空撲騰了一下,落回原地,有些委屈地仰起頭:「周叔……你乾嘛呀!」
周凜站在她身後,高大的身材幾乎把頭頂的路燈光線全擋住了。
男人沒開口訓斥,但他那張平日總是面無表情的俊臉上,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嘴角往下撇,一臉嫌棄。
男人的眼神自上而下掃過鍋里那幾根炸開花的澱粉腸,再低頭看向林稚,眼底明明白白寫著六個大字——「你長這麼大,平時就吃這種東西?!」
「不許吃。」周凜松開她的後衣領,語氣生硬,「全是鴨皮骨泥、亞硝酸鹽和工業防腐劑。走。」
小姑娘被他拎著後領拖走,有些不服氣地鼓著腮幫子小跑跟在他身側:「哪有那麼誇張……大家都吃這個啊!周叔,你以前上大學的時候從來沒逛過夜市嗎?」
「逛過一次。」周凜雙手插在深灰衛衣兜里,邁著大長腿,目光警惕地從兩側冒著黑煙的油炸攤上掃過,「以前在首都體院上學的時候,夜市也是這樣的。全是反式脂肪酸和地溝油,沒找著能入口的東西,就沒再去過。」
林稚腳步冷不丁一絆,猛地扭過頭,眼睛瞪得溜圓,震驚得差點破了音:「你……你居然上過大學?!還是首都體院?正規統招本科學歷?!」
周凜腳步微頓,偏過頭看著她,額前的碎發在夜風裡晃了晃,語氣里透著一絲老男人獨有的從容與好笑:「怎麼,在你眼裡,周叔就該是個連九年義務教育都沒念完的文盲打手?」
「不是……」林稚臉頰微熱,小聲嘟囔,「就是……看著不太像。」
周凜垂眸看著她,神色極其平淡:
「我那時候是國家健將級運動員特招,首都體院保送本碩連讀。」
他頓了頓,語氣平常像在交代今天吃了甚麼便飯:
「讀的是運動人體科學與生物力學。早年拿了第一條金腰帶,國家隊公派去德國科隆體育大學交流過兩年運動康復。你爸當年做外貿被海外公司下套,那些英文仲裁補充協議,還是我連夜幫他審出來的。」
林稚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徹底麻了。
她天天為了幾張圖紙通宵達旦,四六級刷分刷到頭禿。結果眼前這個八塊腹肌、一身傷疤、一拳能把生牛皮沙袋打裂的糙漢大叔……
居然是個手握國際頂尖運動科學碩士學位、精通人體解剖學和德英雙語的學術大佬?!
怪不得第一天看她走兩步就能報出骨盆問題,怪不得做飯營養配比比米其林還講究!
林稚咽了口口水,眼神悄悄飄向男人寬大的肩背,小聲憋出一句:「……周叔,您藏得真深。」
周凜嘴角極淡地上揚了一寸:「所以,少在周叔面前吃那些亂七八糟的垃圾食品。小姑娘家家的,腸胃黏膜薄,吃壞了身體。」
路過一家螺螄粉攤時,一股發酵酸筍的濃烈臭味順風飄來。
周凜的腳步再次猛地一頓,男人的面部神經狠狠抽搐了一下,整張臉黑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甚至本能地側過身子,一把扣住林稚的細胳膊,大步流星把她從攤位前像躲生化武器一樣拽開五米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