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買來的女人
張麗華記得,那天的風裡有松脂的氣味。
眼睛被黑布蒙著,嘴裡塞著破布,兩只手被麻繩反綁在身後,她被人從一輛破舊的三輪摩托車上拽下來。
腳踩到地面的一瞬間,厚厚的松針在腳底陷下去,軟得讓她差點站不穩。
松脂的氣味混著牛糞和泥土的腥味,和汽車尾氣不一樣,和大學宿舍里的樟腦丸不一樣,和任何她熟悉的氣味都不一樣。
有人扯掉了她眼上的黑布。
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等視線漸漸清晰,她先看到的是一個院子——土牆,青石板,井台,三間灰撲撲的瓦房。
然後她看到了那個男人。
他站在堂屋門口,五短身材,膀大腰圓,一張粗糙泛紅的臉,一雙渾濁的三角眼。
他穿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藍布褲子,褲腰上扎著一條舊軍用皮帶,皮帶扣在陽光下反著暗沈的光。
他的目光在張麗華身上滾了一圈,從臉到胸,從胸到腿,然後他朝她走過來。
人販子把張麗華按在院牆邊的石墩上。
老光棍蹲下來,一隻粗糙發黑的手直接伸進她領口,攥住她左邊的乳房,像在菜市場捏一隻雞的胸脯試肥瘦。
他的指頭上有厚繭,刮得她胸口生疼。
張麗華被堵著嘴發出悶哼,身體往後縮,但人販子從後面按住她的肩膀。
「二十出頭,沒生過,緊著呢。」人販子說,語氣像個推銷牲口的販子。
老光棍又掰開她的嘴,兩排牙齒整整齊齊,他拿手指頭敲了敲,像在驗一匹馬的牙口。
然後他把她轉過去,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拍得她整個身體往前一栽。
「屁股倒是不小。」他說,嘿嘿笑了一聲,露出兩排被煙薰黃的牙。笑聲里帶著一種肉鋪里挑完貨的滿意。
「這個太瘦了。」他對人販子說,但手還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
「瘦?」人販子把張麗華往前推了一把,「城裡大學生,細皮嫩肉的,你上哪兒找去?三千塊,一分不能少。」
張麗華的嘴被堵著,說不出話。
她用眼睛死死盯著那個人販子,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去記他的臉——四十來歲,左臉有一道疤,右耳缺了一小塊。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記住他,記住他,總有一天你要找到他。
老光棍從褲兜里掏出一沓錢,十塊一張的票子,用橡皮筋扎著。
他把錢遞給旁邊一個老頭,讓老頭幫著數。
老頭數了三遍,對人販子點了點頭。
人販子接過錢,拍了拍老光棍的肩膀:「好好用。」然後跨上摩托車,發動引擎,突突突地消失在山路的彎道里。
從頭到尾,院子里還有另一個人。
張麗華被推進堂屋的時候,余光掃到了他——一個少年,倚在西屋的門框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他很高,骨架寬大,站在那裡把整個門框都堵住了大半。
他的臉隱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個輪廓:顴骨高聳,下頜線條粗重,頭髮亂糟糟地堆在頭頂。
他的目光和她對上的一瞬,張麗華感覺到了一種說不清的異樣。
那不是老光棍看她的那種貪婪的、帶著破壞欲的目光。
那是一種更平靜的、更耐心的注視——像山裡的霧氣,無聲無息地滲過來,等你回過神的時候,已經把你裹住了。
然後他移開了目光,轉身進了西屋,關上了門。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鐵生。
當天晚上,老光棍就把她鎖在了東屋的炕上。
張麗華在被推進東屋之前,已經在心裡把逃跑的路線算好了——院牆不高,翻過去就是山路;老光棍喝了酒,腳步虛浮,跑不過他;西屋那個少年看起來不好惹,但他總不會比他爹更狠。
她算對了前兩條。老光棍確實喝了酒,腳步確實虛浮。院牆確實不高。但她沒算到第三條。
老光棍把她推倒在炕上。
炕席粗糙,硌著她的後背。
他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直接扯她的褲腰。
粗布褲子被拽到膝蓋,露出兩條光裸的腿。
張麗華拼命蹬腿,膝蓋頂在他肚子上,老光棍悶哼一聲,反手就是一巴掌。
那一巴掌扇在她臉上,她的腦袋猛地偏到一邊,嘴裡立刻有了鐵鏽味。
「老實點!」他喘著粗氣,酒氣噴在她臉上。
他扯開她的上衣,扣子崩飛了兩顆,滾落到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的胸脯暴露在昏暗的油燈光里,皮膚在涼空氣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老光棍的手攥上去,用力得指甲陷進肉里,像在揉一團發硬的面。
他的嘴拱上來,一張臭烘烘的嘴含住她的乳頭,用牙齒咬。
張麗華疼得弓起了背,喉嚨里發出被堵住的嘶叫。
她咬了他。
牙齒咬進他右手小臂的肉里,用了死力,咬到嘴裡全是血腥味。
老光棍慘叫一聲,松開了她。
她翻身就往門口衝,手剛碰到門閂,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了回去。
老光棍從門後扯下了那條軍用皮帶。
「老子三千塊買你,你敢咬老子?」
皮帶落下來的時候,張麗華聽到了一聲破空的呼嘯。
然後是皮肉綻開的聲音——那聲音比她想象的要悶,不像電影里那麼清脆,是鈍的,悶的,像一塊濕布抽在石頭上。
疼是延遲了半秒才到的,從後背炸開,沿著脊椎往上躥,一直躥到後腦勺。
她張嘴想叫,但聲音卡在喉嚨里出不來。
第二下落在肩胛骨上。
第三下落在腰上。
第四下,他抽在她大腿內側,皮帶尾端掃過她裸露的腿根,皮膚上立刻浮起一道暗紅色的稜子,像被烙鐵燙過一樣灼痛。
張麗華的身體猛地蜷縮起來,雙手護住腿間,老光棍的下一皮帶抽在她手背上,手指關節當場破了皮。
她數到第七下的時候,窗縫里傳來了一點異常的聲響。
她數到第七下的時候,窗外傳來了另一種聲音。
霍——霍——霍——
有人在磨刀。
那不是偶然的、碰巧的磨刀聲。
那是一種持續的、有節奏的、不急不緩的磨刀聲,像是故意要讓屋裡的人聽見。
皮帶每落一下,磨刀聲就響一下,好像外頭那個人在用一個看不見的節拍器丈量著這場暴行的時間。
老光棍打到第十下,累了,喘著粗氣把皮帶扔在一邊。
他對著張麗華啐了一口:「再跑,老子打斷你的腿。」然後他解開自己褲子的扣子,拽著她的頭髮把她的頭按向他的胯下,「來,用你的嘴。」
張麗華拼命扭開頭,牙齒咬得咯咯響。
老光棍按住她的後腦勺往下壓,他的東西塞進她嘴裡的時候,她喉嚨深處湧上一股劇烈的嘔吐感。
她乾嘔了,嘴巴自動地收緊了,老光棍反而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按她頭的手更用力了。
「對,就這樣……」他喘著粗氣。
張麗華的眼淚往下淌,她嘗到嘴裡那股咸腥的氣味,和剛才咬破他手臂的血混在一起。
她的指甲掐進掌心,掐出了四個半月形的血印。
她強迫自己不去想,把意識從身體里抽出去,抽到房梁上,抽到窗外的月光里。
她數房梁上的木紋,一根、兩根、三根,一共十二根。
她數到第八根的時候,老光棍結束了。
他癱倒在炕上,不一會兒就打起了鼾。
窗外的磨刀聲停了。
但鐵生沒有走。
張麗華趴在炕沿上喘氣的時候,聽到了窗外極輕的腳步聲——從井台邊繞到了西屋窗下,停住了。
然後是壓抑的喘息聲,短促的、粗糙的,像是喉嚨里被堵住了甚麼東西。
她側耳聽了一會兒,那聲音變得更快了,帶著一種濕漉漉的、摩擦的聲響。
然後一聲悶哼,像是被人猛地一拳捶在了胸口上。
沈默。
然後是院門被推開的聲音,赤腳踩在凍土上的聲音,一桶冷水從井里提上來兜頭澆下去的聲音。
水潑在石頭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脆。
張麗華趴在炕沿上,嘴裡還殘留著那股咸腥。
她忽然明白了——西屋窗下剛才發生了甚麼。
那個在窗外磨刀的少年,那個從頭到尾沒有發出過一聲的少年,在她被按著頭含住他爹下體的時候,他在西屋窗下把自己擼了出來。
她蜷在炕角,把被子裹緊。
她不知道自己該覺得惡心還是該覺得——甚麼?
慶幸?
慶幸這院子里除了要吃她肉的老狼,還有一頭偷偷咽口水的小狼?
兩頭狼的區別在哪裡?
區別在於大狼已經動嘴了,小狼還在流口水。
但至少,小狼流口水的時候會磨刀,會往自己頭上澆冷水。而大狼只會把她按在炕上往她嘴裡塞東西。
那是張麗華在劉家的第一夜。
後來她還會在這裡度過一千多個日夜。
每一夜,窗外都有磨刀聲,或者沒有。
有的時候,那聲音讓她害怕——他在磨甚麼?
他要幹甚麼?
沒有的時候,那聲音的缺席讓她更加害怕——他去哪兒了?
他甚麼時候回來?
她不知道那個磨刀的少年在想甚麼。
她甚至不確定那個磨刀的少年算不算一個人。
他更像是這個院子里的一件東西——像井台上的石墩,像東屋門後的皮帶,像牆角那把生鏽的鋤頭。
他存在於這個家的每一個角落,但從不發出自己的聲音。
他蹲在井台邊磨刀的樣子,像一塊長在那裡的石頭。
低著頭,弓著背,雙臂有節奏地推拉著,刀刃在磨石上發出沈悶的沙沙聲。
他的手掌寬大粗糙,指節上全是老繭和舊傷疤,那雙手看起來能徒手擰斷一根樹枝,也能穩穩地按住一頭掙扎的羊。
第二天早上,張麗華發現灶房門口放著一小捆草藥。
她蹲下去翻了翻——艾草、蒲公英,還有幾種她叫不出名字的根莖,斷口處滲著新鮮的汁液,帶著山土的腥氣。
她沒有用。
她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院子里的鐵生,他正蹲在井台邊劈柴,背對著她。
他的耳朵是紅的,後脖頸上有幾道抓痕——像是自己撓的,力道大到出了血痂。
第三天,另一捆草藥出現在同樣的位置。比昨天的更細、搗得更碎,用一片乾淨的梧桐葉包著,像是怕碎末漏出來。
第三天晚上,老光棍又來了。
這一次他沒有用皮帶。
他把她按在炕上,把她的兩條腿掰開到最大,用膝蓋壓住她的腳踝。
他的手指在她下體粗暴地摳挖著,指甲刮著裡面的嫩肉,張麗華疼得咬住了被角。
「乾巴巴的,」老光棍不耐煩地罵,「你他媽能不能濕一點?老子花了三千塊,連個洞都捅不進去?」
他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抹在她腿間,然後挺著那根又短又粗的肉棒直直地捅了進去。
乾澀的陰道被生硬地撐開,張麗華感覺像被人用燒紅的鐵棍從下面劈開了身體。
她的慘叫聲被咬住的被角悶成了嗚咽,身體劇烈地弓起來,腳趾蜷得抽了筋。
老光棍壓在她身上前後聳動,粗重的喘息噴在她耳邊,帶著酒臭和煙臭味。
他每頂一下,她的小腹就劇烈地抽搐一下,眼淚無聲地淌進頭髮里。
「緊……真他娘的緊……」老光棍喘著粗氣,「值了、三千塊值了……大學生操起來就是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