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通牒(2)
事實上,她猜對了一半。裙子是那條裙子,但盒子里還多了一張卡片和一套首飾,材質是月光石和泛著蛋青色澤的蛋白石,銀色鏈身,一整個冷如月神。完美契合,趙一如只能給出這個評價。秦楚一把拿過卡片,上面沒有實質內容,只有手寫的「To Ms Tang, Jocelyn」和時間日期。算算日子,就是今天下午。「這是怎麼回事?」秦楚好奇心快要衝破喉嚨,「你怎麼看起來一點也不振奮?!」「因為我知道這個牌子適合小個子的長禮服沒幾件,猜到了會是這件」,她笑笑,心裡卻激起一點好奇。「這張卡片是咱們這一帶比較有名的私人造型師Jocelyn」,她的工作室從來都是熟人介紹預約才能進得去,趙一如只在成年的時候被媽媽帶去過一次,「她品味非常好,唐霜一定會滿意的」。「送這些的人…應該就是那位孟總吧」,唐霜的語氣聽不出情緒。趙一如不能確定,但她可以確定的是,這是一個很周到的人:送她品質精良的衣服,但配上不算昂貴的首飾,讓人不會有負擔;送唐霜的只是一次免費造型,舉手之勞解燃眉之急,又可以讓她自由發揮。趙一如寫下了一個近郊的地址交給秦楚,讓她陪唐霜去,自己就不去了。她決心要弄個清楚。但是等不到她親自去問,下午唐霜和秦楚前腳剛走,後腳小會客廳的電話就響了。「趙小姐您好,我是孟總的助理」,正如趙一如所料。「替我謝謝孟總,裙子很漂亮」。「如果您有其他需要,隨時可以聯繫我們」。掛斷電話之後,趙一如才發現,這一次好像沒人再提見面的事。她心裡怎麼了?是好奇?是期待?是失落?同樣是這個神奇的下午,趙子堯的車出現在了柳園路,車上只有司機,說要接趙一如去趙家。所謂的趙家,就是趙子堯在其南山的家,住著趙子堯三房。幾年前,沒有趙家血脈的趙一鳴結婚搬走,只有趙一蒙還和父母同住。但是這次去,趙一如發現在主屋旁邊多了一棟更現代的鋼結構獨立屋,車子停在了這棟房子門口。進去之後她才發現,這是大哥趙一鴻的房子。觀感和大多數房子都不一樣——開闊卻空曠的大平層,遍布智能家居儀器的牆壁,鋪設了完整軌道的家居動線——一看就知道是殘障人士的家。趙一鴻長年依靠醫療和助理團隊,雖然單身,但還是需要一整棟房子來安置僱員、滿足工作和社交需求。趙子堯到底還是心疼長子,趙一如心想。趙一鴻正在書房等她,但她沒有想到的是,趙子堯也在。「爸…」她低下頭,「哥哥好」。趙一鴻點頭,不跟她客套。果不其然,這場談話的重點,依然是孟總。首先,趙一如確認了他的身份——的確是趙子堯原配夫人的娘家侄子,趙一鴻的親表弟,按道理應該叫趙子堯一聲前姑父。其次,趙一鴻也重申了這位孟先生的訴求:和她單獨過一夜。這種要求竟然通過正兒八經的家長渠道來提,趙一如真不知道該說他傲慢還是愚蠢。「我需要和他發生點甚麼嗎?如果我拒絕呢?如果他對我沒興趣呢?」她無意糾纏「這個男人好不好」之類的問題。「他…見過你」,趙子堯抬頭,看著趙一如。他銳利的眼神讓趙一如心中一震——原來爸爸作為男人,也是有勾人的地方的。他見過她,言下之意是,至少確定他是有興趣的。所以他打算怎麼驗貨呢?她有拒絕的餘地嗎?「至於你們怎麼相處,當然沒有明說,也不需要說這麼清楚」,趙一鴻接話。「那如果哥哥你看上一個女人,你會怎麼設想這一夜呢?」趙一如本來只想就事論事,但話一出口,才發現似乎不妥,趙子堯盯她的眼光更鋒利了。倒是趙一鴻,溫和地回應:「我會設想一個愉悅、交融的夜晚,務必令她難忘」。話雖露骨,但是他的肺腑之言。趙一如習慣他人冷漠,卻不習慣突如其來的推心置腹,一時不知如何回應。「家裡不逼你,但這是個好機會」,趙子堯終於回答了這個最重要的問題。「爸爸你當初也是這樣抓住機會的嗎?」趙一如輕聲問。趙子堯眼中的精光突然聚攏、對著她如利劍般掃射過來。她能感受到他的怒氣,以及那份難以抑制的不可置信。為甚麼在他心目中,那些最真誠的問題,也能成為穿心箭?趙一如覺得可笑。「一如,咱們就事論事,篤安是個很好的人…」,原來他的名字叫篤安。「我小時候和他一起住過,他是個純良堅韌的孩子,家裡雖然為你做了安排,但絕不會虧待你…」「這些應該由我自己來判斷吧」,趙一如依舊輕聲。趙一鴻不動聲色,但心裡不由感嘆,孟篤安沒看錯,柔弱纖巧的外表,往往卻能包裹堅硬的心。就像她母親一樣。這場談話以趙一如的不辭而別告終——其實也說不上不辭而別,她到底還是打了招呼的,只不過是在對方放她走之前。談話就是談話,有一方不滿意就可以結束,哪有甚麼辭不辭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