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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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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共鳴

浮生半世醉 · 仙子,我不想努力了 · 本章第 2 / 2 頁

到達底部的開闊空間時,唐星河看到了月瑤。

她仍然坐在泉水邊的那塊石頭上。姿勢幾乎和昨天一模一樣——盤坐,雙手放在膝蓋上,銀白長髮鋪散一地。

"月瑤。"

她轉過頭。

翠綠色的瞳孔先看到了唐星河,然後移到了他身後的靜姝身上——停了一息。

靜姝走上前,站在了唐星河旁邊。沒有刻意擺出親和的姿態,就自然地,安靜地,像一棵和這個溶洞共處了很久的樹。

月瑤的目光在靜姝臉上停留了兩息。

然後,極其輕微地,她點了一下頭。

靜姝也朝她點了一下頭。

沒有多餘的寒暄。

唐星河在月瑤對面的石頭上坐下,靜姝在他旁邊坐了下來。三個人圍著那汪淺淺的地下泉水,形成了一個鬆散的三角。

"之前我說的話,你想過了嗎?"唐星河開門見山。

月瑤的手指在膝蓋上動了一下。

"……想過。"

"你有甚麼想問的?"

她沈默了一會兒。

"那個辦法。"她的聲音還是那麼輕,那麼薄,"……具體是甚麼?"

唐星河深吸了一口氣,組織了一下語言。

"古樹里封著的那位上古修士——你能感知到她。她的心魔之劫在失控,紫霧就是外洩的症狀。歸元祭是在裂縫上打補丁,我想做的是治本——直接解決她的心魔之劫。"

"我有一種特殊的能力,可以清除心魔之劫。但前提是,對方需要有一定程度的意識——她不能完全沈淪在心魔之劫里。所以我需要你幫我。"

月瑤的翠綠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你和她之間有共鳴。你能感知到她的心跳。我需要你利用這種共鳴,幫我把她作為人的意識喚醒。"

"喚醒她的意識。"月瑤重復了一遍,語調平平的,但她的指尖在膝蓋上收緊了一些,"喚醒她之後……她會失控。"

"我知道。"唐星河說,"所以到時候在場的不只是你和我。靜姝,還有另外的化神修士,會在旁邊壓制。你的任務只有一個——喚醒她的人性。讓她記起自己是誰,而不是一個無意識的被天道有缺注入心魔之劫的載體。"

"然後你去清除她的心魔之劫?"

"對。"

月瑤低下了頭。

銀白色的長髮從臉側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她的表情。

泉水滴落的聲音在石壁間回蕩。

嘀嗒。嘀嗒。

然後,靜姝開口了。

"月瑤。"

銀白色的頭髮動了一下。

"我以前也有心魔之劫。"靜姝的聲音很輕,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已經過去很久的事,"叫'孤火焚心'。"

月瑤抬起了頭。

翠綠色的瞳孔對上了靜姝的桃花眼。

"他清除了它。"靜姝偏了偏頭,看了唐星河一眼,又轉回來,"我不知道他的能力是怎麼回事,也說不清原理。但在他做完之後……就好像有人把我心裡一塊壓了三百年的石頭搬走了。我能呼吸了。"

月瑤注視著靜姝。

很久。

"……你以前,"月瑤的聲音沙沙的,"也是一個人嗎?"

靜姝微微笑了一下。

"是。"

那個笑容很淡。但在溶洞藍色的光線下,它看起來溫暖得不像是發生在地底的事情。

月瑤垂下了眼。

她的手——那雙一直平穩到近乎僵硬的手——又開始發抖了。很輕,從指尖開始,沿著指節蔓延到手背,最後傳到了手腕。

"我不知道……怎麼喚醒她。"她說,"共鳴一直在,但我從來沒有主動……用過它。都是它單方面的。"

"你可以學。"唐星河說,"我們有時間。淨火陣法至少能撐半個月。在這段時間里,你可以嘗試通過共鳴建立和她的聯繫——不急,慢慢來。"

"……如果失敗了呢。"

"退回來。想別的辦法。不會有人逼你。"

月瑤的手攥成了拳頭。

攥得很緊。

然後,慢慢地,松開了。

她抬起頭。

翠綠色的瞳孔里——那片死水一樣的平靜,終於碎了。好像她第一次從那潭死水里,看到了自己的臉。

"……好。"

一個字。

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

但它掉下去之後,漣漪一圈一圈地蕩開了。

唐星河伸出手,從儲物袋里掏出了帶來的東西。

是一個油紙包裹,裡面是阿蠻客棧早上新出爐的蜜烤靈果。

表皮烤得焦黃,裹著一層蠱族特產的野蜂蜜,甜香味在打開油紙的瞬間就瀰漫了出來。

唐星河把它放在了她面前。

"吃點東西。"唐星河說,"然後我們聊聊共鳴的事。"

月瑤看著那個油紙包。

然後看看唐星河。

又看看靜姝。

靜姝衝她微微抬了抬下巴,意思是"吃啊"。

月瑤伸出手。

只不過,她有一種"不知道怎麼接"的茫然——還有一點點生澀,像是一個正在學習的人。

她咬了一口蜜烤靈果。

嚼了兩下。

停了。

"……甜的。"

唐星河笑了。

靜姝也笑了。

溶洞里那種亙古不變的冰冷潮濕,在這一刻,好像暖了那麼一點。

蜜烤靈果月瑤吃了大半個,剩下的攥在手裡,指尖沾著一點蜂蜜的黏液,在溶洞藍幽幽的光線下泛著微弱的光澤。

她看著唐星河和靜姝,翠綠瞳孔里那層死水般的平靜已經碎了——碎得不徹底,像是凍了很久的湖面被砸出了幾道裂紋,冰層還在,但底下的水已經開始晃動了。

"共鳴的事,"唐星河在她對面坐穩了,兩手擱在膝蓋上,語氣盡量放鬆,"趁現在試試?"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

"……現在?"

"不用緊張。今天只是摸個底,看看你能不能主動去碰那個'心跳'。碰到了就算成功,碰不到也沒關係。"

她低下頭看自己的手。手指上還沾著蜂蜜,似乎沒發現。

"我不知道怎麼主動去碰。"她說,"它一直在那裡,我只是……聽著。從來都是它在動,我在聽。"

"那就從'聽'開始。"唐星河想了想,"你現在能感覺到它嗎?"

她閉上眼。

幾息之後,點了點頭。

"甚麼節奏?"

"……慢。比我的心跳慢三倍左右。沈。像甚麼東西在很深很深的水底敲鼓。"

唐星河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了兩人之間的位置。

"把手放上來。"

她睜開眼,看了看唐星河的手。

猶豫了一息。伸出右手,擱在了他的掌心上。

她的手很涼。指節纖細,骨骼分明。指甲底下那層淡紫色在近距離下更加明顯,像是毛細血管里流著的不是血,而是某種稀薄的紫色液體。

唐星河用手指輕輕合攏,將她的手包住了大半。

她的手指僵了一下。

唐星河能感覺到她的脈搏——快。比她描述的那個"沈慢心跳"快得多。那是她自己的心跳,正在因為某種她說不清楚的原因而加速。

"放鬆。"唐星河說,"把注意力從我這裡挪開。集中在那個'鼓聲'上。"

她閉上了眼。

唐星河也閉上了眼,並觸發了他那特殊的感知。

透過月瑤的身體,赴向那個更深處的、更古老的、更龐大的——封印者。

像是把耳朵貼在了一扇厚重的鐵門上,門那邊有甚麼東西在呼吸。

呼吸聲又沈又慢,每一次吐納都帶著一種讓空氣發酸的壓迫感。

像是一個被困在噩夢里的人,在夢中無意識地喘息。

唐星河的掌心微微發熱。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這個有缺世界中一個"完整"的錨點,只有他的靈魂是完整的。

當他的手握著月瑤的手時,像是在她和封印者之間的那條共鳴通道旁邊,立了一根定海神針。

"聽到了。"月瑤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悶悶的,"它在……呼吸。"

"嗯。現在試著往那個方向走。不要用力,就像——"唐星河斟酌了一下措辭,"就像你在水里往下沈。不要游,讓自己沈下去。"

月瑤的呼吸放緩了。

她的手在唐星河掌心裡微微發顫——很用力。

一種不知道該往哪裡使的、笨拙的、生澀的用力。

像是一個從來沒有走過路的人,第一次嘗試邁步。

唐星河感覺到了——她的意識沿著那條共鳴通道,笨拙地往下探。

深了。

更深了。

然後——

月瑤猛地睜開了眼。

她的手從唐星河掌心裡抽了出去,整個人往後縮了半步,脊背撞在了身後的石壁上。

"怎麼了?"

她在喘氣。呼吸急促而短淺,蜜色的胸口劇烈起伏。翠綠瞳孔放大了一圈,裡面映著——震驚。

"她——"月瑤的聲音發抖,"她在哭。"

唐星河和靜姝同時看向她。

"我摸到了一個像一團——很大很大的、沒有形狀的東西。它撲過來的時候我差點被吞掉。"她的手無意識地捂住了胸口,"很痛。不是我的痛。是她的。像是有甚麼東西把她從裡面往外撕——"

她停了一下,呼吸還沒平復。

"然後我聽到了哭聲。"

溶洞安靜了。

嘀嗒。泉水落下,聲音在石壁間彈了好幾個來回。

"不是耳朵聽到的那種哭。"月瑤的聲音變得很輕很輕,像是在描述一件她自己也不太確定的事,"是骨頭裡聽到的。她在哭。哭了很久很久。"

唐星河的手攥了一下,松開了。

一個人被困在一棵樹里,被心魔之劫侵蝕。被困在一場無窮無盡的噩夢里,清醒得足以感受痛苦,卻無力從中掙脫。

唐星河深吸了一口氣。

"你碰到她了。"唐星河說,"這就夠了。"

月瑤還在捂著胸口。她低著頭,銀白的長髮從兩側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知道我在嗎?"

"你覺得呢?"

月瑤沈默了很久。

"……不確定。但是在我碰到她的那一瞬間,那股力量……猶豫了一下。本來是要把我吞掉的,但它停了一下。"

"就是這個。"唐星河說,"這就是你們之間的共鳴。她的身體在吞噬一切靠近的東西,但她的某個部分認出了你。"

月瑤抬起頭。

翠綠色的瞳孔里,那幾道裂紋又深了一些。

"要是她認出我了,"她說,聲音沙沙的,"她會不會更痛?"

唐星河張了張嘴。

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靜姝替唐星河答了。

"會。"她說。語氣平淡,沒有安慰,沒有粉飾。"清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感受到痛。但那之後,才有可能不再痛。"

月瑤看著靜姝。

看了很久。

然後她低下頭,把還沾著蜂蜜的手指放進了嘴裡,舔乾淨了。

"明天還來嗎?"她問。

"來。"唐星河說。

"……帶那個甜的。"

沈重的氛圍為之一窒,唐星河差點笑出來。但忍住了。

"要別的?還是靈果?"

她想了一下。

"……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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