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沙灘排球超糖對局·絕活弦卷心vs驚天四條區【下】
少女那張平日里維持著冷漠與理智的面龐,在此刻……
眼角肌肉正在以一種完全不受控制的高頻率,持續不斷地瘋狂抽搐著。
視線緩緩從對面那個連一滴汗都沒怎麼流、正神采奕奕站在網前笑得像個純真天使一般的金髮笨蛋身上挪開。
又掃視了一圈對面半場里——
癱在沙坑里滿頭滿臉都是沙子、正在發出蚊子叫般抽泣的花音;
雙手撐膝大口喘粗氣、連舌頭都縮不回去的育美;
以及扶著木樁眼神渙散、徬彿靈魂已經被抽離出肉體飄向外太空的薰。
美咲深吸了一大口帶著鹽味的空氣,用一種看破紅塵、甚至透著一股對人類物種多樣性深深絕望的死氣沈沈聲調,緩緩宣佈了判決:
「……0比21。」
少女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面無表情地吐出了一句精辟到了極致的誅心吐槽:
「……這場比賽,分明是老叟戲頑童啊……」
這哪裡是打排球啊?
這分明就是一頭哥斯拉在關島沙灘上把三隻可憐的小白兔給肆意蹂躪玩弄了一整局啊!
「嗚啊……!可惡啊!!」
終於從脫力狀態中勉強緩過一口氣來的北澤育美,不甘心地一屁股坐在了滾燙的沙地上。
少女兩只拳頭用力砸了砸身側的細沙,揚起了一小片微塵,整張小臉皺巴得像個包子一樣,帶著濃濃的懊惱與挫敗感嘟囔道:
「可惡……明明育美在壘球部的時候,不管是多快的投球都能看清楚軌跡的……為甚麼還是完全適應不了心醬的節奏啊!那個扣球到底是怎麼拐彎的啦!!」
面對同伴這番發自肺腑的失落抱怨。
網對面的弦卷心卻完全沒有半點勝利者的傲慢。
金髮少女踩著沙子,輕快地一彎腰,自球網下方輕鬆鑽了過來。
心蹦蹦跳跳地跑到了坐在地上的育美面前,毫無芥蒂地伸出那只纖細白嫩的手掌,在育美那一頭滿是沙礫的橘色短髮上溫柔地揉了揉。
少女那雙純金色的眼眸里閃爍著毫無雜質的贊賞與喜悅,元氣滿滿地開朗安慰道:
「沒事的育美,自豪吧,你很強!」
「你剛才那兩記倒地撲救,真的超級超級超級厲害哦!如果沒有育美的話,剛才的球賽絕對不會變得這麼開心、這麼讓人心跳加速的!所以育美超棒的!!」
「嗚……心醬……」
原本還滿肚子沮喪的育美,在被心這番純粹到了極致的直球誇獎當頭砸中之後,兩只通紅的大眼睛里瞬間泛起了感動的淚花,原本耷拉下去的耳朵徬彿又重新立了起來。
然而。
就在這片充滿了少女友誼與治癒氣息的感人畫面正中央。
「……」
站在球網邊上的奧澤美咲,整個人周身所散髮出來的冰冷氣場……
卻在此刻,不僅沒有絲毫的消退,反而在以一種幾何級數般的恐怖速度,瘋狂向著絕對零度的極寒深淵暴跌而去!
美咲微微低垂著頭,額前的黑色劉海在眼窩處投下了一片濃郁而危險的陰霾。
少女的兩只拳頭在工裝短褲的大口袋里,死死地攥緊,連指節都因用力過度而泛出了一層淡淡的青白。
開甚麼玩笑。
自己冒著被陽光曬黑的巨大風險、放棄了在烤架旁跟香香軟軟的小雪繼續接吻溫存的天賜良機……
一路頂著大太陽跑過來當甚麼勞什子裁判……
結果呢?!
結果就是為了站在這裡,眼睜睜看著這頭金毛笨蛋把自己的兩個隊友折騰得像被泥頭車碾過一樣,最後還要聽她在這裡發表甚麼「自豪吧你很強」的熱血台詞嗎?!
還有!
最最最關鍵的是——
就是眼前這個滿腦子除了快樂甚麼都沒有的笨蛋……
在剛才硬生生地打斷了自己和小雪的接吻啊!!
美咲閉上雙眼。
深深地、用力地、將胸腔內部所有的滯澀空氣一口氣全部吐了出去。
隨後,少女猛地睜開了雙眸!
那一雙平日里總是半闔著、透著無盡疲憊與敷衍的灰藍色眼睛里……
在此刻,竟然不可思議地……
燃燒起了一簇前所未有的、熾熱冰冷且充滿了無盡鬥志的危險寒芒!
現在的奧澤美咲……
可不是甚麼只會唯唯諾諾收拾爛攤子的吉祥物皮套演員!
現在的她……
是一個被剝奪了接吻權利、被踐踏了少女情懷、陷入了狂暴狀態的——
憤·怒·的·普·通·人!!
「……」
美咲邁開長腿,踩著沙子,一步一步、帶著一種近乎地獄使者般的沈重壓迫感,緩緩從裁判席的位置,徑直走到了球場的左半場正中央。
少女站定在滿臉錯愕的薰、癱坐在地上的花音,以及剛剛被摸完頭的育美身側。
微微昂起下巴,居高臨下地注視著正前方那個毫無防備的金髮少女,用那平穩、低沈、甚至隱隱帶著一絲磨牙聲線的危險語調,冷冷地開口挑釁道:
「……心,要不要試一下四打一?」
此言一出。
原本還沈浸在感動之中的北澤育美瞬間愣住了。
扶著木樁大喘氣的瀨田薰猛地瞪大了眼睛。
連癱在沙坑里吸鼻子的松原花音,都難以置信地從膝蓋里抬起了那張沾滿白沙的小臉,呆呆地望著面前那個徬彿被某種怨靈附體了一樣的大管家美咲。
美咲甚至完全沒有理會身後同伴們那驚恐萬分的視線。
少女微微眯起那雙灰藍色的眼眸,嘴角扯出了一抹毫無溫度、甚至透著幾分獰笑意味的弧度,繼續用那種毫無波動的平靜聲音,慢條斯理地補刀說道:
「你都這麼厲害了,不要說我們以多欺少啊。」
挑釁。
這是赤裸裸的、毫無掩飾的、賭上了全部尊嚴與怨氣的正面對決挑戰!
然而。
面對奧澤美咲這副幾乎快要具象化出修羅惡鬼虛影的恐怖姿態。
站在對面的弦卷心,那雙純金色的眼眸在短暫的愣神之後——
不僅沒有哪怕半點被冒犯的驚慌與退縮。
相反!
少女整張面龐上的神采,在這一瞬間……
像是被直接注入了一整桶航空特種燃油一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轟」的一聲徹底被點燃成了整片天際最璀璨的星火!
「哦?!」
心猛地倒吸了一口關島的熱帶咸風,整個人興奮得連頭頂那一縷呆毛都在瘋狂地畫著圓圈打轉!
「要來嗎?!美咲也要親自下場加入比賽了嗎?!」
金髮少女沒有絲毫的猶豫。
甚至連一秒鐘的規則考量都懶得去做。
「啪!!」
弦卷心在半空之中狠狠拍響了自己的兩只手掌,發出了一聲清脆響亮的擊掌脆鳴!
少女整個人幹勁十足、神采飛揚地向後大退了三步,雙臂大張大合地在身側徹底舒展了開來,迎著呼嘯而來的太平洋海風,爆發出了一聲比剛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激昂、更加狂熱的響亮大喊:
「哈哈!那就來吧!大家一起上吧!!」
正午那熱烈狂暴的南太平洋烈日,如同一座高懸於蒼穹正中央的巨大熔爐,將整片杜夢灣外側的細白沙灘,炙烤得蒸騰起一層肉眼可見的滾燙熱浪。
海風拂過層層翻滾的碧藍波濤,掠過防波堤與低矮的棕櫚樹叢,原本應當帶來幾分濕潤的涼意,然而在此刻這一片被無數腳印踏踩得一片狼藉的沙灘排球場地上空,空氣卻沈重粘稠得徬彿每一口吸入肺腑的氣息,都帶著灼熱沙礫與高純度汗水的濃烈咸澀。
整座沙灘球場,宛如剛剛經歷了一場超高烈度的大型局部自然災害。
原本被工作人員平整得極為規整的細膩白沙,在此刻早已經完全看不出最初的平坦樣貌。
到處都是深達十幾公分、因為極速變向與暴力蹬踏而炸裂開來的凹陷沙坑;
到處都是身體魚躍撲救、在沙層表面拖拽摩擦出來的寬長滑痕;
而在球網兩側的白色邊線周圍,更是凌亂地飛濺著無數乾燥與濕潤交織的泥沙碎屑。
而在這一片觸目驚心的戰局廢墟正中央。
四名原本在東京各個高校里名動一方、神采奕奕的少女們……
在此刻,已然毫無懸念、毫無還手之力地……
徹底化作了一片橫七竪八、狼狽脫力的慘烈眾生相。
「咕啊——!!」
伴隨著一聲充滿了戲劇化腔調、宛如被命運的長槍無情刺穿了心臟般的淒厲悲鳴。
身長足足有一百七十公分、平日里無論走到哪裡都維持著無懈可擊瀟灑風度的白馬王子瀨田薰……
在此刻,整個人正以一種浮誇、甚至讓人有些不忍直視的誇張大字型姿勢,直挺挺、毫無任何貴族儀態地……
仰面癱倒在被烈日曬得滾燙的細沙地表之上!
少女兩只修長白皙的手臂在身體兩側徹底大張開來,十指無力地深陷在鬆軟的沙層縫隙深處。
那一身深紫色的分體式高定泳裝上,此刻早已經沾滿了濕漉漉的白色沙粒,胸前那枚原本用於點綴華貴氣質的微縮暗金胸針扣,也在剛才無數次狼狽的側撲與翻滾中被撞得歪歪斜斜。
薰那一頭平日里打理得順滑如錦緞般的深紫色高馬尾辮,此刻亂糟糟地散落在一大片沙坑里,幾縷被汗水徹底浸透的碎發緊緊貼在她泛著劇烈潮紅的面頰邊緣。
少女那雙深邃含情的紫眸,此刻正毫無焦距地大睜著,直勾勾地凝望著頭頂萬里無雲的蔚藍蒼穹。
胸口那平坦纖細的弧度,正隨著粗重急促的喘息而瘋狂起伏震顫著,每一次吸氣,甚至都能聽到喉嚨深處傳來的乾涸拉風箱聲響。
薰的嘴唇微微開合著,眼神空洞得徬彿靈魂早已經脫離了這具疲憊不堪的肉體軀殼,飄向了虛無縹緲的古希臘悲劇殿堂,用那近乎沙啞失真的華麗聲線,虛弱無比地從牙縫里擠出了一聲認命般的絕望嘆息:
「咕啊——……沒有讓心大人盡興……真是抱歉啊……」
輸了。
不僅是輸了。
而且是徹底被按在滾燙的沙子裡面,來來回回摩擦蹂躪了整整十五分鐘!
甚麼王子的尊嚴、甚麼莎士比亞式的浪漫回擊、甚麼為了守護同伴而築起的堅固防線……
在球網對面那個單細胞生物那近乎違背物理常識的暴虐彈跳力面前,簡直脆弱得像是一張被暴風雨撕碎的濕透面巾紙!
而在距離薰倒下的地方不足三米開外的前排攔網區域。
「呼……哈……呼……哈……」
粗重、甚至帶著幾分神經衰弱般抽搐意味的劇烈喘息聲,正以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頻率持續不斷地響徹著。
剛剛以救世主與復仇者姿態悍然下場宣戰的奧澤美咲……
此時此刻,整個人正滑稽地維持著一種「半蹲半掛」的僵硬姿態。
少女兩只白皙的手掌,死死地按在自己那沾滿沙粒的膝蓋骨上方,以此作為支撐整個上半身不至於直接一頭栽倒進沙坑里的最後支柱。
美咲微微弓著背脊,深灰色的棉質短袖T恤早已被後背滲出的滾燙冷汗給徹底浸透,大片大片深色的水漬緊緊貼附在少女單薄卻富有韌性的背部線條上,連內裡那件純棉運動內衣的輪廓都被勾勒得隱約可見。
汗水順著少女額前凌亂打結的黑色短髮發梢,一滴接著一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密集地砸落在兩腿之間的沙地上,瞬間被乾燥的地表給貪婪吸收殆盡。
然而,比肉體上的極度透支更為致命的……
是精神層面的徹底崩潰與自閉。
美咲那雙原本總是閃爍著理智與吐槽光芒的灰藍色眼眸……
在此刻,徹底失去了哪怕一丁點的高光與色彩!
瞳孔渙散無神,眼角肌肉甚至還在因為剛才連續承受超高速暴扣的視覺衝擊而止不住地微微抽動著。
少女的大腦深處,此刻徬彿有一萬輛重型推土機轟鳴而過,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機械空白——
開甚麼玩笑啊……
甚麼狗屁憤怒的普通人……
甚麼為了奪回被剝奪的接吻權利而賭上尊嚴的四打一決戰……
現實就是這麼殘忍!
現實就是——當一個被憤怒衝昏了頭腦的純粹普通人,妄圖憑借著所謂的戰術配合與人數優勢,去挑戰一頭體內安裝了核聚變反應爐的單細胞原始怪獸時……
拼盡全力、壓榨乾最後一滴體力與智商的結果……
也就只能狠狠地用自己的腦袋,去頂一頂弦卷心那雙踩在半空中的腳底板而已啊!!
整整二十一記毫無懸念的狂暴重扣!
每一次美咲試圖去預判軌跡,球體就會以一種徹底嘲諷常識的方式在半空中划出詭異的弧度;
每一次她拼命大喊著「補位、補位」,身邊的隊友就會像是被保齡球砸中的木瓶一樣,被那股狂暴的下沈氣流給衝得滿地翻滾!
到最後……
她甚至連那個金髮笨蛋到底是怎麼起跳的、球是怎麼過網的都已經完全看不清了!
這根本就不是在打排球!
這純粹就是一場以排球為媒介、單方面對她們四個人展開的肉體與精神的降維打擊啊!!
美咲艱難地咽了一口乾澀得發苦的唾液,灰藍色的眸子死死盯著腳下的沙坑,連抬起頭的力氣都已經徹底沒有了。
而在美咲的身側後方。
「哈啊……哈啊……!呼——!」
整場比賽跑動距離最長、撲救次數最多的北澤育美,此刻正一屁股重重地坐在地上。
少女抬起自己那只布滿了紅色擦痕與沙粒的小臂,用力地在腦門上狠狠橫抹了一把,將那些幾乎快要流進眼睛里的滾燙熱汗給粗暴地擦拭乾淨。
育美身上的黃色無袖背心早已經濕成了一團,領口敞開,露出裡面被汗水浸透的深黑色運動抹胸,胸前那小巧有致的輪廓隨著粗重的呼吸劇烈起伏著。
兩只手掌按在發燙的沙面上,掌心處因為剛才數次硬接重扣而微微發紅泛腫,隱隱傳來陣陣火辣辣的鈍痛感。
然而。
與已經徹底化作灰燼的美咲和薰截然不同的是——
這位平日里在花咲川壘球部擔任絕對王牌兼隊長的短髮少女,那一雙圓溜溜的紅色大眼睛深處……
在此刻,竟然不可思議地……
依然頑強地燃燒著兩簇微弱、卻倔強無比的熾烈勝負慾火苗!
育美死死咬著牙關,兩腮的軟肉微微繃緊,視線死死地鎖定理所當然站在網前的那個金髮身影,腦海深處正以一種野獸般的驚人直覺,瘋狂地回放、拆解著剛才那幾十次回合里的每一個技術細節:
快了……!
真的就只差那麼一點點而已了!
剛才最後那三個球,育美的手指指尖已經真真切切地擦到球皮的邊緣了!
心醬在起跳到最高點的時候,手腕在發力的瞬間會有微小的一下下壓前推……
只要能再熟悉一點那種完全不符合常規發力角度的詭異軌跡……
只要能夠再來一局……!
哪怕僅僅只是一局就好!
育美絕對能夠用雙手、真真切切地把心醬那個怪物一樣的扣殺給穩穩防守住的啊!!
少女有些懊惱地甩了甩滿是汗水的橘色短髮,喉嚨里發出一聲不甘心的低沈嗚咽。
而在這座徹底淪陷的半場最深處、底線邊緣的沙坑里。
整場比賽最無辜、同時也遭受了最沈重物理打擊的受害者……
此刻正以一種可憐的姿勢蜷縮在那裡。
「嗚……呼誒誒誒誒……!疼……頭頂好疼啊……嗚嗚……」
松原花音兩只白嫩的小手臂死死抱著自己的小腦袋,整個人像是一隻在暴風雨中被海浪衝上了沙灘、隨時都會徹底乾癟死掉的脆弱水母一樣,蜷縮成了一個可憐兮兮的圓球。
少女身上那件淺藍色的防曬薄開衫在剛才的混亂撲救中早已經滑落到了手肘處,裡面那一套荷葉邊分體泳裝的吊帶甚至被沙子磨得有些歪斜。
那張原本白淨嬌嫩的小臉上,此刻從額頭、鼻尖到下巴,全都被剛才那記暴虐扣殺炸飛起來的白色細沙給沾了個嚴嚴實實,連長長的睫毛上都掛著幾粒晶瑩的沙塵。
頭頂靠右側的發旋位置,此刻正傳來一陣陣如同被硬質棒球正面砸中般的火辣辣劇痛!
花音一邊將小臉深深地埋在併攏的膝蓋縫隙深處,一邊發出帶著濃重哭腔與抽泣聲的軟弱呻吟:
「心醬……太用力了啦……好疼……呼誒誒……真的好疼啊……」
天知道剛才那一球轟下來的時候有多恐怖!
她明明只是聽從美咲的指揮,老老實實地縮在後排負責看守底線,甚至連手都沒敢往外伸一下!
結果那顆帶著破空尖嘯的排球,就這麼裹挾著狂暴的風壓,精准無比地擦著她的發絲,在她頭皮上方幾釐米的地方炸開了一整片沙塵暴!
直到現在,花音甚至都覺得自己整個腦殼還在嗡嗡作響,連眼前看出去的世界都帶著一層搖搖晃晃的重影!
面對這四位全方位慘遭蹂躪、形態各異的敗者們。
「踏、踏。」
輕快、沈穩、甚至連半點肌肉酸痛與疲憊感都聽不出來的平穩腳步聲,在細軟的沙地上悠然響起。
隔著那一層白色的排球網。
弦卷心單手隨意地搭在球網最上方那一根緊繃的尼龍繩索上,甚至借著繩索微弱的彈性,將自己大半個身體的重量漫不經心地倚靠在上面。
少女那頭璀璨耀眼的金色長直發,在拂面而來的太平洋熱風中肆意飛揚起伏,額角與白皙的頸項處,僅僅只是極為淺淡地滲出了一小層晶瑩剔透的微薄細汗,在正午陽光的折射下,反而像是為她那本就絕美明艷的肌膚鍍上了一層耀眼奪目的碎鑽光暈。
心微微歪了歪小腦袋,視線穿過球網的網眼,落在了後排沙坑里正抱著腦袋哼哼唧唧的花音身上。
少女那張明媚如初生朝陽般的面龐上,浮現出了一種極為真誠、甚至毫無雜質的關切與歉意。
心眨了眨純金色的大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粉嫩的小舌尖,脆生生地開口道歉道:
「抱歉啦花音!剛才那一球——是因為花音你的頭抬得太高了啦!」
「不過不用擔心哦!心在扣下去的一瞬間,可是有好好控制住手腕的旋轉角度的,絕對沒有真正砸在花音的腦袋上哦!只是稍微掀起了一點點熱情的浪花而已嘛!」
花音聽到這番充滿了天然呆色彩的離譜辯解,在沙坑里委屈地把腦袋縮得更緊了,嘴裡發出了更加淒涼微弱的抽泣悲鳴。
安慰完了花音。
弦卷心緩緩松開了搭在球網上的右手。
少女昂首挺胸,兩只修長圓潤的手臂高高舉過頭頂,在滾燙的海風與烈日之下,極盡愜意、極盡舒展地……
舒展了一下自己那完全沒有一絲多餘贅肉、線條緊致完美的年輕嬌軀!
伴隨著胸口深吸一口咸澀海風的起伏動作。
心微微仰起精緻的小下頜,目光帶著無盡的自豪、狂熱、以及某種真正享受到了至高樂趣的純粹快樂,居高臨下地掃視著球網對面那四位已經徹底失去戰鬥力的同伴們。
金髮少女長長地呼出了一口帶著薄荷果香的溫熱氣息,雙手叉腰,神采奕奕地大聲宣佈道:
「呼——!真是一場超級棒、超級厲害的對局呢!!」
「連我都有點微微出汗了哦!真是太盡興了啊,大家!!」
「不管是美咲剛才那幾個拼命想要看穿心球路的認真眼神、還是薰帥氣地想要用單手攔截的華麗姿勢、還有育美超有男子漢氣概的飛身撲救,以及花音在後排努力加油的身影……所有的一切,全都超級超級閃閃發光哦!!」
心咧開嘴角,露出了整齊潔白的牙齒,頭頂那一縷呆毛歡快地前後晃動著,用那極具感染力的清澈嗓音做出了終極的勝者致辭:
「我大概——會一直、一直記得今天這一場超級開心的對局的吧!!」
「……」
躺在沙地上的薰抽動了一下嘴角,默默地把臉偏向了另一側;
雙手撐膝的美咲死死閉上了雙眼,決定在心底把「世界毀滅」這個願望重新排到日程表的第一位;
育美懊惱地抓亂了自己的短髮;
花音則繼續在沙坑里當著可憐的水母。
沒有任何人有力氣去回應這位大勝之後依然元氣爆棚的單細胞大小姐。
而就在整座球場陷入了一片極具戲劇反差感的沈默與疲憊之際——
「嗯……?」
弦卷心剛剛放下舒展的手臂,眼角的余光,在漫不經心掃過數十米開外的那一片平緩沙丘邊緣時……
少女那雙原本就燦爛如金的大眼睛,在一瞬間……
「唰」的一聲!
猛地綻放出了甚至比剛才打排球時還要璀璨耀眼上十倍不止的狂喜光彩!!
順著心的視線望去。
只見在距離排球場約莫三十多米遠的地方。
從那一座投射出深邃幽涼陰影的大型烤肉天幕下方……
一道修長纖細、在熱帶烈日與金色沙灘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清冷出塵的單薄身影,正邁著從容平穩的小巧步伐,一步一步,迎著拂面的溫熱海風,緩緩朝著球場的方向漫步走了過來。
正是成家雪姬。
少年身上那一襲寬大的深青藍色日式大氅,此刻隨著海風的輕拂,在身前與腰際如水波般悠然飄曳翻飛。
寬大的前襟坦然敞開著,露出那一片在刺目日光下白皙得近乎透明、鎖骨線條精緻如白玉雕琢般的絕美胸膛。
下身那條深黑色的寬松短褲下擺處,兩截白皙勻稱的小腿在日光與暗青色衣擺的強烈色調反差之中,散髮著一種甚至讓人心神蕩漾的病態純淨之美。
少年手裡正穩穩當當地端著一隻銀色的大號保溫托盤,托盤上方,堆疊碼放著好幾串散髮著撲鼻焦香的現烤厚切牛舌與烤和牛串,縷縷誘人至極的油脂香氣,順著微風一路飄散了過來。
在看清楚那抹熟悉的雪白色及腰長髮與絕美面容的同一個微秒!
原本還站在球網前擺出大勝將軍姿態的弦卷心……
整個人體內的快樂開關,瞬間徹底失控暴走了!
「呀啊——!!」
伴隨著一聲充滿了無窮驚喜與極度依戀的清脆嬌呼!
弦卷心甚至連一秒鐘的遲疑都沒有!
少女赤裸著的兩只光潔腳丫在滾燙的沙地上猛地一蹬,整個人如同一枚脫了膛的明黃色小炮彈一樣,甚至連繞過球網的耐心都沒有,直接一個輕巧至極的原地飛躍,從排球網正下方的狹窄空隙中「哧溜」一下滑鏟鑽了過去!
踩著細膩的沙礫,少女邁開那一雙修長健美的白皙大腿,一路飛奔疾馳,帶起了一連串飛揚的白沙!
直挺挺地……
朝著剛剛走近球場邊緣的白髮少年,迎面猛撲了上去!
「小雪——!!」
「咚!!」
沒有任何減速的預兆。
也沒有任何女孩子在公共場合該有的矜持與保留。
弦卷心整個人帶著劇烈奔跑帶來的巨大慣性,以一種近乎樹袋熊撲抱樹幹般的狂暴衝擊力,完完全全、嚴絲合縫地……
一頭狠狠扎進了成家雪姬那單薄纖細的懷抱正中央!
少女兩只修長柔嫩的手臂在一瞬間死死環扣住了少年的後頸,修長的美腿甚至下意識地微微併攏,整個人像是一塊融化了的高純度黃油一樣,霸道無比地將少年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摟抱在自己的懷裡!
「呼啊……!」
成家雪姬嬌小的身軀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巨大衝擊力撞得微微向後踉蹌了半步,腳下踩著的黑色軟木人字拖在沙地裡深深下陷了幾分,才憑借著驚人的核心力學平衡穩穩當當地重新站定。
雙手小心翼翼地向外側平舉著,生怕手裡托盤上那些剛剛烤好的鮮嫩牛舌被撞翻灑落在沙地上。
然而。
還沒等雪姬來得及調整呼吸。
一股帶著極高體溫的滾燙熱浪,便毫無遮攔地順著兩人緊緊相貼的肌膚皮肉,洶湧澎湃地倒灌進了少年的感知深處!
心剛剛經歷了一整場高強度的激烈對決。
少女那嬌嫩的皮肉深處,此刻正不斷散髮著某種充滿生命活力的驚人高熱。
那一層層晶瑩細膩的滾燙微汗,隔著單薄的波點無袖衫,迅速浸濕、滲透了雪姬敞開前襟的胸膛肌膚。
然而……
最為致命的,並不是汗水的溫熱。
而是氣味。
由於心在不久前才剛剛在後台的獨立淋浴間里,用高級的熱帶花果沐浴露完完整整地沖洗過一遍身軀。
此時此刻,在這股發燙的劇烈體溫蒸騰之下……
那一股濃郁醇厚、混雜著芒果與西番蓮甜香的高級沐浴露清香,與少女那處於極度興奮狀態下、從每一處毛孔深處不受控制地散髮出來的純真少女體香……
完完全全地交織、融合在了一起!
化作了一股霸道、鮮活、甚至帶著幾分微醺醉人甜意的肉體香氣浪潮!
如同一場溫熱的香氛風暴一般,鋪天蓋地、毫無死角地……
徑直灌滿了成家雪姬的整張鼻腔與咽喉!
少年的呼吸不可避免地微微一滯,原本清冷白皙的面頰邊緣,在接觸到這股濃烈體香與胸口那兩團沈甸甸飽滿軟肉擠壓的瞬間,悄然泛起了一層極淡的薄紅。
而在少年的懷裡。
弦卷心把整張泛著劇烈紅暈、散髮著微熱汗氣的小臉,拼命地在雪姬那散髮著淡淡薰衣草冷香的纖細脖頸與鎖骨軟肉上來回磨蹭著。
少女那雙純金色的眼眸里滿溢著毫無保留的眷戀與得意,用那清澈嘹亮、甚至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所有權般的大嗓門,興奮至極地高呼道:
「小雪!是心贏了哦!!」
「心一個人——把美咲她們四個人全部都打得落花流水了哦!!」
聽著懷裡少女那近乎炫耀戰功般的天真大喊。
又透過心的肩頭,掃視了一眼遠處那幾個幾乎已經快要跟沙灘融為一體、散髮著陣陣生無可戀氣息的戰敗同伴們。
成家雪姬的唇角微微彎起了一抹極為淺淡、且充滿了無盡縱容與包容意味的好看弧度。
少年沒有去拆穿這場比賽在人數與體質上究竟有多麼荒唐不公。
只是極為自然地將手中的托盤稍微往身側挪開了一些,騰出了一絲空間,任由身上的金髮少女像個樹袋熊一樣繼續掛在自己身上。
雪姬微微抿了抿紅潤微涼的唇瓣,緋紅色的澄澈眼眸里波光流轉,用那軟糯、溫柔、甚至宛如春風撫過琴弦般的清脆嗓音,柔聲細語地回應道:
「是嗎?心真厲害。」
少年的視線越過心的後背,望向了遠處那幾個還在沙地裡哼哼唧唧、連爬都快爬不起來的少女們,提高了些許音量,溫和而體貼地出聲招呼道:
「大家,烤了很多了,先來吃吧,再不吃要涼掉了。」
此言一出。
原本還癱在沙坑里懷疑人生的幾個人,耳朵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齊齊顫動了一下。
肉。
熱乎乎的、剛剛烤好的肉!
尤其是北澤育美,在聞到那一股順風飄過來的特選牛舌香氣的瞬間,原本還滿腦子想著「再戰一局」的勝負欲,瞬間被體內瘋狂分泌的唾液與胃袋里擂鼓般的飢餓轟鳴給徹底擊得粉碎!
然而。
還沒等眾人來得及掙扎著爬起身來。
「好耶——!吃肉咯!!」
弦卷心在得到成家雪姬那句軟糯的誇獎之後,整個人興奮得幾乎要原地起飛!
少女不僅完全沒有從雪姬身上下來的意思。
甚至連一秒鐘的等待都不肯給予身後的敗者們!
心松開了環在雪姬後頸上的右手,轉而極為自然、極為熟稔地順勢向下一滑——
五指張開。
指尖帶著一絲微熱的薄汗,霸道而又不容拒絕地,與成家雪姬那只空出來的白皙左手十指緊扣,牢牢地攥在了掌心深處!
不僅如此!
少女那只空出來的左手,更是毫無顧忌、甚至可以說是極度放肆地……
直接從成家雪姬那件寬大的深青藍大氅前襟探了進去!
纖細柔嫩的手臂環抱住了少年纖細柔韌的側腰。
手掌貼在少年微涼光滑的皮肉之上,不安分地輕輕揉捏著那一小截沒有半點贅肉的軟肉,甚至還仗著身高的些微優勢,將自己的整顆小腦袋大大方方地貼在少年的耳廓邊蹭來蹭去。
那副耀武揚威、得意洋洋的囂張神態……
簡直就像是一個剛剛在古羅馬鬥獸場里斬獲了最高戰功、正在向全城百姓巡遊炫耀自己最心愛戰利品的無敵女戰神一樣!
心就這麼大搖大擺、得意洋洋地牽著成家雪姬的小手,走在整支隊伍的最正前方。
少女一邊邁著歡快得幾乎要跳起來的輕快小碎步,一邊嘴裡噼里啪啦、滔滔不絕地對著身旁的少年吹噓著自己剛才在網前的一系列驚天神操作:
「我跟你說哦小雪!剛才那個第三球!美咲以為我要往左邊扣,結果我身體‘咻——’的一下在半空中轉了個圈,然後‘啪——’的一下直接打向了相反的死角哦!」
「還有育美撲過來的時候,球‘咚!’地一聲彈飛了!超級有彈性的!心剛才在半空中的時候,感覺自己簡直就像是一隻長了翅膀的大鳥一樣飛起來了呢!真的超級超級帥氣哦!小雪你剛才在烤肉台那邊有沒有看到呀?!」
心一邊眉飛色舞地說著,一邊還趁著雪姬轉頭聽她講話的間隙,偷偷伸出那張帶著薄汗的粉嫩小嘴,在少年白皙嬌嫩的臉頰肉上飛快地「啵」了一聲,留下了一道濕潤發燙的淺淡唇印。
而被牽在身側的成家雪姬,只能無奈地由著她在自己身上肆意揩油吃豆腐,端著托盤一步一步向著天幕的陰涼處平穩走去。
而在兩人的正後方數米開外的地方。
「……」
整整四名少女,在此刻,終於艱難無比地……
從滾燙的沙地深處,手腳並用地一點一點把自己拔了出來。
奧澤美咲兩只手依然無力地搭在褲腿兩側,整個人拖著徬彿灌了鉛水般的沈重步伐,低垂著腦袋,每往前走一步,嘴裡都會不受控制地溢出一聲充滿了濃濃社畜怨氣的乾癟喘息。
在她的身側。
北澤育美聳拉著兩只原本精神抖擻的肩膀,雙手無精打採地垂在身前,整個人耷拉著那一頭汗濕的橘色短髮,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樣,慢吞吞地拖著腳步往前挪動著。
松原花音兩只手揉著自己還在隱隱作痛的發頂,眼眶微紅,小碎步走得跌跌撞撞,嘴裡時不時發出兩聲微弱至極的「呼誒誒」抽泣。
而走在最後的瀨田薰……
這位平日里步伐矯健、宛如走在聚光燈舞台中央的白馬王子。
此刻由於全身體能被徹底榨乾、加上昨夜今晨在雪姬身上過度縱慾留下的雙腿嚴重酸軟……
整個人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在滾燙的沙地上機械挪動著步伐,原本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僂,兩隻眼睛渙散無光地盯著前方的沙地,連那一襲脫下來的華麗沙灘長袍,都被她隨手像拖把一樣拖在沙子表面,毫無半點貴族風範可言。
陽光無情地傾瀉在四名少女布滿了白色沙礫與汗漬的狼狽背影之上。
海風拂過。
看著前方那個得意洋洋、渾身都在散髮著勝利者金色光輝的弦卷心……
再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連站都快要站不穩的淒慘模樣。
這四位在各自領域內都堪稱頂尖翹楚的高中少女們……
在這一刻,無論是在體力上、精神上、還是在面對那個金髮單細胞怪獸的絕對現實差距面前……
都完完全全、徹頭徹尾地……
像是剛剛被一頭任性妄為的金色雄獅隨手一巴掌拍翻在路邊、然後又被無情踐踏而過的……
四條毫無尊嚴可言的落魄野狗一樣。
只能一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一邊咽下滿嘴滿鼻腔的苦澀咸沙,帶著滿腔的委屈、疲憊與對那盤烤肉的本能渴望,一步三搖晃地,跟隨著勝者的凱旋腳步,默默地向著烤肉天幕的濃密陰影深處緩緩挪動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