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在那之前,我要先與爺爺見一面。」
……
推開木質的房門,溫雅平靜地邁入房間之內。
空氣中有一股濃郁的藥草和熏香交雜的味道,不禁令她皺眉。
床上,一位面色蒼老,體態虛弱的白髮老者正安靜地躺在那裡,雙眸閉著,一動不動,唯有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爺爺…孫女不孝,來的太遲了。」溫雅開口,滿是自責,看著曾經最疼愛自己的爺爺此時正在承受丹毒的折磨,不禁濕了眼眶。
「是…」床上的老者發出絲絲微弱的呢喃「是雅兒來啦~…」
老者睜開眼,臉上僅是病痛折磨之後的疲態,「幾年不見…雅兒又長高了…也變得更…更好看了…」老者每說幾個字,都必須停頓下來,緩上一緩,那丹毒的蝕骨之痛令其飽受折磨。
「怎麼…怎麼愁眉苦臉的…是因為爺爺嗎」老者似乎有些艱難,閉上了眼睛,些許細汗在額頭流下。
「爺爺,你不用說了,很難受吧…您好好休息,雅兒會在一旁陪著你的…」
溫雅的淚水自眼眶打轉,用纖細的手握住老者的手,那雙手有些粗糙,比自己的大上一圈,曾經爺爺也是如同這般牽著溫雅的手得,只是那時,這雙手掌是如此堅實有力,那時的爺爺還是整個溫家的依仗。
「你小時候最愛笑…整天蹦蹦跳跳的,像個無憂無慮的小仙子…」老人的聲音低沈而沙啞,像是從心底擠出來的,「可後來,你越來越懂事,也越來越沈默。我知道…是因為我這個老頭子,沒有給你一個安穩的家。」
老者閉著眼,輕輕地嘆了口氣:「你本該在溫家的庇護下長大,而不是早早地被推上風雨之中。是我,沒有守住溫家的根基,才讓你不得不扛起不屬於你這個年紀的責任。」
溫雅眼眶泛紅,聲音哽咽:「爺爺,不是您的錯……是我自己想出去歷練,想為溫家做點甚麼。」
「傻孩子。」老人輕輕搖頭,眼角竟有淚光,「你從小就知道為家裡著想,可我這個當爺爺的,卻沒能給你一個無憂無慮的人生。你本該擁有更自由的未來,而不是被家族的重擔壓得喘不過氣來。」
他緊緊握住溫雅的手,徬彿要將最後的溫度都傳給她:「若是你不願意的事…那便…不做好了,無論發生甚麼,你始終…始終是我最疼愛的孫女…」
溫雅終於忍不住,淚水滑落,滴在爺爺的手背上,她想說些甚麼,卻哽咽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良久之後……
一扇木門被輕輕推開,發出低啞的「吱呀」聲,徬彿歲月在呻吟。
屋內,一名男子慵懶地倚坐在雕花木椅上,二郎腿隨意翹起,指間一對玉珠緩緩摩挲,溫潤光澤映著燭火,透出幾分不凡。
來人一現身,他唇角便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眸光如蛇般纏繞上去,貪婪之色毫不掩飾。
「想通了?」周正輕笑出聲,語氣里滿是譏誚與得意,「你能這麼明事理,是溫家的福氣…日後把本公子伺候好了,我們周家自不會虧待溫家的。」
周正言語輕佻,似乎並未將眼前的溫雅當做自己未來的妻子,而是一件即將到手的玩物,任他擺布罷了。
溫雅雙眸微閉,指尖微微顫抖,深吸一口氣,終於艱難啓唇,聲音輕若游絲,「明日…我們成親。」
「呵呵…哈哈哈~」
當周正聽到溫雅親口說出成親二字之時,內心不由得喜悅,臉上泛起笑意,沒有甚麼比此刻的光景更令他興奮了,看著眼前嬌嫩似水的美人,心甘情願地淪為自己手中的把玩之物,那種掌控命運、凌駕於人之上的快感,如同醇酒般令人沈醉。
「既然如此……我的美人,」他站起身,踱步至她身側,聲音低啞而曖昧,「今日天色已晚,何不提前歇息?既將結為夫妻,溫存一二,也在情理之中,嗯?」
周正痴笑地走到溫雅身邊,露出一副淫相,伸手從後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力道蠻橫地將她摟入懷中,鼻息灼熱地拂過她耳畔。
其言語帶著一番調戲,其中意義,溫雅自是明瞭,不由得柳眉一簇,慌得用手推開男人。
「你….我們尚未成親,再此之前,還望你自重一些。」
「呵呵…好…不過是一日的時間,我等你便是了,我的小娘子,你早晚都是我的人了,不知道你被我騎在身下玩弄地時候,又會是何等風情?呵呵~」
周正貪婪的舔了舔嘴唇,他並不介意溫雅此時的冷淡,相反這樣才能證明這個女人和他之前玩過的其他女子不同,讓他有更為強烈的征服感。
次日清晨,溫府。
宋樂梳洗完畢之後,來到院子里散步,卻見府中僕役往來穿梭,忙而不亂。檐角高懸紅綢燈籠,廊下掛滿喜聯彩綢,一派喜氣洋洋。
「這位小哥,」他攔住一名搬運禮盒的僕人,含笑問道,「府上可是有喜事臨門?」
「正是,」僕人恭敬作答,「今日乃溫家大小姐與周家三公子大婚之日,晚間便要行禮結親。」
「溫家大小姐?」宋樂心頭微動,「可是指溫雅小姐?」
「正是她。」
那傭人禮貌地鞠了一躬後,隨即便又忙碌去了。
宋樂立於原地,眉心微蹙。成親?他從未聽溫雅提起半句。
那周家三公子……他腦海中浮現出昨日他在溫家廳堂之內輕浮無禮的模樣,眼神淫邪,舉止放浪,不禁一愣。
不過旁人家的事情,倒是沒有宋樂多嘴的餘地,他也不想要去淌這麼一趟渾水,還是老老實實地在一旁捧場就是了。
夜幕降臨,溫府燈火通明。
溫府中大大小小的燈籠和火把亮了起來,將整片院落映照的紅彤彤的,格外喜慶。
主院之內,賓客雲集,觥籌交錯,笑語喧天。四方席位整齊排列,皆坐滿了溫、週二家親眷與城中名流貴客。
主台上,溫父強顏歡笑,舉杯致辭:「今日小女出嫁,承蒙諸位賞光,實乃溫家之幸。望諸位盡興而歸,不拘禮節,共慶良緣。」
他面上含笑,語氣溫和,可細看之下,眼角眉梢皆是壓抑的疲憊與隱忍的屈辱。
「歡迎今日婚禮的主角,新郎官,周家三公子,周正公子上台~」
話音未落,一道搖晃的身影已踏步上前。周正身著大紅婚袍,步履踉蹌,面色酡紅,酒氣熏天。
「嗝……今日……是個大喜的日子……」他舉杯胡亂揮舞,口齒不清,「感謝……諸位賞臉……參加……我和溫小姐的婚禮……大家……吃好喝好……哈哈哈……嗝——」
台下賓客哄然叫好,舉杯相慶。
唯有溫父垂眸不語,心中憤懣難平。
如此莊重之日,此人竟醉態百出,毫無敬意。
可他又能如何?
溫家立足允州,全賴周家庇護,女兒的婚事,早已不是情愛,而是權勢的交易。
台下眾人無論是周家一派,亦或者旁人,都依著熱鬧的氣氛,拍手叫好,互相舉杯相慶,開始喝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
「新娘子到~」隨著主持男子一聲嘹亮高呼划破喧囂,今日婚禮的另一位主人公才正式出現在眾人的眼前。
眾人屏息凝望,只見一道纖影自遠處緩緩而來。紅衣如火,頭披霞帔,面覆輕紗,由侍女攙扶,一步步踏上台階。
是溫雅。
她身姿依舊清麗絕塵,可每一步都似踏在刀尖之上。眼中無光,唇無笑意,唯有深藏的疲憊與不安,在紅燭映照下悄然流淌。
她與周正並肩而立,耳邊是鼎沸人聲,可她只覺萬籟俱寂。那些歡笑,那些祝福,不過是一場與她無關的鬧劇。
「一拜——天地!」
兩人的身形緩緩垂下,這第一拜,溫雅想起了自己曾立誓要做自己想做的人,走自己想走的路,只不過此時,心頭只剩下一陣淒涼罷了。
「二拜——高堂!」
這一拜,是拜自己的父母,溫雅心中有怨有悔,有不甘,也有不安,她曾想過逃離這裡,但是看著眼前年邁的父親母親,以及心中掛念著的白玉,她終是咬了咬牙,閉上了雙眸。
「夫妻對拜」
兩人的身形垂下,溫雅似乎能聽到周正嘴角發出的竊笑,感受到他貪婪地念頭正如同蔓延的瘟疫般在自己的身體上游走,令她有些顫抖,今夜…自己將會是那個人的了。
「送入——洞房——!」
司儀正欲高呼,驟然——
「等一下!」
剎那間,一道清朗而決絕的聲音,如驚雷般自人群炸響全場驟靜。
溫雅渾身一震,猛地掀開頭紗,抬眼望向府門方向——
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逆著燈火而來,風塵僕僕,卻目光如炬。
「唐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