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改造完成後的第一個早晨,我是在沈敘的工作室里醒來的。出租屋是上個月退的,東西早就搬過來了,那條淺灰的裙子和後來沈敘給我買的幾條裙子,都掛在他給我留的那個櫃子里。公司那邊,我抽空回去辦了最後的離職手續。小周送我下樓,站在公司門口,看了我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位置我給你留著。」我說:「不用了。」他點點頭,沒再說甚麼。醒來的時候,後穴深處那股麻先到,把我從睡里頂出來。我睜開眼,看見的不是出租屋的天花板,是工作室那間裡屋的、刷成淺黃色的天花板。我躺了一會兒,讓那股麻自己漲,自己退,然後坐起來。床邊放著一套疊好的衣服……一條淺色的長裙,和一條乾淨的內褲。我穿上它們,走到外間。沈敘坐在辦公桌前,正在翻那本筆記本。他聽見動靜,抬起頭看我:「醒了?」「嗯。」「餓了嗎?廚房有粥。」「好。」我走進廚房,盛了粥,坐在窗邊吃。陽光照進來,照在我腿上,裙擺掃過膝蓋,我輕輕一顫,夾了一下腿。這樣的早晨,我從來沒想過會有。改造前,我的早晨是鬧鐘、地鐵、工位。現在的早晨,是長裙,是粥,是沈敘坐在不遠處的辦公桌前,偶爾抬頭看我一眼。吃完飯,我把碗洗了,走到沈敘身邊。「今天,做甚麼?」我問。「今天,」沈敘合上筆記本,看著我,「驗收完成以後的第一天,我只給你一件任務。」「甚麼任務?」「甚麼都不要做。」沈敘說,「就穿著裙子,在這屋子里待一天。感受一下,改造完成以後,快樂是怎麼自己找上門的。不用訓練,不用上課,不用跳蛋。就待著。」我愣住:「就這麼簡單?」「試試看。」沈敘說。那天,我就在工作室里待了一整天。上午,我坐在窗邊看書。看著看著,後穴深處那股麻就自己泛上來,一下,一下,我夾著腿,把書放在膝蓋上,等它自己過去。可它不過去。它漲起來,又退下去,又漲起來,像潮汐。我夾著腿,咬著嘴唇,手裡的書一頁也沒翻。中午,我做了飯,兩個人吃。吃飯的時候,沈敘坐在對面,我看著他的手指,看著他夾菜的動作,後穴又縮了一下。「看甚麼?」沈敘問。「……沒甚麼。」我低下頭扒飯。可我知道,我在看他。我看他的時候,身體會自己熱起來,穴口會自己收縮,空虛會自己湧上來。下午,沈敘在辦公桌前寫東西,我坐在榻榻米上,抱著膝蓋,看著他。夕陽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我忽然發現,我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陸沈」這個名字了。不是忘了。是它變得很遠,遠得像另一個人的名字。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穿著長裙的腿,看著自己搭在膝蓋上的、塗過指甲油的手……指甲油是上周沈敘給我塗的,淺粉色的,他說,手也要改。「主人,」我叫他。「嗯?」「我現在,是沈奴了,對吧?」沈敘放下筆,轉過身看我:「對。你自己簽的。」「那我,」我看著他,「以後,就一直是這樣了嗎?」「你想變回去嗎?」我沈默了很久。「不想。」我說,「我不想變回去。以前那個陸沈,快樂太淺了,淺得他整夜整夜睡不著。現在的我,住在這裡,穿著裙子,身體里住著快樂,它自己會來,自己會走,我離不開了。我不想回去。」沈敘走過來,蹲在我面前,看著我。「那就不回去。」他說。他伸手,輕輕摸了摸我的頭髮。「沈奴,」他說,「你做得很好。」我看著他,眼眶有點熱。不是難過。是那種,終於被接住的感覺。那天晚上,我們做了一次。不是訓練,不是上課,就是做。沈敘把我按在榻榻米上,那根雞巴頂進來的時候,我整個人都軟了,後穴絞著他,快樂從最裡面湧出來,一波一波,比訓練的時候更松……不是上課,沒人念記錄,沒人喊口令。他頂得慢,一下,一下,像在嘗。我摟著他脖子,腿纏上去,自己往深處迎。沒有叫主人,他也沒讓我叫。我們就像兩個住在一起的人,在夜晚做一件自然而然的事。射的時候我眼前白了一片,後穴一縮一縮地夾著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呼吸。他也沒急著退出去,就那麼壓著我,等那陣余韻過去。射完以後,我躺在他懷裡,腿間一片濕,快樂還在身體里,還沒走完。「主人,」我閉著眼,叫他。「嗯。」「明天,快樂還會自己來找我嗎?」「會。」沈敘說,「它會一直來。你躲不掉。」「那,」我把臉埋進他胸口,「我就不躲了。」窗外的月亮很亮。我躺在他懷裡,感受著身體里那股麻,一下,一下,像有只小東西踩著自己的節拍散步。我知道,這樣的夜晚,以後還會有很多很多。搬進來的頭幾天,我還不太習慣。不習慣醒來就看見淺黃色的天花板,不習慣旁邊就是沈敘,不習慣這個屋裡到處都是他的味道。也不習慣,我居然已經不住在出租屋了。可身體先習慣了。鬧鐘沒響,後穴里那股麻先響……它每天准點把我叫醒,比手機還准。我躺著,讓它在身體里走一遍,才坐起來。有一天早上,我醒得很早,天還沒亮透。我躺著,感受著那股麻,忽然想起一件事。「主人,」我輕聲叫他,「你醒著嗎?」「嗯。」他其實也醒了。「我以前看過一個說法,」我說,「說人的身體,會記得愛過的人。哪怕忘了臉,忘了名字,身體還記得。我當時不信。現在信了。」「為甚麼?」「因為我的身體記得你。」我說,「你碰過的地方,它都記得。你教過它的快樂,它每天都自己來找我。它比你更記得你。」沈敘沒說話。過了很久,他側過身,把我攬進懷裡。「那你的身體,」他說,「也記得以前那個空蕩蕩的自己嗎?」我愣了一下。「記得。」我說,「它記得。所以它現在,才這麼珍惜。它知道空是甚麼滋味,所以它捨不得放走滿。」「那就好。」沈敘說,「記住空是甚麼滋味,你才不會覺得,現在的滿,是理所當然的。」我躺在他懷裡,想著這句話。窗外的天慢慢亮了。我躺在床上,身體里那股麻還在,一下一下,像一條溫馴的河。我知道,今天的快樂,又會自己找上門。我準備好了。改造完成後的第一個月,我學會了做很多事。做飯是其中最得意的一件……以前我一個人住,天天泡面外賣,廚房那口鍋買來就沒用過。搬進來以後我天天做飯:早餐煮粥煎蛋,午餐兩菜一湯,晚餐偶爾豐盛一點,做條魚,燉個排骨。沈敘從不誇我,但他每次都吃兩碗飯。有一回我紅燒肉醬油倒多了,顏色發黑,端著盤子站在廚房裡心虛。出鍋的時候,後穴里那股麻正好湧上來,我端著盤子,用呼吸壓著,壓得指尖都在抖。他走過來,夾了一塊,嚼了嚼:「咸是咸了點,肉燉得爛,入味。」「……那你還吃?」我說。「吃。」他坐下,「咸了罰你。今晚趴著吃。」那頓飯我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夾菜,身體在想別的事……他每咽一口,我的臉就紅一分。他吃了兩碗。我站在旁邊看著,比自己吃還高興。那晚收拾完碗筷,我坐在窗邊,摸著脖子上的項圈,想著這些。「主人,」我說。「嗯?」「我好像,學會過日子了。」沈敘放下手裡的書,看著我:「嗯,你學會了。」「我以前,不會過日子。」我說,「我以前的日子,是空的,是散的,是過一天算一天的。現在的日子,是有形狀的。早飯,午飯,晚飯,買菜,做飯,收拾,陪你。每一樣,都有它的樣子。」「那你喜歡這樣的日子嗎?」沈敘問。「喜歡。」我說,「特別喜歡。我以前不知道,日子可以有形狀。我以為,日子就是空空的,一睜眼一閉眼就過去了。現在我知道了,日子可以有形狀,有味道,有顏色。」我頓了頓:「而且,這日子是我自己過的。是我自己,學會的。」沈敘看著我,目光很軟:「嗯。是你自己學會的。」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窗台發白。我坐在窗邊,摸著項圈,看著這個我學會過日子的家。心裡滿的,像那天那碗紅燒肉……咸,但熱。改造完成後的生活里,最讓我意外的一件事,是快樂自己找上門的時候,我學會了「接住」。以前,快樂來的時候,我是慌的。它一來,我就亂了,怕被人看出來,怕自己失控,只能夾著腿忍著,忍到回家,忍到一個人,才敢放它出來。現在不一樣了。我在超市排隊結賬,後穴里那股麻泛上來,我就夾著腿,用呼吸把它養著,讓它慢慢漲,慢慢退,像養一隻聽話的小貓。結完賬,它退下去,我拎著東西回家,一路好好的。有一次在公交車上,快樂來得特別凶。沈敘發消息:「下一站之前,不許到。」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夾著腿,咬著嘴唇,用呼吸壓著它,壓了整整一站地,壓到腿都在抖。到站的時候,我起身下車,腿一軟,扶住欄桿才站穩。我回頭看了一眼……座位上皮面洇著一小片,我用裙擺擋住,快步下了車。那天回家,我跟沈敘說:「今天公交車上,快樂來得很凶。我接住它了。」「嗯。」沈敘沒信。他捏著我的下巴,看我的眼睛:「撒謊。你眼睛都紅了。」我張了張嘴,甚麼也沒說出來。「不過,」他松開手,「能壓住一站地,也算進步。下次,兩站。」我坐在窗邊,想著這句話。窗外的天很藍。被快樂找上門,不是一件可怕的事……只要你學會了接住它。可今天我才知道,接住它的時候,我的眼睛,是會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