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靈音訴情,卿顏釋懷
晨光熹微,菩提寶樹聳入雲端,枝葉在風中沙沙作響,灑落點點碎金般的光斑。
錚——錚——
寧清秋與月晗兮於樹下,劍鋒交錯,寒光流轉。
他的劍勢沈穩如淵,而月晗兮的劍意則清冷如月,兩人劍招相合,隱隱引動天地陰陽的共鳴。
練劍的習慣,並未隨著自身踏入天命境而改變,反而越發勤於劍道。
而在不遠處,靈音靜立在庭院內,素白禪衣被晨風吹拂,勾勒出纖柔曼妙的身形。
她望著菩提樹下的兩人,又悄悄瞥了一眼端坐在石凳上的洛卿顏,有些忐忑不安地喚了一聲:「師姐!」
剛才,寧清秋已經告知她,兩人的事已和洛卿顏坦白了。
至於結果,按照他的說法是,已經解決了。
洛卿顏端坐在石凳上,抿了一口香茗,墨綢緞帶下的眸光落在了她的身上,語氣冰冷得近乎冷漠:「這些年來,我待你如何?」
靈音聽到這話,螓首低垂:「師姐待靈音不薄!」
比起淨殊菩薩,其實洛卿顏更像是她的師尊,也是她的姐姐。
為何這般說?
因為她自幼入禪境,淨殊菩薩雖為師尊,但真正教導她,照顧她的,始終是洛卿顏。
她記得自己初入禪境時,夜裡怕黑,是師姐陪她入睡。
她修行遇困惑時,是師姐耐心指點。
她第一次受傷時,是師姐替她包扎……
可以說,洛卿顏對於她而言,既是師姐也是姐姐。
「既是如此!」
洛卿顏放下了茶杯,神色幽幽道:「你為何要這樣做?」
她不明白,為何一直被當成妹妹看待的師妹,會背刺自己。
「師妹」二字,變成了「你」,話語中的疏離如同一把利刃,直接刺入了胸口。
靈音俏臉蒼白,指尖掐入掌心,芳心刺痛:「我控制不住自己。」
洛卿顏不為所動,眸光依舊冰冷刺骨:「你生來便具有無垢佛心,無論是修行還是禪法,僅是一眼便能明悟。」
「心境更是澄明如鏡,連我都自愧不如。」
「如今卻告訴我,你控制不住?」
說到這裡,她話音頓了頓,似想到了甚麼,慍怒的聲音中蘊含著一絲疑惑:「你與小寧之前從未有過交集,為何會對他暗生情愫?」
自昨夜寧清秋坦白後,洛卿顏一直在想著一個問題。
寧清秋和靈音是何時開始的?
西域之行,一起前往妙欲禪宗時?
據她所知,七寶菩提樹的考驗,需要互生情愫的一男一女,才能夠引動妙欲菩薩殘留的道韻。
如此說來,兩人早就暗生了情愫。
如此,七寶菩提樹的考驗,才能促成這一段不該有的情緣。
但兩人是何時生了情愫?
難道是落霞山脈除魔時?
可那個時候,兩人才第一次相見,自然不可能那麼快互生好感。
至於一見鍾情,或許凡塵之中的女子會有,但對於靈音這種中天地靈秀,又身具無垢佛心的女子而言,卻不可能存在。
而以她對寧清秋的瞭解,他雖然對感情之事優柔寡斷,但從不會主動招惹女子。
靈音不知何時抬起頭,眼眶已然通紅:
「我雖生靈便具有無垢佛心,能一眼通曉修行禪法,甚至還能感受到天地眾生的七情,但卻從未切身體驗過。」
「但我第一次體會到這種情感,卻是因為師姐的疼愛。」
「繼而,才逐漸有了喜怒哀懼惡,但唯獨未感受過‘愛’與‘欲’。」
聽到這話,洛卿顏一怔,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菩提樹下,年幼的靈音仰著小臉,天真地問道:「師姐,甚麼是‘愛’與‘欲’?」
她笑著撫了撫她的小腦袋:「等靈音長大後,便會明白了。」
可靈音不依不饒,拽著她的袖子撒嬌:「師姐說說,靈音想知道!」
洛卿顏無奈,只得柔聲說道:「我對靈音的疼愛體貼,便是愛!」
靈音卻搖頭:「不是這種,靈音說的是男女之間的愛。」
「人小鬼大,你從哪裡知曉的?」
「佛經上看到的,上面寫著‘從痴有愛,則我病生’……」
「所以靈音想知道。」
「真是怕了你了。」
洛卿顏啞然失笑,最終輕嘆道:「相見時欣喜,不見時牽掛,念起時微笑,憶深時入畫。」
靈音眼睛亮晶晶的,不由問道:「那師姐有所愛的男子嗎?」
女子眉目柔情,嘴角微揚:「有啊!」
靈音追問道:「他是一個怎麼樣的人,竟然值得師姐這般牽掛。」
「他是第一個說我的眼睛很美,就像紅寶石的人」
「他身子很弱,在你這般年齡時,連行走都艱難。」
「但他卻很堅強,哪怕浸在令人渾身劇痛的藥浴里,都會咬著牙堅持下來。」
在那充滿思念的話語中,小靈音對這個人逐漸有了一個清晰的印象,並越發好奇。
於往後的時日里,她也總喜歡,詢問兩人之間發生的點點滴滴。
洛卿顏笑,她也跟著笑。
洛卿顏惆悵兩人因別離無法相見,她便在一旁安撫著。
而「寧清秋」這三個字,也隨著歲月的流逝,慢慢印入了腦海裡。
洛卿顏從回憶中抽離,看著眼前已經長大的靈音,眸光有些複雜:「難不成,你那個時候便對小寧有了好感?」
靈音眼簾下卻是泛起了迷蒙之色,俏臉上露出了一抹苦澀的笑容:「雖生而命運坎坷,卻從未放棄掙扎!」
「雖年幼,卻深諳世事!」
「更在師姐最為痛苦絕望的時候,幫助師姐走出深淵。」
「這般男子,自然成了那個時候的我,所憧憬的對象。」
「直到那日,落霞山脈初見他時,這一份好感便逐漸演變成了一種無法扼制的渴望,令我……」
她並未隱瞞甚麼,將落霞山脈自己背著洛卿顏所做的一切,盡數道出。
共情於兩人,沈溺於彼此間那份令人心醉的綿綿情意。
「後來,師姐因為殺心舍利暴動,神魂自靈藏佛珠內離開,被納入了殺心煉獄中,我便起了別樣的心思。」
「想以師姐的身份,擁有一次男女之愛,借此斷了念想。」
「誰曾想,在一次次與他的纏綿悱惻中,沈淪在情慾中,已然無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