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寧清秋:「為何不可能?」
「你之執念不在於‘情’本身,而在於恐懼失去‘情’!」
從第一扇門出來,寧清秋的腦海中仍回蕩著那句低沈的聲音,神情複雜難明。
正如那道聲音所言,他執著的從來不是「情」本身,而是懼怕失去它。
正因如此,「情」成了他的執念,也成了他踏入合道境必須渡過的劫。
而方才人書所顯化的未來一角,已昭示了結局,若他無法堪破「情」之一字,必會隕落於心劫之下。
而那道聲音給出的破劫之法也很簡單——斬情緣,斷紅塵。
可想到這裡,寧清秋的唇角卻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若能輕易斬去情緣,那便不是他了。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總歸會有破局之法。」
寧清秋將紛亂的思緒壓下,抬眸望去,不知何時,眼前已悄然浮現第二道接門扉。
緩緩推開,這一次,並非記憶重現,而是一面巨大的銅鏡,矗立於虛無之中。
鏡面如水,泛著冷冽的寒光,映照出他的身影。
鏡中之人緩緩浮現,容貌、氣質皆與他一般無二。
唯獨那雙眼睛淡漠如霜,無悲無喜,徬彿世間萬物皆不入其心。
鏡中人聲音如金石相擊,不帶絲毫波瀾:「回答我四個問題,答對即可前往下一門。」
寧清秋微微頷首,神色從容道:「請說。」
鏡中人直視他的雙眼,緩緩開口,「愛本是虛妄,為何你甘願為其不顧生死?」
話音未落,鏡面泛起漣漪,浮現出一幕畫面。
水映嬋被紅塵業火吞噬,而寧清秋卻如飛蛾撲火,不顧生死地衝入火海。
寧清秋眉頭微蹙,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鏡中的「他」,竟直接將「愛」定義為虛妄之物。
難不成鏡中人,是和現實中的他相反,沒有任何感情?
‘無情之人,自然無法理解有情之人的執著。’
念及此處,寧清秋忽然笑了,伸手從發間摘下一根青絲,指尖一松,任其飄然落地:「你看,它不問為何而落下。」
為何他甘願為水映嬋不顧生死?
因為她是嬋兒,是他所愛之人?
可這樣的答案,鏡中無情的「他」根本不會理解。
所以,他選擇以落髮作答,長髮順其自然落下,而他則順心而為,何須問為甚麼?
鏡中人沈默良久,終於再度開口,聲音依舊冰冷:「怒本是愚行,為何要留它存於心?」
鏡面再度變幻,映照出月晗兮渡合道劫時的場景。
畫面中的月晗兮,那張清冷絕美的玉容已然蒼白無比,渾身生機盡數消散,已然命懸一線
而在千鈞一髮之際,寧清秋怒然拔劍,直面雷劫,為她爭命!
寧清秋同樣直視鏡中人:「若我心無怒,便無勇。」
「若無勇,則師姐必死無疑。」
鏡中人漠然反問:「可如果你爭奪一線生機,卻死於雷劫之中呢?」
寧清秋眯起雙眼,忽然一拳轟向銅鏡。
砰——
鏡面震顫,裂紋如蛛網般蔓延,但轉瞬又恢復如初。
「沒有如果。」寧清秋收回拳頭,語氣斬釘截鐵。
鏡中人若有所思,片刻後,第三次開口:「情本是枷鎖,你求人書之力,豈不是作繭自縛?」
寧清秋閉上雙眼,腦海中浮現一張張熟悉的面容
莘姨的寵溺、師姐的偏愛、卿顏姐的痴戀……
再睜眼時,一切情緒皆化作一句堅定如鐵的話語:「若情真是枷鎖,那我情願自縛。」
他求人書之力,既為守護所愛之人,亦為助萬佛禪境誅殺幽熒,亦是為整個神洲化去一場劫難。
鏡中人靜默片刻,終於問出最後一問:「若得人書之力,需獻祭一位紅顏的七情,你當作何選擇?」
寧清秋沒有絲毫猶豫:「我會選擇放棄。」
鏡中人搖了搖頭,輕嘆道:「你修有佛道,應懂得捨小愛,成大愛!」
「獻祭她人之情,與殺她何異?」寧清秋目光灼灼,字字如刀,語氣堅定如磐石:「先殺人,後救人,若這是人書之力,那我不要也罷!」
「至於小愛大愛,我全都要!」
鏡中人沈默良久,終於緩緩消散。
銅鏡化作第三扇門,在金色符文的縈繞中打開。
寧清秋長舒一口氣,不由露出一抹釋然的笑意。
果然,與「無情之我」的辯論,需以情破理。
唯有讓鏡中人明悟「情」之真意,才是真正的破局關鍵。
思緒流轉間,寧清秋發現回到了人書世界內,只不過本是闔上的金紋骨書在此刻卻是打開著。
只不過上面,皆是空白,根本沒有任何字眼。
那道略微冰冷的聲音再度響起:「第三道考驗,在人書上寫下一段話,讓七情皆在,卻不被任一情主導。」
寧清秋眉頭一挑:「那怎知是否通過考驗?」
比起前兩個考驗,第三個考驗有些籠統,就好像是給了他一個不算題目的題目,讓他寫一篇作文。
最關鍵的是,其話里要求七情皆在,卻不被一情主導,顯然蘊含深意。
那道聲音回應道:「若通過,書頁所留話語將保留。」
「可有次數限制,或者有時間限制?」
寧清秋沈吟了一會,不由詢問道。
「一炷香!」
隨著話語落下,人書落在了一張桌案上,旁邊還放著筆墨,與一炷燃起的香。
寧清秋緩緩坐下,拿起筆點了點墨,嘗試性地在書頁上寫道:【今日晴,無事發生!】
人書顫動一下,繼而字體被化去,顯然這一句話沒有任何意義。
對此,寧清秋再次提筆,在上面寫道:【昨日與莘姨一起遊山玩水,我心甚喜!】
字樣剛映入眼簾,筆墨瞬間化糖,湧入了心田。
腦海中浮現出,自己牽著柔若無骨的纖手,與那嫵媚動人的美婦人一起遊山玩水的畫面,瞬間喜上心頭。
回過神來,寧清秋目露驚訝之色:「我所寫之語,竟能影響我的心緒?」
旋即眉頭緊鎖,忍不住吐槽道:「如此說來,要在話語中描繪出七情皆在,卻不被任一情主導,不是為難人嗎?」
說是這般說,但他還是繼續嘗試。
畢竟,只要嘗試還有希望,若是放棄的話,那便甚麼都沒有。
念及此處,寧清秋繼續寫道:【每每想到衍天古教被上清道境與幽冥鬼道算計而覆滅,我便怒火中燒,恨不得一劍將他們覆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