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冰河世紀
柳如雪笑著對老闆說,然後又回到自己的餐桌前,她夾了一小筷子酸菜放進碗里,稍微攪了兩下,然後夾起一口粉,混著酸菜,羊肉片和一塊薄荷,在嘴裡嚼了一口,薄荷的鮮混著酸菜的酸,還有米粉的筋道,味道在嘴裡炸開,她一口把夾起的米粉全吸進了嘴裡,表情十分愜意。
柳如雪拿起手機,點開林曉豪十分鐘前就發來的短信。
【媽,你怎麼還沒回來,今天加班嗎,晚飯要不要等你。】
柳如雪看著那兩行字,過了好幾秒,才對著林曉豪的號碼編輯回復的短信。
【我今天在外面吃,晚飯你自己簡單弄點就行,不用等我。】
柳如雪手指靠近發送鍵,猶豫了一下,她抿了抿嘴,又把消息刪除了……
……
回到家,柳如雪看到客廳里坐著的林曉豪,心跳不受控制的快了起來,她極力掩蓋內心的緊張,簡單寒暄兩句就上了二樓的臥室,隨即反手鎖上門,靠在門上,好像這樣就能把那個讓她恐慌的源頭關在外面。
可身體的記憶關不住。坐在椅子上,某些難以啓齒的部位與椅面接觸時產生的微妙壓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那個混亂的夜晚。
僅僅是調整坐姿這樣簡單的動作,都讓她感到一陣陣心煩意亂。
傍晚時分,她站在自己臥室衛生間的鏡子前,手指撫過鎖骨下方一處淺淡的、或許只是睡覺壓出的紅痕,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理智告訴她這沒甚麼,但情感上,她卻無法控制地聯想到一些不堪的畫面……
她擰開水龍頭,用冷水一遍遍拍打臉頰,試圖澆滅那從心底里燒起來的恐慌和……一絲被她極力否認的、可恥的戰慄。
花灑的熱水不燙,熱水器只燒到四十多度,熱水柳如雪乳房的紅痕流下,乳尖挺立,身子一股止不住的瘙癢,熱水流向小腹,又從陰阜下的黑色毛髮滴到地面的瓷磚上,柳如雪卻感覺像是自己體內流出的不堪液體……
刷牙的時候,下唇傳來一股刺痛感,她對著洗臉池的鏡子翻開下唇看,一到微微發紅的傷口,自己甚麼時候咬傷的?正當柳如雪疑惑時,思緒又回到那個夜晚,難道是兒子……
深夜,凌晨兩點。柳如雪筆記本電腦幽藍的光,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映著她慘白失去神采的臉。
論壇的界面像一個誘人墮落的深淵。她顫抖著手指,敲下的每個字都像在認罪:
【心獄日記】
第三天了,我快被自己的身體逼瘋了。家裡明明很乾淨,可我覺得哪都是髒的。
他今天又想碰我,我躲開了。我好像變成了一隻受驚的兔子,一點風吹草動就想逃。最可怕的是身體,坐著、走路、甚至只是彎腰撿東西……身體裡面總在提醒我發生過甚麼。
那種被使用過的酸脹感,還有時不時流出來的……東西,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壞掉的水龍頭,怎麼都關不上,骯髒又下賤。
我應該是病了。可病在哪裡……
幾乎是在按下發送鍵的瞬間,就有回復跳出來,像黑暗中窺伺已久的觸手。
【害怕是因為刺激超出了你的承受範圍,多經歷幾次就好了,你兒子肯定很想再‘安慰’你。」】
……
「砰!」
柳如雪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合上電腦,整個人蜷縮進椅子里,心臟狂跳得快要衝出胸腔。那行字在她腦海裡盤旋,放大,和身體殘留的感覺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誘惑。
恐懼像冰水澆頭,但在這刺骨的寒冷底下,身體里似乎又有一絲詭異的、她絕不敢承認的熱流在竄動。
她受不了了。這個家,這個充滿無形壓力和記憶觸發的空間,還有門外那個她既想靠近又恐懼至極的兒子……她必須逃離!
幾乎是跌跌撞撞地,她衝到床邊,拉開衣櫃,胡亂套上一身職業裝,明明對著衣櫃門上的鏡子,手指卻哆嗦得連衣服的扣子都扣錯位。柳如雪關閉床頭牆上那盞復古的床頭燈,起身拿起手包和車鑰匙,像個小偷一樣,悄無聲息地擰開門鎖,逃也似的投身進外面沈沈的夜色里。
深夜的街道空曠無人。她猛踩油門,車子疾馳在通往公司的路上,窗外的路燈拉成長長的光帶,像一條條試圖鞭打她的光鞭。
又路過那個菜市場,已經有人在這裡忙活了,大貨車拉著菜,菜販子們已經在等了,那片黑暗裡時不時傳出幾聲貓叫聲來……
柳如雪緊緊握著方向盤,指節泛白,徬彿只有這樣,才能抓住一點點對生活的掌控感。緊張之下,她沒有留意從菜市場那個小巷口竄出來的自行車,差點撞上去,本就心情不好的她氣憤得吼了兩句。
去公司就好了,去處理那些焦頭爛額的公務,讓更龐大的焦慮覆蓋這私密的、羞恥的恐慌——這是柳如雪現在唯一能想到的,脆弱的避難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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