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魂縈夢繞9 賣身葬母
小芹心裡很清楚,自己這樣一個瘦小的、頭髮因為營養不良而發黃的丫頭,不會有人要的。
她張了張嘴,想說"村裡人自己都吃不飽,誰會要我啊?"但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她只是木然地點了點頭,眼神空洞地看著地面。
爹磨好了斧頭。
他走進屋裡,把那張全家人睡了十幾年的床板一塊一塊劈開,用粗糙的手藝拼成了一個簡易的棺材。
娘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身體被放了進去,蓋上了木板。
棺材很薄,很粗糙,但至少是個棺材。
然後爹帶著小芹上山砍了一捆柴。柴很濕,但也沒辦法。
他們來到村裡那個識字的老先生家。
老先生姓陳,是個落魄的秀才,靠教幾個孩子認字和幫人寫信過活。
現在孩子都餓得上不了學了,他也快揭不開鍋了。
爹恭恭敬敬地把那捆柴送到陳先生面前。
"陳先生,麻煩您幫我寫幾個字。"
陳先生看了看那捆濕柴,又看了看爹和小芹,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他鋪開一張發黃的紙,用那支已經禿了一半的毛筆,蘸了蘸幾乎乾涸的墨汁,寫下了四個大字:
賣身葬母
字寫得很工整,很大。
陳先生放下筆,看了一眼站在爹身後、瘦得像根竹竿一樣的小芹。
"這丫頭幾歲了?"
"不知道。"爹老實回答,"沒記過。大概十一十二歲吧。"
"生辰八字呢?"
"我記得。"爹報了一串數字。
陳先生點點頭,在"賣身葬母"四個大字下面,又用小一號的字,工工整整地寫下了小芹的生辰八字:
女,生於天啓某年某月某日某時
寫完後,陳先生抬起頭看著爹。
"萬一碰到有錢人家找八字相合的,也是個機緣。"
爹愣了一下,然後使勁點頭,對陳先生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先生,謝謝先生。"
小芹也跟著鞠躬,但她不懂這是甚麼意思。
爹拉著小芹來到了鎮上。
鎮上比村裡好多了。
雖然街上也是一片死氣沈沈,店鋪大多關著門,路上的行人也都瘦骨嶙峋、衣衫襤褸,但至少——他們的眼睛里還有點光。
不像村裡那些人,眼睛里甚麼都沒有,就像一具具行屍走肉。
爹在街角找了個不太礙事的地方,讓小芹跪下來,自己也跪在旁邊。
他把那塊寫著"賣身葬母"的牌子竪在小芹面前。
路上的人來來往往。
有人瞟了一眼,搖搖頭走了。
有人停下腳步看了看,嘆口氣走了。
更多的人根本連看都不看一眼。
太多了。這種事太多了。路邊跪著賣身的、賣兒賣女的、直接躺在地上等死的——到處都是。誰還有心思管別人?
小芹跪得腿都麻了,心裡越來越慌。
要是沒人要自己,回去了,爹會不會......會不會把自己也......
她不敢往下想。
就在這時,街道那頭傳來了轎子的聲音。
"吱呀——吱呀——"
一頂精緻的青布轎子被四個健壯的轎夫抬著,緩緩經過。轎子後面跟著兩個穿著體面衣裳的丫鬟。
轎子經過爹和小芹面前時,裡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聲音很溫柔,很好聽,帶著一種小芹從來沒聽過的、屬於有錢人家的那種從容。
"好可憐的孩子。給點錢幫一下吧。"
走在轎子旁邊的一個丫鬟停下腳步,從袖子里掏出一小塊碎銀子,遞給爹。
"夫人賞你們的。快回去安葬了吧。"
爹慌忙接過,連聲道謝。
但小芹卻突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猛地撲上去,死死抱住了那個丫鬟的腿,哭喊起來:
"姐姐!收下我吧!我會做很多事!我甚麼都會做!"
丫鬟嚇了一跳,想要甩開她,但小芹抱得太緊了。
爹也趕緊爬過來,磕頭說:
"我閨女做飯、女紅都會,很能幹的!求求你們收下她吧!"
丫鬟有些為難地看向轎子。
轎簾掀開一角,露出一隻白皙的手。那只手輕輕揮了揮,裡面傳來夫人的聲音,依然是那麼溫柔從容:
"那就收下吧。多一張嘴的事。"
小芹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她跟著轎子走了。走之前回頭看了一眼。
爹還跪在那個街角,安安靜靜地看著她。他的眼睛里,是一種小芹從來沒見過的神情,不再是冷漠,卻充滿著釋然的欣慰。
小芹突然覺得,爹的身影沒有那麼可怕了。
反而越來越可悲。
轎子停在一座很大很大的宅子門口。
丫鬟春菊領著小芹走進去。宅子里到處都是房子,到處都是人。小芹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地方,她緊緊跟在春菊身後,生怕走丟了。
走到一個院子里時,迎面碰上了一個穿著綢緞長袍的中年男人。男人看到小芹,立刻皺起眉頭,捂著鼻子往後退了一步。
"哪來的小乞丐?"
春菊趕緊躬身回答:
"回老爺,是夫人在街上看到賣身葬母的,買下來的。"
老爺上下打量了小芹一眼,臉上露出嫌棄的表情。
"快去洗澡換衣服。臭死了。"
春菊應了一聲,領著小芹繼續往里走。
走到一半,老爺突然又叫住了她們。
"等等。"
春菊回頭。
老爺想了想,說:
"我也去看看。免得帶著甚麼病疫傳染了府里的人。"
他吩咐家丁去準備藥材,又讓人燒了一大桶熱水。
春菊領著小芹來到一個房間。
房間里很暖和,中間放著一個巨大的木桶,木桶里裝滿了熱水,水面上冒著白色的蒸汽。
水里飄著很多黑褐色的藥材。
春菊說:"你在這等著,我去拿衣服。"
然後她走了。
小芹站在那個巨大的木桶旁邊,看著那桶冒著熱氣的水,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無法控制的恐懼。
那桶水。
那些藥材。
就像——就像爹煮肉時放的那些調料。
小芹的腿開始發抖。
她想起了那個麻袋,想起了那些滴血的肉塊,想起了鍋里飄出來的香味,想起了林嬸發瘋一樣的哭喊——
他們要煮我。
他們要把我煮了吃掉。
就在這時,春菊和另一個丫鬟秋桂一起進來了。她們看到小芹還穿著那身破爛衣服,走過來就要幫她脫。
"來,把衣服脫了,我們幫你洗。"
小芹拼命掙扎,但她太瘦小了,根本掙不開。
兩個丫鬟三下五除二就把她的破衣服扒了下來,然後一人一邊架著她的胳膊,把她抬起來,往那桶熱水里放。
"不要!不要!"
小芹拼命踢腿,尖叫起來:
"不要煮我!不要煮我!"
春菊愣住了。
"給你洗澡呢!你叫甚麼!"
"洗澡的水里哪來這麼多大料!"
小芹指著水里那些黑褐色的藥材,眼淚滾滾而下。
"這是藥材!"春菊有些生氣了,"給你殺毒呢!你這丫頭怎麼這麼不懂事!"
但小芹已經嚇瘋了。她猛地一掙,居然掙脫了兩個丫鬟的手,赤身裸體地從木桶邊跳下來,摔在地上,然後手腳並用地往門口爬。
就在這時——
"吵甚麼呢?"
老爺推門進來了。
他皺著眉頭,看著地上那個瘦骨嶙峋、赤身裸體、渾身濕漉漉的小女孩。
小芹抬起頭,看到老爺。
她突然想起了娘臨死前說的話。
想起了娘教她的那個"保命方法"。
小芹顫抖著爬起來,站在老爺面前。
然後——
她當著老爺的面,緩緩抬起一隻纖細的小手,伸到自己兩腿之間。
手指在那片從來沒有被人碰過的、幼嫩的下體上摸索著,找到了尿尿的地方,然後繼續往下,找到了那個小小的、緊閉著的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