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師尊要給我做這種事?
清潔術的光一閃而過。
溫熱的水汽從兩人身上散開,寒玉床上殘留的痕跡被滌淨,連帶著空氣里那股淡淡的溫度也重新變得清冷。
凌清雪先坐起身。
銀發從肩頭垂落下來,她伸手攏了攏,指尖嫻熟地把長髮盤起一縷,用一支素淨的玉簪釘住。
然後她彎腰,從石台邊拾起那身素白衣衫,慢慢穿回身上。
動作不快。
一件,兩件,衣帶系好,衣袂垂落。
整個人從方才那點未散的余韻里,重新恢復了平時清冷的樣子。
林辰躺著看了她一會,看師尊穿上了衣物,也翻身坐起,把自己的外袍披上。
雖說按照此界的常識,洞府內一般不穿衣物,不過既然師尊穿上了,那自己也穿上好了。
「師尊。」
他把衣帶系好,抬頭看她。
「弟子今晚就在你這兒歇了。」
凌清雪整理袖口的手沒有停。
「嗯。」
她回了這一個字,不再多說。
寒玉床旁邊有一張矮榻。林辰識趣地在那張榻上躺下了。
洞府里安靜下來。
只剩寒泉在遠處一滴一滴地響,月光從頂上灑下來,慢慢往一側偏。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這一覺林辰睡得很沈。
練氣修士本不需要睡太多,但昨夜足足兩個時辰沒停下來,身體多少有些消耗。
再睜眼的時候,洞府頂部那束月光已經換成了淡青色的晨光。
山間的霧氣順著風口飄進來一縷,涼絲絲地擦過臉頰。
矮榻上多了一件薄薄的外袍,搭在他胸口。
是師尊的衣服。
林辰起身,把外袍疊好放在榻邊。
洞府深處傳來一點水聲。
他循著聲音往里走。
洞府向後延伸了一段,盡頭是一道石階。
石階下,是一方天然溫泉。
池子不大,四五丈見方,池水從岩壁的裂口湧出來,冒著裊裊的白氣。
溫泉的熱氣和清晨山間的冷霧在池面上交織,整間石室籠在一層軟軟的暖白之中。
凌清雪已經在水里了。
她只露出肩頸以上的部分,銀發重新散了下來,濕漉漉地貼在背上。
素白衣衫疊放在池邊的石台上。
她背對著石階的方向,正靠在池壁的一塊石頭上,聽動靜就知道林辰來了。
「下來。」
林辰把外袍放在池邊,下了水。
溫泉水漫上他的胸口,熱意從腳底一直升到脖頸。
他在凌清雪旁邊選了一塊石頭靠著坐下。
師徒二人並排泡在水里。
霧氣從兩人之間緩緩升起。
凌清雪先開了口。
「此次外出,第一件事,是別急著動身。」
林辰側頭看她。
「弟子已經定了三日後出發。」
「三日後是出發的時間,不是你必須出宗的時間。」
凌清雪的目光看著前方那團白霧。
「你接了降妖除魔的任務,去的地方是東域的青石鎮。青石鎮距宗門約一千二百里,途中要經過兩處妖氣不穩的山脈。」
「這兩處山脈,最近有低階妖獸外溢的跡象。」
她頓了頓。
「宗門任務堂給的路線圖是個大概,到了那邊要自己看。」
「第一,避開夜裡趕路。」
「第二,遇到不明來源的妖氣,先退,不要試。」
「第三,遇到同行的修士,可以合作,但不要輕易交底。」
她說了三條,每一條都很簡短。
林辰把這幾條記下來。
「師尊放心。」
凌清雪沒接他這句,繼續往下說。
「我再講幾件我自己的經歷。」
「你聽著。」
林辰點頭。
凌清雪的聲音很穩,隨著霧氣慢慢散開。
「我第一次外出歷練時,境界和你差不多,練氣圓滿。」
「那時候我也以為,練氣圓滿在宗門之外已經算可以了。」
「出去之後才知道,不行。」
「東域那片,練氣圓滿的散修多如牛毛。有幾個常年混跡在外的,手上還有一兩件壓箱底的傢伙。」
「你身上有黑月刀和玄冰陣盤,明面的武力夠了。但真正吃虧的地方,往往不是正面對敵。」
她說到這,抬手把肩上的一縷濕發撥到背後。
「有一次我獨自經過落霞嶺,遇到一個自稱是散修的老者。他修為只有築基中期,看起來無害。」
「我們同行了一段。」
「同行到第三天,他遞過來的一壺水。」
她停了一下。
「那壺水里摻了東西。」
林辰的眉頭皺起來。
「師尊……」
「我一眼就看出了問題,當場將他斬與劍下。」
「從那之後,我給自己定了一條規矩——」
她看向林辰。
「在外歷練,無論對方修為高低,只要不是你親手打開的東西,一口都不碰。」
「哪怕是看起來無害的小修士。」
林辰認真點頭。
「弟子記下了。」
「還有。」
凌清雪又說下去。
「你這次帶冷月一起去。」
「她練氣九層,術法剛學全,根基不穩。」
「遇到危險,你先出手。她是你帶出去的,你得把人帶回來。」
她說這話時,語氣和講前面幾件事沒有區別,依然平穩。
林辰點頭。
「弟子明白。」
「再有一件。」
她繼續說。
「青石鎮的妖患是最近才起的,任務堂給你的情報未必是最新的。到了青石鎮,先去當地的修士聚集地打聽,別直接進山。」
「進山之前,把補給、陣法、退路都確認好。」
「該花的靈石不要省。」
「你身上帶的夠了。」
她一句一句地講,不快,也不慢。
從落霞嶺到青石鎮,從妖氣辨別到同行之人如何相處,都是她當年自己一步一步踩出來的經驗。
林辰點了點頭,開始認真聽。
前半段他確實聽得很仔細。
每一條都往心裡記。
但講到第三件事的時候,他的視線稍微偏了一下。
偏到了師尊臉上。
清晨的山霧落在凌清雪的臉上,把那張本來就很清冷的臉襯得更淡了些。
她的嘴唇開合,一句一句地講著話。
昨晚的事忽然從他腦子里翻上來。
「射進來。」
「射在師尊裡面。」
那時她說這三個字的樣子,他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了師尊平時從來不會有的那一面。
那是一種,林辰一度以為不會出現在師尊身上的樣子。
以前她雖然配合,但配合得很有分寸,總隔著一層東西,過不去。
昨晚那層東西被撤掉了一部分。
就為了一部分。
林辰心裡忽然浮起一個念頭。
如果,能更進一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