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滅村兇手現身!
斷崖之下的荒原在數以百計修士的吶喊聲中瘋狂戰慄起來。
「後面隱著的道友莫要裝死!若是敢在後頭縮頭縮腦等著坐收漁翁之利,老子第一個掉頭先合力將你剁碎了餵狗!」
不知是哪名滿臉虯髯的刀疤修士在半空中狂噴著口水厲聲嘶吼,手中的重背砍山刀捲起丈許寬的渾濁罡風,劈頭蓋臉斬落在一頭直立而起的黑甲豪豬頭顱上。
那聲音如同雷鳴般在狹窄逼仄的山谷斷口處來回激蕩,帶著常年混跡在修仙界最底層的凶煞與警惕。
在這群亡命之徒眼中,任何一絲試圖置身事外的舉動,都是對他們拿命搏殺的背叛與侮辱。
想要仙緣,就得拿命來填。
誰敢落後半步,立時便會淪為所有人反噬圍攻的眾矢之的。
「師兄。」
冷月在古木陰影下握緊了劍柄,清澈如雪的眸光微微泛起一絲寒芒。
「跟上去。」
林辰神情平淡,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未曾發生哪怕一絲一毫的紊亂。
他抬手輕拂衣袍,順勢牽住了身旁蘇小禾那只微涼纖細的小手,腳尖在古木枝椏上極有分寸地微弱一借力,三人如同一片不起眼的落葉般,順理成章地自峭壁滑落,徑直混入了那一片狂暴湧動的修士洪流之中。
林辰與冷月兩人極為默契地將只有練氣一層修為的蘇小禾牢牢夾在正中央。
周遭全都是殺紅了眼的散修。
漫天翻飛的赤炎符、滾木符、爆裂法珠在半空中拖曳出長長短短的刺目光尾,刺鼻的硫磺味、焦糊味與妖獸的腥臊血水在泥濘的大地上肆意流淌。
沒有人有閒心去細細打量旁人的面容。
偶有幾名提著滴血長槍的練氣後期散修擦肩而過,目光掠過林辰三人時,雖然對那被護在中間、氣息孱弱得近乎凡人的蘇小禾露出了一抹古怪與詫異的狐疑神色,但旋即便被前方撲擊而來的狂暴獸爪吸引了全部心神。
在這種絞肉機般的混戰戰場上,多一個人提著鐵器往上壓,便意味著自己身側多了一堵能替自己分擔妖獸撲咬的肉盾,誰又會在意那是個初涉道途的懵懂丫頭,還是個行將就木的垂死老叟?
「吼!」
兩頭皮毛焦黑、身形如狼似豹的練氣期赤目獠犬迎面撲來,猩紅的長舌上滴淌著帶有微弱腐蝕性的酸液,直接朝著三人胸腹要害猛噬而下。
林辰神色自若,體內那足以毀天滅地的太初真元被他以逆天的掌控力生生壓制到了練氣五層的平庸水準。
他甚至未曾動用腰間的佩劍,僅僅揮舞著一柄自地上隨手挑揀而起的下品精鐵短刃,劍勢拖沓,腳步看似踉蹌卻極有章法地在泥坑中滑退半步。
當的一聲清響。
鐵刃與犬齒交擊,火星四濺。
林辰臉頰上甚至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了一抹由於真元匱乏而引起的微紅,在連續倒退了三步之後,方才險之又險地借著反震之力,將那頭齜牙咧嘴的惡犬引向了一旁混亂的亂石堆,與它假意打得難解難分、險象環生。
而在另一側,素來殺伐狠絕的冷月亦是深得其神髓。
少女手中的寒月長劍未曾顯露分毫幽泉噬影的霸道陰勁,只是維持著最尋常不過的粗淺天劍宗基礎劍式。
劍尖微挑,點中撲向蘇小禾的另一頭妖犬前爪關節,將其逼退三尺,隨即身形微晃,假意真氣不濟般護著蘇小禾連連後撤。
被兩人護在當中的蘇小禾雖然臉色有些泛白,但在經歷了青禾村滅頂慘劇與今晨的生死一線後,女孩的心智早已焠鍊得堅若寒鐵。
她雙手緊扣著一枚磨尖的稜形鐵片,按照林辰傳授的五行初元訣呼吸吐納,小臉緊繃,腳步絲毫不亂,甚至連一聲多餘的驚呼都未曾溢出唇齒,死死跟在兩人的影子後方。
而在戰場的正前方,這股由近三百名各路散修凝聚而成的亡命洪流,已然爆發出了令人頭皮發麻的駭人破壞力。
這是他們苦候了整整七日、集結了方圓百里內所有能動用的力量所發動的最後一次衝鋒。
誰都知道,一旦此番退縮,等待他們的唯有將機緣拱手讓給郡城世家,自己則繼續在漫漫無期的壽元大限前苟延殘喘。
「拼了!」
「老子這輩子沒見過上古秘境,今天就算把這條爛命折在這裡,也得進去摸一把天階功法!」
瘋狂的咆哮聲此起彼伏。
散修們將多年積攢下來的家底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有的修士張口噴出大口本命精血,強行催動起一張泛著幽綠光華的二階破罡符,將擋在身前的三頭練氣後期鱗甲穿山甲炸成了滿天血泥。
有的修士一把扯開腰間皮囊,數十隻足有拳頭大小的嗜血飛蝗嗡鳴著撲向獸群的眼眶與喉管。
更有甚者直接引爆了殘破的下品法器,以同歸於盡的氣勢硬生生在密不透風的獸潮防禦線中撕開了一道又一道觸目驚心的血肉豁口。
在陣型的最核心處,戰鬥更是進入了白熱化。
那兩頭身軀龐大如小山丘、渾身骨刺猙獰的半步金丹凶獸,此刻正被四名氣息雄渾深沈的築基圓滿老者死死纏住。
這四位老修士顯然是這群散修中資歷最深、威望最高的存在。
一人手持白骨喪門釘,每一次呼嘯掠出都能在凶獸的厚重甲胄上鑽出尺許深的血窟窿;一人拋出一卷殘破的八卦降魔圖,散髮出萬道渾濁的土黃色鎖鏈,將其中一頭凶獸的四蹄死死縛在原地;另外兩人則各持烈焰巨劍與裂冰飛輪,不計代價地瘋狂轟擊著兩頭凶獸的脖頸軟肉。
在四位築基圓滿修士不要命的聯合壓制下,那兩頭原本凶焰滔天的半步金丹期凶獸竟被打得連連咆哮倒退,龐大的身軀上布滿了焦黑與冰霜交織的巨大創口,猩紅的獸血噴灑如瀑。
「壓住了!前方的孽畜被壓住了!」
「石門就在眼前,諸位道友加把勁,衝過去啊!」
狂熱的歡呼聲猛然在人群中炸響。
修士大軍步步為營,腳踏著被術法轟碎的同道與妖獸屍首,硬生生頂著狂暴的撕咬,將整個戰線向前推進了整整五十丈。
距離那座巍峨宏偉、縫隙中吞吐著五彩斑斕上古靈光的青石巨門,已然僅僅只剩下最後三十步的微末距離。
那濃郁的古老靈氣自門縫中噴湧而出,撲打在滿身浴血的修士臉龐上,甚至讓他們體內枯竭滯澀的經脈產生了一種久違的歡愉戰慄。
機緣就在眼前。
改命的造化唾手可得。
方才所有的恐懼、疲憊與同道慘死的陰影,在這一刻全數被狂喜與貪婪衝刷殆盡。
然而,這世間的造化弄人,往往便發生在那極喜與極悲的狹窄夾縫之中。
轟隆。
一聲沈悶至極、徬彿自九幽極深處傳來的沈重踐踏聲,突兀地自那兩扇厚重古老的青石巨門後方緩緩響起。
那不是碎石滾落的脆響,亦非狂風呼嘯的嗚咽。
那是一種極其純粹、龐大到足以讓虛空都為之產生細密扭曲的生靈威壓。
咔嚓。
原本僅裂開兩尺寬度的青石巨門,徬彿被一隻無形的天地巨擘在門內隨意推搡了一下,伴隨著刺耳難聽的岩層斷裂與青苔剝落之聲,那道縫隙被硬生生再次撐開了整整三尺。
滔天的七彩霞光未曾繼續噴薄,反而像是在畏懼著甚麼一般,發出一陣陣尖銳的靈力呼嘯,瘋狂地向著兩側的岩壁倒捲縮回。
取而代之自那漆黑門縫深處緩緩漫溢而出的,是一股冰冷刺骨、凝練得幾乎化作實質的紫黑色凶煞霧障。
噠。
噠。
腳步聲沈穩而緩慢,每一次落地,整片方圓千丈的荒原大地便劇烈地上下顛簸一記。
所有的狂歡、衝殺、符籙破空的嗡鳴,在這一刻詭異地停滯了一瞬。
在近三百名散修驚駭欲絕的目光倒映之中,一頭龐然大物,自那洞開的石門縫隙中,緩緩邁出了那只踩碎了萬載青苔的前蹄。
那是一頭通體覆蓋著幽紫色逆生骨鱗的四翼重明獸。
它的身軀長達六丈有餘,生有兩顆碩大猙獰、宛如龍蜥般的凶惡頭顱,四隻泛著渾濁金芒的巨大獸瞳中,沒有尋常低階妖獸那種盲目狂暴的血色,唯有一種視萬物如螻蟻塵埃的殘忍與譏誚。
而在它胸腔起伏之間,一顆拳頭大小、渾圓剔透且散髮著驚世威壓的虛幻丹丸光影,在它兩顆頭顱交匯的咽喉正下方隱隱浮現,吞吐著如淵如海的天地真元。
金丹。
初期圓滿,甚至隱隱觸及中期的真正獸王。
轟然降臨的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自九天蒼穹轟然砸落在整片曠野之上。
噗通。
數十名修為稍弱的練氣期散修甚至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被這股撲面而來的恐怖妖王真氣震得雙膝一軟,生生跪倒在泥濘之中,七竅之中滲出殷紅的血絲。
方才還充斥著狂熱與貪婪的散修人群,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冰寒與絕望。
修士臉龐上那未曾褪盡的笑容徹底僵死,化作了一張張慘白如紙的面具。
「金……金丹……」
一名提著斷劍的中年文士牙齒瘋狂打顫,聲音細弱得宛如蚊蠅哼鳴。
「門裡面……怎麼會爬出來一頭金丹期的活物?上古秘境不是封印了萬年嗎?為甚麼……為甚麼會有金丹凶獸當看門犬?!」
遠處正將兩頭半步金丹妖獸壓入絕境的四名築基圓滿老者,在看到那頭四翼重明獸邁出石門的剎那,同樣如遭五雷轟頂,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致。
「該死!該死的畜生!」
那手持白骨喪門釘的青袍老者面容扭曲,原本狠厲的雙眸中閃過一抹深沈的絕望與狂怒,忍不住仰天破口大罵:
「老夫苦守七日,搭上了滿門弟子的性命,到頭來竟是一處死穴?賊老天,你當真要絕我等散修的長生之路不成?!」
機緣近在咫尺。
那古老的石門距離他們只有三十步之遙。
只要邁過去,或許就是堆積如山的太古靈石、直指大道的無上道典,哪怕只是在這石門內吸一口靈霧,都有可能打破這困鎖了他們數十載的築基桎梏。
放棄?
不甘心。
滔天的不甘心與近在咫尺的貪欲化作了最劇烈的毒藥,瘋狂腐蝕著這四位築基圓滿老者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