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我與你何異於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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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妖妖姐」這個頗顯親暱的稱呼從凌清辭嘴裡冒出來,鳳座上的東方曦挑了挑眉,有些吃味又有些詫異地開口:
「嗯?清辭你甚麼時候居然和杜妖妖那個瘋女人的關係變得這麼好了?哼,說起念微這丫頭我心裡頭還來氣呢,杜妖妖上次在學府外頭,居然當眾血口噴人,污蔑我說我會把念微當成貨物一樣隨手送人!簡直是豈有此理!念微跟了我那麼多年,要是她自己看不上那個齊安遠,下次四象再來人,我直接讓人把那小子擋在宮門外頭,壓根不讓他見念微就是了。」
聽著東方曦這番義正辭嚴的話,坐在下首的凌清辭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沈默一瞬後,忽地幽幽開口:
「可是曦姐姐……杜妖妖她自己,前陣子確實已經將她身邊貼身伺候的隨從九位魔女,全、全都打包送給····送給顧···顧···顧硯舟那傢伙當侍女了·····」
提到那個名字時,凌清辭的舌尖像是打了個結,連著磕巴了好幾下才勉強把全名吐出來。
東方曦聞言,倒是一點沒留意到她語氣的反常,只是滿臉驚訝地瞪大了美眸:
「哦?當真?九魔女那可是她手底下最得力的心腹,那個姓顧的毛頭小子對她杜妖妖而言,當真就已經重要到了這般地步嗎?」
驚愕過後,東方曦很快又嗤笑一聲,不屑地撇了撇嘴:
「不過她杜妖妖自己發瘋,那和我也沒甚麼關係。她自己倒是大方,連問都不問手底下人家姑娘願不願意,一拍腦袋就把別人一輩子的終身大事當人情送出去了——而且送出去的,偏偏還是顧硯舟那種滿肚子壞水、毫無底線的卑鄙小人·····」
此言一出,坐在底下的凌清辭腦海裡頭不受控制地想起前段日子在魔洲還有九魔殿里撞見的某些荒唐畫面,白皙的臉頰騰起一抹羞恥的紅暈,眼神躲閃著支支吾吾小聲辯解:
「那、那個……據清辭私下裡觀察···清辭看她手底下那九個魔女,一個個好像……好像都挺心甘情願的····」
東方曦哪裡知道這裡頭的內情,聽完只當凌清辭是在替杜妖妖找補,鼻腔里重重冷哼了一聲,滿臉嫌惡地道:
「那也是她們魔洲的人腦子不正常!一個不知天高地厚、靠著點歪門邪道唬人的卑鄙小子罷了,偏偏被她杜妖妖像供祖宗一樣當成個寶!對了清辭,說起來上次在半道上,你既有機會接觸那小子,怎麼當時就不乾脆順手在路上把這惹禍的小子抹殺了?反倒還任由他把杜妖妖那個瘋女人一路帶到咱們中州腹地來,平白無故給我找了這麼大一攤子麻煩····」
「抹殺」二字輕描淡寫地落入耳中,原本還低著頭的凌清辭猛地抬起頭來。
她那雙清澈的美眸睜大了幾分,直勾勾地看著鳳座上的東方曦,眼底的瞳孔因為震驚與寒意而輕微顫動,連帶著開口的語氣都變得急促起來:
「曦姐姐……您心裡頭當真是這麼想的嗎?隨手就要抹殺一條人命……為甚麼?」
見凌清辭反應這麼大,東方曦愣了一下,隨即理所當然地開口:
「為甚麼?清辭你該不會是忘了之前在隕黎仙谷外頭髮生的那樁事了吧?當初咱們姐妹倆好心留他一命,讓他給咱們帶路,結果那小子倒好,帶路不好好帶,一路上淨跟咱們心懷鬼胎地耍花招···這種滑頭小人,殺便殺了,有甚麼可奇怪的?」
聽到東方曦重提隕黎仙谷的舊賬,凌清辭只覺得胸口一陣發悶,壓抑不住地拔高了嗓音,急促的聲音裡頭帶著幾分少見的尖銳,可偏偏說到最後,因為心虛與後怕,底氣又明顯不足:
「可、可那件事說到底,明明也是我們姐妹倆的態度不對在先啊!當時人家明明已經把路引到了,是我們兩位一上來就翻臉不認人,完全不考慮他的死活與後果,當場就要強行對他施展搜魂之術……幸好,幸好當時他識海裡頭有···有黎哥哥留下的後手封印替他擋了一劫,否則真不知道眼下會釀成何等無法輓回的後果·····」
見向來溫順站在自己這邊的凌清辭今日竟字字句句都在替那個外人說話,鳳座上的東方曦徹底怔住了。
她秀眉緊蹙,不由自主地從座位上傾下上身,探步靠近凌清辭跟前,滿臉狐疑地伸出一隻手,用微涼的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凌清辭光潔的額頭。確認沒發燒後,才緩緩收回手,滿眼不解地輕聲問:
「清辭···你今日這到底是怎的了?怎地一進門就怪怪的?」
面對東方曦的關心,凌清辭非但沒有平復,反倒像是被觸動了某根緊繃的弦,一下子從錦墩上站起身來,胸脯劇烈起伏著,聲音急促地追問:
「曦姐姐····時至今日,難道在您心裡頭,當真還認為當初在隕黎仙谷那件事上,我們姐妹倆沒有半點錯嗎?」
東方曦剛剛收回半空的手就這麼僵在了空中。
她看著面前激動得眼眶發紅的清辭,張了張嘴,下意識替自己辯解:
「我……我那時候不也是因為心裡頭太著急,急著尋得黎哥哥的下落線索,這才一時急昏了頭嗎?再說了,事後我不也當面跟那小子承諾過,只要能順著線索進到仙谷中心,往後必定少不了他的天大好處嗎?」
說到這兒,東方曦也察覺出今日的凌清辭不對勁到了極點。
她顧不得女帝的架子,放軟了身段,語氣裡頭帶上幾分小心翼翼的探詢:
「清辭,咱們姐妹相伴這麼多年,你別嚇我……你能不能老老實實告訴曦姐姐,這段日子你不在宮里,外頭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凌清辭低頭看著東方曦眼底流露出的那抹哀求與慌亂,心頭一悸,險些就要心軟把顧硯舟就是黎哥哥的真相脫口而出。
可轉念一想,方才曦姐姐提起顧硯舟時,嘴裡頭一口一個「卑鄙小子」「隨手抹殺」,完完全全還是當初那種視人命如草芥的高傲態度——這絕不是舟哥哥心裡頭想要見到的那個曦姐姐!
一念及此,凌清辭狠下心腸,咬緊了牙關,強行壓下心頭的動搖,冷聲開口:
「曦姐姐,您仔細想一想……若是我們仗著修為高深,就這樣隨隨便便將旁人、將那些無辜之人當成達成目的的工具,只要覺得對方身上有一點利用價值,就可以完全不顧及對方的意願和生死安危,肆意搜魂、隨意打殺,那····那樣的我們···」
說到這兒,凌清辭呼吸一窒,話音再次頓住。
下一息,她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聲音驟然放大,那帶著顫音的尖銳言語在空曠的議事大殿內轟然回蕩:
「那這樣的我們,和當初害得我們兩位幾乎無家可歸的鶴敬亭之流,又有何區別!!!」
這句誅心之言吼出口的瞬間,凌清辭眼圈徹底紅透。
她生怕多留一刻就會被面前的東方曦看到自己眼底奪眶而出的淚水,說完便用力一擰身子背過臉去,連半息回話辯解的空間都不留給東方曦,邁開步子匆匆朝大殿外頭快步離去。
「清辭!清辭!」
身後的東方曦臉色煞白,失聲急呼著想要輓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