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隔閡
他下意識地看向那邊。
李清灕已經抬起了頭,眼眶還有些微紅,但臉上已經努力做出了平靜的表情。
她正在和雲蘇怡低聲說著甚麼,雲蘇怡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似乎在安慰她。
看到這一幕,林天心裡不知怎的,也松了口氣。有雲蘇怡在旁邊,應該不會太難過了吧?
他收回視線,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搬到新座位去。
心裡那點因為選擇謝素箋而產生的一絲若有若無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異樣感覺,也被即將到來的新座位和新前桌帶來的新鮮感所取代。
只是,當他抱著書包走過李清灕和雲蘇怡的新座位時,李清灕恰好抬起頭。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地交匯。
琥珀色的眸子里,沒有了往日的靈動或狡黠,也沒有了剛才強忍的淚意,只剩下一種平靜的、淡淡的疏離,徬彿隔了一層看不見的玻璃。
她很快移開了視線,繼續和雲蘇怡說話。
林天腳步頓了頓,心裡莫名地空了一下,像被甚麼東西輕輕刺了刺。但他沒停下,徑直走到了自己的新座位,放下書包,坐了下來。
林天沒多想,只覺得這個位置視野開闊,離講台近,或許真能督促自己上課少走神。他開始整理自己的書本和文具。
很快,他感覺到身後有人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回頭一看,是他現在的後桌——英語課代表宋南枝。
宋南枝依舊是那副清冷高挑的模樣,馬尾辮一絲不苟,臉上沒甚麼表情。
但此刻,她那雙總是沒甚麼波瀾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點點極細微的、難以察覺的溫和。
她看著林天,聲音平緩地開口:
「林天,以後你還是我們這一排的組長,負責收齊各科作業。英語作業,你收齊後直接交給我就行,不用再特意跑辦公室了。」
林天愣了一下,有點受寵若驚。
宋南枝是班裡出了名的冰山美人,除了學習相關和必要的工作交流,幾乎不跟男生多說話,更別說主動安排任務還帶點「照顧」意味。
他忽然想起,之前有一次在校外,碰到幾個社會上的小混混糾纏宋南枝,他正好路過,雖然心裡也有點怵,但還是硬著頭皮上前,把那些混混打走了,為此掛了彩,只得回去騙爸媽說是下雨天摔的。
事後宋南枝只是淡淡說了句「謝謝」,沒再多言。
沒想到,她還記得。
「哦……好的,宋南枝,沒問題。」林天連忙點頭答應,臉上露出一個有些憨厚的笑容。
宋南枝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算是回應,然後便轉回身,低頭看自己的書去了。
但那微微柔和了一瞬的表情,以及主動簡化交作業流程的舉動,已經算是這位冰山美人難得的示好了。
坐在宋南枝旁邊,也是林天斜後方的,是班裡另一位性格溫和、做事認真的女生,叫魚紫汐。
她有著一頭柔順的黑長直發,總是安安靜靜的,笑起來很溫柔。
她似乎也對林天這個新「前桌」沒甚麼意見,甚至還對他友好地笑了笑。
林天心裡美滋滋的。
新環境看起來不錯啊!
前面是雖然愛鬧但不算難相處的雲蘇怡,後面是雖然高冷但似乎對自己有點好感的學霸宋南枝,旁邊還有個溫柔安靜的魚紫汐。
這鄰居陣容,可比以前在後排跟劉元他們瞎混強多了!
他完全沈浸在這份新座位滿意度中,絲毫沒有察覺到,坐在他正前方的李清灕,此刻正散髮著怎樣一股低氣壓。
李清灕自從聽到林天選擇繼續和謝素箋同桌後,整個人就像被抽走了精氣神。
強撐著換了座位,坐到雲蘇怡旁邊,面對雲蘇怡關切又帶著促狹的眼神,她也只是勉強扯了扯嘴角。
此刻,她手裡捏著一支圓規,金屬的尖端在陽光下一閃一閃。
她沒有在紙上畫圖,也沒有任何目標,只是無意識地、一下一下地,用圓規的尖兒,狠狠地扎著桌上攤開的一本空白草稿紙。
「噗嗤、噗嗤……」
細微而帶著狠勁的聲響,伴隨著草稿紙上迅速多出來的、密密麻麻的小洞。
她的嘴唇緊緊抿著,眼神空洞地盯著那些被戳出來的小孔,徬彿那就是某個榆木腦袋、沒心沒肺的傢伙。
腦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著剛才老唐宣佈「林天繼續與謝素箋同桌」的聲音,回放著林天對謝素箋點頭微笑的樣子,回放著宋南枝剛才拍林天肩膀、語氣「溫和」地交代任務的樣子……
憑甚麼?
憑甚麼他對謝素箋就那麼客氣友善?
憑甚麼宋南枝那種冰山都會對他有好臉色?
憑甚麼自己就得坐在這裡,像個傻瓜一樣生悶氣,還要聽他身後傳來那種「和諧融洽」的低聲交談?
越想越氣,下手也越來越重。好好的草稿紙,很快就被她戳得千瘡百孔,如同她此刻亂七八糟的心情。
雲蘇怡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壓低聲音:「餵,小灕,再戳下去,紙都要被你戳穿了。生氣也別跟文具過不去啊。」
李清灕動作一頓,猛地扔下圓規,金屬與桌面碰撞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她扭過頭,瞪著雲蘇怡,眼圈還有些微紅,聲音帶著壓抑的委屈和惱怒:「要你管!」
雲蘇怡也不惱,反而笑眯眯地湊近些,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不管不管。不過啊,有些人呢,腦子是直的,不會拐彎。你在這兒生悶氣,把自己氣成河豚,他可能還覺得新環境挺不錯呢。」她說著,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身後正跟魚紫汐小聲確認作業範圍的林天。
李清灕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林天側著身子,對魚紫汐露出一個毫無陰霾的、帶著點求助意味的笑容。魚紫汐也溫和地回應著。
「看吧。」雲蘇怡聳聳肩,「所以說,生氣沒用。得用點別的法子。」
李清灕咬緊了嘴唇,收回視線,重新抓起那本可憐的草稿紙,但這次沒再戳,只是用力地把它揉成了一團,緊緊攥在手心裡。
是啊,生氣沒用。林天那個笨蛋,根本就沒意識到她在生氣,甚至可能覺得擺脫了她這個「麻煩」前同桌,是件好事。
一股巨大的挫敗感和委屈再次湧上心頭,比剛才更甚。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攥得發白的手指,心裡一片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