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坦白與若
我選擇了墮胎。
沒有告訴任何人。
手術那天早上,我一個人坐地鐵去醫院,掛號、繳費、排隊,全程幾乎沒怎麼說話。
躺在手術台上的時候,白熾燈很亮,護士讓我放鬆,我卻把手指死死扣進掌心。
麻醉後的空白像被抽走了一截時間,醒來時下腹隱隱作痛,醫生說手術很順利。
我點頭,接過那張單子,自己坐車回了家。
術後身體虛弱得厲害,腿軟,偶爾還會有血。
我卻只在床上躺了兩天,第三天就強迫自己坐到桌前。
專升本的資料攤了一桌子,我把所有注意力都壓在題目上。
做題的時候手會抖,眼前偶爾會閃過一些畫面——酒店的床單、被按在身下的姿勢、那些我根本不記得名字的人——我用力把它們壓下去,告訴自己:只要考上,就能把之前的一切徹底蓋住。
最後我考上了本科。
通知書寄到的那天,爸媽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說了句「還行」。
哥哥的情況依舊不好,家裡的重心從來沒有真正落到過我身上。
我把通知書收進抽屜,一個人在房間里坐了很久,忽然覺得眼睛有點酸。
在新學校里,我認識了現在的男朋友。
一開始只是普通同學。
他會在圖書館佔座時順手幫我佔一個,會在我低頭走路時突然遞過來一杯熱飲,說「看你手涼」。
他話不多,卻很穩。
有一次我因為家裡電話心情很低落,在校園角落里站了很久,他找到我,甚麼都沒問,只是把外套披在我肩上,然後安靜地站在旁邊。
後來他正式追我。
他沒有用很華麗的詞,只是說:「我想好好對你。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試試。」我猶豫了很久。
那段時間我還是會做噩夢,會在親密接觸時突然僵住。
他似乎察覺到了,卻從沒有追問,只是把節奏放得很慢。
牽手、擁抱、接吻,每一步都問過我「可以嗎」。
有一次他想更進一步,我明顯地退縮了,他立刻停下來,說「沒關係,等你準備好」。
一段時間之後,我鼓起勇氣,把過去的事一點點告訴了他。
那晚我們坐在學校後山的長椅上,夜風有點涼。
我從實習時被浩強行發生關係說起,說到後來的同居、被當成玩物、被介紹給別人、離開後發現自己懷孕、以及一個人去醫院的事。
說的時候聲音一直在抖,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低著頭,把指甲掐進掌心。
我說完後,做好了他會立刻抽身離開的準備。甚至已經想好了他可能會說的話——「我接受不了」「我們還是做朋友吧」。
可他沒有。
他沈默了很久,久到我幾乎以為他不會再說話。然後他伸手,輕輕握住我的手,說:「那是你的過去。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現在的你。」
那一刻我愣住了。眼淚忽然掉下來,怎麼都止不住。他沒有急著擦,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緊一點,等我哭完。
從那以後,他對我更好了。
好到有時候會讓我不安。
他會記得我隨口提過的小事——喜歡哪種口味的湯、怕冷、睡前必須喝溫水。
會在我因為家裡電話情緒低落時,甚麼都不問,只是把我攬進懷裡,用手一下下順著我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