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後日談：（2）這把傘到底是給誰準備的

羅安把小的那塊端走了。

伊蕾娜盯著他看了幾秒，叉下一角帶果醬的蛋糕，放進他盤子里。

「這是補你的。」

「補得有點多。」

「你吃不吃？」

「吃。」

她滿意了，低頭嘗了一口自己的。蛋糕放了一上午，邊緣已經沒有剛做時那麼鬆軟，好在奶油還很香。

兩只蘋果酥被留在紙上，等茶涼一點再吃。

窗鈎又響了一聲。

羅安剛要起身，伊蕾娜便按住了他的袖口。

「先吃完。」

「我去扣一下。」

黑尾已經繞過桌腳，沿著窗框伸了上去。尾尖碰到銅鈎，停了停，又換了個角度，輕輕往里一推。

咔噠。

她松開羅安的袖子，拿起叉子。

「今天不用甚麼都修。」

羅安坐了回去。這句話從她嘴裡說出來，實在難得，他決定不多問，免得她一想，又給自己找出一件活。

雨沒有停的意思。

碼頭上最後一輛小推車也被拖進了棚里，遠處的船燈提前亮了。

船庫里聽得見茶匙碰杯的聲音，偶爾還有伊蕾娜翻紙包的輕響。

羅安吃完一隻蘋果酥，伸手去拿桌角的木尺。

那是他端托盤時順手放下的。

伊蕾娜用兩根手指把木尺抽走，塞到自己這邊。

「我就看看桌腿。」

「它沒有晃。」

「左邊好像——」

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杯里的茶安安穩穩，連一圈明顯的波紋都沒有。

羅安閉上了嘴。

「上午是誰把我的賬本合上的？」她問。

「我。」

「那現在輪到我了。」

伊蕾娜將木尺收進空紙袋，折上袋口，放到窗台最里側。做完這些，她才又靠回去，順手把他歪掉的衣領捋平。

動作太自然，兩個人都晚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她的手還停在領邊，羅安也沒動。

「上面有木屑。」她說。

「還有嗎？」

「沒有了。」

他說了聲好，仍然看著她。伊蕾娜本來想收回手，臨時改了主意，指尖從衣領挪到他的臉旁，輕輕碰了一下。

「還有點奶油。」

這次是真的。

羅安想找餐巾，她已經把餐巾遞了過去，隨後低下頭，很快地在他另一邊臉上親了一下。

他接住餐巾，卻忘了擦。

「這個也是奶油？」

「這個是謝謝你的桌子。」

她說完便去喝茶，留給他一張鎮定得有些刻意的側臉。兔耳卻沒有配合，悄悄往他那邊偏著。

羅安拿餐巾擦了臉，沒有拿這件事繼續逗她。

過了一會兒，他把手放到桌邊，掌心向上。

伊蕾娜看見了。

她還捧著杯子，故意多喝了一小口，才騰出一隻手放上去。兩個人的手挨在一起，羅安慢慢收攏手指，她也輕輕回握了一下。

「你手上這裡又磨破了。」

「搬書架蹭的，已經好了。」

她翻過他的手看了看，確定只有一點淺淺的痕跡，才沒再說甚麼。

外面的雨聲忽然密了起來。

伊蕾娜抬頭望向窗外，羅安跟著看過去。

兩個人都以為有甚麼船要靠岸，等了一會兒，才發現只是檐角攢住的雨水落下來。

她往他身邊靠了一點，肩膀挨著肩膀，繼續看著空蕩蕩的碼頭。

這回誰也沒有急著找話說。

傍晚時雨小了。羅安站起來收杯子，伊蕾娜的手也跟著抬了一下。

兩個人低頭，才發現還牽著。

她先松開，替他把最遠的盤子遞過來。

「明天還去嗎？」他問。

「去哪兒？」

「麵包店。路都看好了。」

伊蕾娜想了想。

「去。早點去，那塊蛋糕要剛做好的。」

「這次帶大傘？」

她看向靠在門邊的深藍色雨傘。傘尖下面積了一點水，是剛才試著探出門時沾上的。

「帶你自己的就行。」

羅安還沒明白，她已經伸手拿過他放在椅背上的外套。

「下雨就回來。這裡又不是沒地方坐。」

說完，她把外套疊好，留在了那張椅子上。

羅安端著托盤走到水池邊，聽見身後傳來挪東西的聲音。

回頭一看，伊蕾娜把那張畫著路線的紙展開了，壓在窗台上，旁邊正好是裝著木尺的紙袋。

「別丟。」她提醒他。

「不會。」

她滿意地點點頭，低頭收拾剩下的點心。最後半只蘋果酥被重新包好，放到羅安的位置前面。

桌子上已經沒有賬本，也沒有工具。

伊蕾娜看了一圈，覺得還差點甚麼，便從旁邊拿來一隻小碟，放到兩人座位的中間。

羅安洗完杯子回來，指了指空碟子。

「明天的蛋糕放這裡？」

「嗯。」

「這回我來切。」

「可以。」她往旁邊讓了讓，又補上一句，「先說好，不許拿尺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