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明白心意的竹馬
「詩涵，中午見。」
「嗯。」
陸遠笑著揮揮手，看著沈詩涵轉身走回隔壁班的走廊，這才不緊不慢地晃進自己教室。跟幾個哥們兒打了招呼，拉開椅子坐下。
最近日子順得有點不真實。
以前他在班裡就跟背景板似的，沒甚麼人注意。可自從和沈詩涵在一起的事兒傳開，同學們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能把沈詩涵追到手」——這層光環，好像無形中把他的「身價」都抬高了。
——當然。
這消息能傳得這麼快，陸遠自己「功不可沒」。
雖說兩人同進同出早被人瞧見過，風言風語早就有了，但每次有同學半開玩笑地問起，陸遠總是一臉「沒甚麼大不了」的謙虛樣兒，卻又毫不含糊地點頭承認。
其實他心裡早就樂開花了，恨不得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但他也懂，太嘚瑟容易掉價。
就這麼半推半就、欲說還休的，既讓大伙兒都知道了沈詩涵是他女朋友，又給自己立了個低調不張揚的人設。
效果還挺明顯。
現在連班裡那幾個家境好、成績拔尖、平時眼睛長在頭頂上的「風雲人物」，見了他也會點點頭打個招呼。
男生堆里的核心人物，女生里那幾個亮眼的，似乎也都默認了他的新位置。
——至少陸遠自己是這麼感覺的。
唯一有點奇怪的是林涼介。
那傢伙就算在那群「風雲人物」里，也好像是個特別的存在。
陸遠跟他沒甚麼交集，偶爾目光撞上，林涼介的眼神總是淡淡的，好像看著他又好像沒看，隔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
不過人家也沒刻意躲著他，陸遠也就沒往心裡去。
交際圈廣了，聽到的閒話自然就多。這一來二去的，陸遠竟意外得知了一個他完全沒想到的消息。
是關於之前隔壁班幾個男生找他麻煩那件事。
他原本一直以為是蘇綺理在背後搗鬼，可現在聽起來，好像不是那麼回事。
「聽說那幾個小子是被蘇綺理罵了，心裡不痛快，故意往她身上潑髒水呢。」
一個最近跟他走得挺近的男生，在課間休息時湊過來跟他嘀咕。
「說起來，我們那會兒也沒看出來，對不住啊。」
「沒事，都過去了。」
嘴上客套著，陸遠心裡卻翻騰起來，不由自主地往斜前方那個座位瞟了一眼。
先是湧上來一陣愧疚。
現在想想，那天自己對綺理說的話，確實挺傷人的。
可緊接著，另一種明悟般的情緒又頂了上來。
她為甚麼要去管那檔子閒事？為甚麼被他那樣質問的時候，不爭辯，不解釋，就那樣默默忍著？
（……原來是這樣。蘇綺理她……是喜歡我的啊。）
他一下子全明白了。
怪不得以前對他總是凶巴巴的，原來是在掩飾害羞。因為喜歡，所以在他面前硬氣不起來，就算被他那樣對待，也反抗不了。
（真是的……早點說不就完了麼。）
這麼一想，陸遠心裡對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女孩，竟生出了幾分居高臨下的憐憫。
此刻，蘇綺理就坐在他斜前方的位置。
上課鈴還沒響，他側過頭，目光掠過她低垂的側臉——那張他看了十幾年、總是帶著點倔強神情的臉。
——平心而論，蘇綺理長得其實很出挑，眉眼明艷，甚至比沈詩涵還要亮眼幾分。
（要是她趕在詩涵前頭跟我說了……說不定……）
陸遠極輕地、幾乎無聲地嘆了口氣，轉頭望向了窗外開始燥熱起來的夏日天空。
***
散學典禮結束那天的傍晚，蘇綺理被家裡人拖著出去吃飯。
她其實不太想去。
倒不是不喜歡全家一起下館子，相反，聽說要去吃烤肉，她心裡還挺樂意。
問題是，這次是跟陸遠他們家一塊兒。
這天是陸遠妹妹陸曼的生日。
陸家爸媽寵女兒，小姑娘說想吃烤肉，一家人就打算去。
又覺得四個人吃飯冷清，難得有機會，不如把關係一直不錯的老鄰居——也就是蘇家也叫上，熱鬧熱鬧。
兩家是差不多同時搬進這個新小區的，這麼多年一直走得近。
蘇綺理記得小時候，這種兩家湊一塊兒的聚餐，一年總有好幾回。
今晚要去的這家烤肉店，就是當年他們常去的「老地方」之一。
店面乾淨，味道也好，留在記憶里的都是熱熱鬧鬧的開心事。
（唉……）
可直到臨出門，蘇綺理心裡還是沈甸甸的。
給陸曼過生日，她沒意見。那丫頭小時候總跟在她和陸遠屁股後面跑，雖然現在見得少了，但感情還在。
讓她心裡發堵的，是陸遠。
換作以前，她大概會一邊小心翼翼藏著心思，一邊又忍不住為能見到他而暗自高興。
可現在，她有點怕見到他。
（可是……）
畢竟是給陸曼慶祝，直接說不去，面子上也過不去。
——而且。
不知是不是錯覺，這周開始，陸遠對她的態度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以前就算座位挨著，也基本當對方是空氣。現在早上她剛坐下，陸遠居然會主動轉過頭來說「早」。
他這是……怎麼想的？
最近陸遠在班裡活躍了不少，跟誰都能聊上幾句。
看他變得開朗，蘇綺理本該替他高興，可每次聽他說話，三句裡頭總有一句會拐到沈詩涵身上。
約會時詩涵怎麼可愛啦，兩人多麼心有靈犀啦。
雖然說得不算露骨，但那字裡行間藏不住的炫耀意味，還是讓蘇綺理心裡像扎了根刺。
聽著自己偷偷喜歡了這麼多年的人，津津樂道另一個女孩的好，那種滋味實在不好受。
同時，她又隱隱覺得，陸遠這樣背著詩涵跟別人說這些，似乎也不太妥當。
（陸遠……）
懷著這種複雜又憋悶的心情，蘇綺理還是坐上了家裡的車。
***
去烤肉店是開蘇家的七座車，兩家人擠一擠正好。開車的自然是蘇媽媽。
上車時，蘇綺理眼疾手快，搶在陸遠前面坐到了陸曼旁邊，一路就和小姑娘聊些學校里的趣事，總算避免了和陸遠鄰座的尷尬。
可到了店裡落座時，她還是沒躲過去，被安排在了長桌的一端，正對著陸遠。
「綺理，這塊好了，可以吃了。」
「哦，好。」
不知怎的，今晚的陸遠格外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