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錯軌的燈火我的書架 ↗

第55章

媽我就看一眼 · 錯軌的燈火 · 本章第 1 / 2 頁

我和老媽就這麼進了劉阿姨的家。

這間屋子亂得不成樣子。

平時劉阿姨最愛顯擺她的真皮沙發和裝潢,可現在茶几上堆滿了沒洗的碗和剩菜,地上到處是揉成團的紙巾。

鞋櫃旁陳翔的鞋不見了。

劉阿姨把門反鎖插上保險,轉過身來又想往地上跪。

「站起來說話嘛,在自家屋裡跪來跪去的,像個啥樣子。」

老媽進了屋,看著滿地亂糟糟的紙團,沒往沙發那邊坐,只是在茶几旁邊停下腳眉微皺著,「陳翔人呢?躲到哪搭去了?」

「回……回成都了。」

劉阿姨扶著鞋櫃慢慢站直,發皺的臉頰直流眼淚,「昨晚從電影院回來,他都嚇死了,在屋裡轉來轉去,煙抽了一整盒。今天早上剛過,連換洗衣服都沒帶,抓了個包就回了學校……他心裡發虛,怕你把事情捅到街上去,捅到他老漢那去……」

「現在曉得怕了?」

老媽嘆了口氣,帶著恨鐵不成鋼的冷漠,「在那種地方,你們就…..那時候腦殼里想的啥子?陳翔才二十出頭,在念大學,年輕人沒輕沒重腦子發昏,你呢?劉姐,你也是快五十的人了,自個兒身上掉下來的肉,你怎麼能由著他胡搞嘛。」

劉阿姨靠在鞋櫃上,抽搭著氣:「萍妹子……我知錯了,我當真曉得錯了……可我……我也是一個人撐不住了啊……」

「老陳又沒死,哪就輪到你撐不住了。」

老媽掃了一眼屋裡的剩菜。

「提他做啥子!」

劉阿姨抬起臉,眼周圍烏青一片,顫抖著說,「他在外面搞倒騰,一年到頭能回兩趟家?前些天他回家,我替他洗外套,那領口上清清楚楚印著女人的口紅!他在外頭早就有人了,一個月就往家裡卡上打錢!他根本就沒把這個窩當回事!」

劉阿姨指著客廳空蕩蕩的牆,帶著怨氣說:「這棟樓里,一到晚上,哪家不是大人娃娃坐在一起刨飯?我呢?我一個人守著屋子,連個接話的人都沒有。白天我在茶樓跟那些老太婆打麻將,人人都講我過得瀟灑。到了夜裡頭,被窩里瓦涼的,我縮在裡頭半夜半夜睡不著。萍妹子,你也是一個人帶大王想,守了十幾年,你講句公道話,夜裡頭冷鍋冷灶的滋味好受不?身上想找個人捏兩把的想頭,你就真的一次都沒動過?」

老媽僵了下,目光在茶几上停了停,生硬地回道:「你莫往老娘頭上扯。老陳在外面不像樣,你過不下去大可以打結婚證去扯離婚。你走出老街,去外頭找個本分光棍搭伙過日子,別人最多講你兩句閒話,誰還能把你綁去沈河?可那是陳翔,是你肚皮里生出來的親骨肉!規矩擺在那裡,你怎麼能由著性子跟他滾到一處去?這事情要是傳開,你怎麼見人?」

「我就是腦子發蒙,收不住腳啊……」

劉阿姨慢慢滑坐在地上,扯著自己的頭髮,把事的緣由都說了出來:「去年伏天……陳翔放暑假回來,跟初中同學在夜市攤子上喝急了酒,半夜晃回屋頭吐了一地。我把他架到床上擦臉脫褲子……他醉得眼都睜不開,抓著我的手直掉眼淚,講在學校里被有錢的同學笑話,講喜歡的姑娘嫌他沒錢……他哭著直往我懷裡拱,嘴巴貼著我的脖子喊媽,手就摟在我腰上不撒手……」

劉阿姨吸了吸鼻子繼續說道:「我當時推了他兩把,罵他喝多了犯渾。可他抱得太緊了……萍妹子,我屋裡多少年沒個男人了,他那一抱,我就像抽了筋一樣,連推他的力氣都使不上來……等我反應過來,事情都已經做完了。有了那頭一回,後頭就斷不掉了。每次他回宣漢,門一鎖我們就跟兩口子一樣過……我也曉得這是遭天譴的事,夜裡經常夢見老房子塌了,可我……我貪戀那口熱氣啊……」

我靠在門邊上,手心裡卻緊張地出汗。

老媽聽著,臉上的怒色慢慢散了,但臉上還是化不開的煩悶。

她往門邊退了點:「行了,別再說了。關起門來你自家的醜事,聽多了傷耳朵。路是你自己走的,以後落甚麼下場你自己受著。麼兒,走了。」

老媽伸手去扭門鎖。

劉阿姨見狀爬著挪了兩步,拽住了老媽的褲管,眼淚鼻涕又淌了下來:「萍妹子!!」

劉阿姨抓著褲腳不鬆手,滿是哀求:

「求求你了!看在我們兩家挨著住了這麼多的份上,看在陳翔也是你打小看著長大的!你千萬莫跟外頭講啊!!」

「老街要是知道了,陳翔這輩子連頭都抬不起來了。他以後可能還要考公務員,老陳要是知道了,非得提著鐵鍬回來拼命不可!妹子,王想,阿姨求求你們了,你們就當昨晚在電影院踩了泡狗屎,當啥子都沒瞧見,行不行嘛?!」

老媽被她攥著褲腳,站在門前沒動。

她看著腳下這個頭髮凌亂面皮蠟黃的女人,抿緊了嘴唇。

縣城就這麼大一點盤子,前溪河從老街流過去,東頭吵個架西頭半天就傳遍了。

要是昨晚的事情從老媽漏出去哪怕一句,劉阿姨除了去跳橋,再沒別的路可走。

兩家人做了這麼多年的鄰居,哪怕以前有些埋汰對方,到底沒結過仇,老媽平日里殺條魚都要念兩句,哪裡真能把對門往死路推。

老媽閉了閉眼,把悶氣順了下去。

她彎下腰把劉阿姨的手拉開:「快起來,別在我跟前作踐自己。住了十幾年,我是啥子人你心頭有數,我不是那等吃飽了撐的長舌婦,沒閒心去外頭扯你的皮。」

劉阿姨抬起臉,滿臉淚痕結結巴巴地確認:「真……真的?萍妹子,你真不往外說?」

「說話算話。」

老媽把被抓皺的褲腳拍平,你們自家關起門來的爛賬,老娘懶得管,也沒閒心去管。不過醜話我給你說在明處,真要做這號見不得人的事,往後就把自家門關緊插嚴,爛在自家裡面,別再跑出來現眼!看著都讓人嫌累心。趕緊把屋裡泡面盒子收乾淨,像個豬圈一樣。」

交代完這幾句,老媽拉開門走了回去。

我跟在老媽身後帶上門,臨合縫的時候,劉阿姨還坐在地上,抹著眼角嘴裡低低地念著感謝的話。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老媽額角垂下的散髮,下面隱隱一陣難以言說的空洞。

劉阿姨的把柄落在了屋裡,而我身上不可見人的秘密,也在這場亂局繼續被按在了深處。

……

接下來的日子,這場捉奸母子風波像牆角的浮塵,沒人拿掃帚去掃便一絲風聲都揚不起來。

頭三四天,劉阿姨家裡的大門緊閉,連買菜都是挑大清早人最少的時候溜出去,飛快地買完就回屋裡。

在樓道里偶爾碰見老媽和我,她像是老鼠見了貓,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老媽自然是信守承諾,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每天只管催著我打理兩家湯包店的生意。

時間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一個多星期過去了。

老街上平平靜靜,糧油店的張老闆笑呵呵地跟我打招呼,菜市場的攤販叫老媽葉老闆,茶樓里的麻將局照樣噼里啪啦地打得熱鬧。

沒有人知道那天晚上電影院裡的醜事。

劉阿姨那顆吊在嗓子眼裡的心,終於回落在肚子里。

她確認了一件事:我們真的一字未漏。

大難不死的僥倖磨滅了劉阿姨往日的張狂,變成了低眉順眼的順從,天天往我家湊恨不得把兩家當成一家來處。

到了這天下午,老媽百無聊賴地在家看電視,忽然聽到家門被人敲響。

我去開門。

劉阿姨站在門口,頭髮梳得整齊,換上了一件素雅的短袖,沒化濃妝,臉上只擦了點雪花膏。

她拎著一隻竹籃子,裡面裝著滿滿一籃獼猴桃,還用油紙包著只剛宰好的雞。

看見開門的是我,劉阿姨露出一抹討好的笑,小聲道:「王想……店裡忙完了啊?阿姨……阿姨托鄉下親戚帶了點新鮮土雞,給……給你媽送過來燉湯喝。」

老媽在客廳本想趕人,可看著劉阿姨那副滿臉討好的模樣,終究是沒把門摔上。

「提回去,各人留在屋裡吃,我又不缺這口雞肉嚼裹。」

「你缺不缺是你的事,我送不送是我的心意嘛。」

劉阿姨趕緊換了拖鞋走進來,把竹籃子擱在廚房門口,又快步走到茶几旁坐下,「萍妹子,你就收下嘛。前陣子是我豬油蒙了心,多虧你……多虧你心軟拉了我一把。你們娘倆店裡忙,屋裡的粗活我幫著搭把手!」

從那天開始,我們兩家人的關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劉阿姨幾乎成了我們家的常客。

她不再化那種風塵氣十足的濃妝,在老媽面前把姿態放得很低,甚至帶著幾分舊時代妾室伺候當家主母般的殷勤。

老媽去買菜,她搶著幫提袋子,店裡偶爾需要臨時送幾桶熱湯去分店,她踩著電瓶車二話不說就幫著跑腿,就連家裡的地,她隔兩天就要拿著拖把過來拖上一遍。

而老媽雖然嘴上冷冰冰的,偶爾還要刺她兩句,但時間一長老媽那顆心也逐漸軟了下來。

更要緊的是,因為最見不得人的窗戶紙已經被捅破,劉阿姨在老媽面前反倒撕下了所有的偽裝。

錯軌的燈火 · 第55章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