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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搜青樓暗線脫網 迎花魁貂監認女

打雷下雨收衣服 · 錦衣群芳錄 · 本章第 1 / 2 頁

詩曰:

錦衣殺賊不遑回,青鋒重叩舊樓台。

玉人已逐南風去,蓮牌空鎖碧窗灰。

十錠花紅藏鬼籙,一簾雲雨混塵埃。

從來粉黛多機彀,又把笙歌換禍胎。

書接上文。且說杜衡立在當地,面沈似水,只冷冷道:「九娘,幾日不見,倒是自在。」

九娘聞言一愣,笑容登時僵了半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見他身後跟著仇、宋、李、張四人,個個按刀而立,神色冷峻,心裡先自怯了三分,忙堆下笑迎上來道:「杜旗尉這是說的甚麼話?奴家這幾日巴巴地盼著您來,怎地一進門就冷著個臉?敢是樓里那個不開眼的崽子惹了您?」

杜衡不答也不坐,只在堂中站定,目光掃過樓上樓下,淡淡道:「九娘,這幾日買賣可好?」

九娘陪笑道:「全賴縣里諸位老爺抬舉,還將就過得。」

杜衡指了指那小廝道:「此人是新來的?」

九娘道:「誰說不是呢?前日那大茶壺說家裡有事,連夜告了七八日的假。他這一走,前頭跑堂的缺了人手,前兩日才匆匆尋了個新的頂班。」

杜衡道:「原來如此,卻不知玉簫可在樓上?」

九娘聽他這般問話,先是一怔,隨即一臉會意,抿著嘴笑道:「哎喲,好女婿,原是為這丫頭來的。怎不早說?你若是早開口,奴家哪還有不依的?只是如今啊……」她頓了頓,攤手道:「她早不在樓里了。」

杜衡面色一沈,道:「不在樓里?去了哪裡?」

九娘嘆了口氣,掇過一張椅子在旁坐了,道:「說來也巧,前幾日樓里來了個南邊的客人,自稱是做綢緞生意的,只聽他手下伴當都喚他『員外』。那客人四十上下年紀,白麵微須,口裡說是南邊來的,卻操一口北地口音,在樓里吃了兩回酒,一眼就相中了玉簫,第二回便找奴家開口,出貳仟兩銀子要替她贖身,帶回南邊原籍去做正頭娘子。」

她偷眼覷了覷杜衡的面色,見他沈臉不語,又道:「奴家尋思,玉簫這丫頭自去歲賣身來此,素來寡言少語,也沒個倚靠,有這麼個歸宿也算她的福氣,便應了。前日一早,那客人便領她走了,玉簫還哭著來辭行,說捨不得樓里姊妹。」

杜衡聽到此處,臉不見怒色,半晌不語,心裡驀地一沈,只覺暗處那人早已算在他前頭,一舉一動都落在別人眼裡。

如今自己在明,那人在暗,不由得脊背發涼。

便也掇過一張椅子在旁坐了。

他心中暗忖:既然如今人已走、那風聲必洩,再暗查也無益,不如索性明搜,興許還能尋著甚麼線索。

遂抬眼盯著九娘道:「貳仟兩?南邊的客人?九娘可看清了?那人甚麼來路?可曾驗過路引、籍貫?」

九娘被他盯得心下發慌,強笑道:「好女婿,奴家一個開樓的,人家願意出錢,姑娘願意走,奴家還能攔著不成?那客人穿綢裹緞,帶兩個伴當,瞧著是正經生意人。路引甚麼的,奴家一個婦道人家,哪裡懂得這些?怎麼,好女婿認得此人?」

杜衡聞言,笑道:「九娘莫不是想錢想瘋了?」

九娘心下起火,卻隱忍不發,只裝笑道:「女婿說得這是哪家話,我這樓子哪一項不得花銷?不靠這個,難不成要我喝西北風去。」

杜衡也不答,冷笑一聲,道:「九娘當真做得一手好買賣!」說罷回首看向宋毅、李長順吩咐道:「去把樓里上下人等,姑娘、丫鬟、婆子、跑堂、廚子,盡數喚到前堂候著,半個也不許漏。」又向仇默道:「你自上樓,專搜玉簫房間,床板、牆縫、妝匣底下都搜遍,有可疑物件即刻來回。」三人叉手應了。

聽他這般吩咐,九娘這才慌了神,忙上前扯住杜衡衣袖,賠笑道:「好女婿,這是做甚麼?樓里姑娘們才起身,有的還沒梳洗,這鬧哄哄的成何體統?若傳揚出去,奴家這樓還怎麼開門做買賣?」

杜衡猛地甩開她的手,沈聲喝道:「董九娘,你樓里窩藏白蓮教匪,可知罪?」

九娘面色登時白了,又一把拉住杜衡,顫聲道:「白蓮教?好女婿這話可亂說不得!奴家這樓里清清白白,往來的都是正經主顧,哪裡藏得甚麼勞什子白蓮教?」

旁側仇默厲聲喝道:「放肆!我家大人如今署理副千戶事,巡視五縣地方,也是你這婦人敢花言巧語搪塞的?」

杜衡盯著九娘,冷聲道:「九娘可是忘了王峻?」

九娘聽得「王峻」二字,忙道:「莫說一個大茶壺,便是樓里只做了二三年的婆子,奴家都不曾忘卻。想是大人有甚麼誤會。他在樓里四五年,平日里最是勤懇。」

杜衡陡然提高聲音道:「誤會?本官也不與你打機鋒,那王峻便是白蓮教總壇的巡風使,前幾日在白馬山已被我親手斬了。首級如今還在衛輝府收著,你若不信,我便差人取來,叫你仔細認認。」

九娘聞言,又一聽「首級」二字,登時兩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哭出聲道:「哎喲個天殺的,他……他是白蓮教的人?奴家是真個不知啊!」

正亂著,只聽樓上環佩叮噹,如仙扶著小丫鬟款步下樓來。

她今日穿一身淡青褙子,雲鬢松輓,薄施脂粉,越顯得清雅出塵。

見堂中光景不對,忙上前道了個萬福,輕聲道:「杜郎,這是怎麼了?」

杜衡見是如仙,面色稍緩,卻仍沈著聲道:「樓里的王峻是白蓮教的逆匪,我疑心玉簫與他有牽連,今日本是循線來查問她的,不想竟讓這丫頭提前溜了。」

如仙聞言也是一驚,轉頭看向九娘。

九娘哭喪著臉道:「我的姑娘,你快替奴家說句公道話!奴家哪裡知道她是白蓮教的人?她去歲賣身來此,素來寡言少語,最是安穩,還有那王峻,最是勤勉,誰能想到……哎喲個天殺的……」

杜衡也不接話,只見宋毅已將樓里上下人等都喚至前堂,大大小小二十餘口,站了滿滿一屋。

姑娘們一個個衣衫半褪、肚兜微斜,嬌喘間玉乳半掩、雲鬢橫亂,婆子們揉著惺忪睡眼,跑堂、廚子個個面帶惶恐。

李長順捧著紙筆,正挨個兒絮絮盤問,半日問不了幾個,又見眾人交頭接耳,亂哄哄,不成體統。

杜衡看在眼裡,眉頭微蹙,上前一步,把供紙接了過來,道:「這般亂問不是辦法,按職事分了。」隨即高聲分派:張貫監場看人,不許私語,宋毅逐一問話,李長順專司錄供。

三人應喏,眾人這才按部就班,不亂擠了。

如仙沈吟片刻,指尖攥緊帕子,心裡也是一寒。

當即斂了神色,轉身向眾人,吩咐道:「諸位姊妹、上下人等聽著,杜大人在此辦案,都按職事分站兩廂,不許喧嘩私語,知甚麼便回甚麼。」又軟中帶硬向九娘道:「媽媽也把心放正了,好好配合大人,莫要自誤。」

眾人素日未必都服她,只是見她此刻拿得出威儀、背後又站著杜衡,誰也不肯出頭撞這刀口,只得依言分站。

她這才挨近杜衡半步,壓低聲音,道:「杜郎,樓里人多眼雜,後院張姐姐還在,萬一走漏風聲,於你案子有礙。你且捺一捺,慢慢盤問,搜檢也輕著些,不必這般明火執仗,驚動一街兩巷。」

這「慢慢」二字,正撞在杜衡方才那陣脊背發涼的心病上,他最聽不得一個「慢」字,眉頭一擰,聲音又冷又硬:「如今人家棋先一步,我再慢半分便滿盤皆輸。好姐姐,這裡先交我,你且替我看住後院。」說罷不待她再開口,便朝眾人走去。

如仙滿心是替他顧全機密、護他官聲的好意,竟被不咸不淡晾在一旁,臉上一時掛不住,眼眶微紅,抿了唇,又怕當眾分辯更落他面子,終究沒說出口,只壓著氣低聲道:「既如此,奴家不攔杜郎辦事。」說罷退在一旁,悄悄打發小丫鬟去後院叮囑沈張氏莫出來,一應分寸沒亂,只是咬著唇再不肯同他說話。

二人正僵著,後院傳來一陣腳步聲,沈張氏扶著門框,探出頭來,怯生生道:「九媽媽,樓里這是……出了甚麼事?」

杜衡聞聲回頭,一見是沈張氏,臉上的厲色登時收了幾分,她本是前案被擄的苦主,也是個受了無妄之災的孤苦婦人,又不涉本案,犯不上對她冷臉。

便眉頭微蹙,平聲問道:「你怎在這裡?你的案子不是早該結了?」

沈張氏見問,連忙上前福了一福,垂頭低聲道:「回大人,案子早已結了。多蒙大人垂憐搭救,又蒙沈縣尊做主還了奴家清白。只是……只是奴家夫家早已遭災死絕、娘家又遠,實在無處投奔。九媽媽看奴家可憐,才留奴家暫住在後院罷了。」

九娘在旁忙不迭點頭道:「是是,原是奴家瞧她可憐,才……」

話猶未了,如仙上前一步,搶著開口道:「是我央媽媽留下她的。」

杜衡聞言轉臉看向如仙,面色微沈:「是你留的?」

如仙迎著他的目光,半分不退,道:「是我留的。她一個弱女子,遭了這場無妄官司,名節都毀了,如今出去只有死路一條。都是世間苦命女子,我又瞧她做得一手好針線,便留她在身邊作個伴。」

杜衡聞言眉頭微蹙,心下盤算一番,知她確實無處可去,便點了點頭,和聲道:「你有這份善心,原是好的。她既無處安身,留在後院做個女工也使得。只是眼下風頭緊,她畢竟是涉案出來的人,平日里莫要讓她四處走動,免得招惹閒話。待過幾日風平浪靜了,我再尋個由頭替她妥善落個戶籍。」

如仙見他答應得痛快,面色方才稍霽,輕哼了一聲道:「算你還有點良心。」

杜衡點點頭,目光一轉,落回沈張氏身上:「你既住在後院,這些日玉簫可常往後頭去?可曾有甚麼異樣?」

沈張氏想了想,咬唇道:「不瞞大人,前幾日玉簫到後院來,口口聲聲說同是落難人。奴家又沒個機心,更沒提防,便將怎麼被強人擄走、怎麼蒙大人搭救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大概。」她臉色一白,身子微微發顫,道:「莫不是……她竟是在套奴家的話?奴家真是該死!」

杜衡聞言,眸色一沈,微微點頭,道:「我知道了。你且先回房歇息,這裡沒你的事。往後再有人問你這些話,只推說不知道,半句也多不得,記牢了。」

沈張氏又福了一福,道:「奴家記下了。」說罷便躬身退下。

如仙目送她怯生生退去背影,又斜眼瞧了一旁面色冷峻的杜衡,心中不由泛起一陣酸苦與淒涼。

她輕撫腰間帕子,低聲喃喃道:「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杜衡聽在耳里,心尖猛地一抽。

他深知如仙心高氣傲,今日自己明火執仗地封樓拿人,到底傷了她的情面與善心。

胸中萬般情緒,最終只化作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他立在堂前,抬眼望向二樓,心中那股急火已散了大半,反倒泛起幾分過意不去,自知方才為搶時間,把好心相勸的如仙晾在了一旁。

只是當著滿樓的人,拉不下面皮,暗道:且過兩日,待事情稍定,自來向她賠話。

這邊宋毅、李長順二人一問一記,接連問過數人,都吐不出甚麼別情。眾人你看我、我看你,一個個面有惶色。

正盤問間,只聽樓上腳步聲響,仇默走將下來,手裡捧著個藍布包袱,向杜衡道:「哥兒,玉簫房中搜出這個。」

杜衡接過包袱,就著堂前燭火打開看時,裡面臥著一枚白玉腰牌,牌面浮雕九品蓮台,背面陰刻「無生老母」四字。

這牌子杜衡還是頭一回見著,玉質瑩潤如新,磨損極淺。

包袱底另有一尊白瓷九品蓮台小龕,還有半封燒殘的信紙,紙頁大半成灰,字跡模糊不清,只依稀辨出「五月」「碼頭」「接人」寥寥數字,邊角兀自焦黑捲曲。

杜衡捏著那枚腰牌,指節都捏得發白,轉頭瞥向九娘,冷聲怒道:「董九娘,這是何事?」

九娘一眼瞧見那腰牌,又見包袱中其他物件,登時兩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哭道:「這……這是……奴家不知道,奴家真不知道啊!她一個年輕姑娘家,房裡怎麼會藏有這等東西……」

杜衡也不與她分說,只沈聲道:「那貳仟兩贖身的銀子呢?取出來我看。」

九娘哭喪著臉道:「好女婿,那銀子奴家早已收妥了,一時半刻哪裡取得出……」

杜衡抬手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盞碟叮噹亂響,厲聲道:「死到臨頭,還敢跟我支吾藏掖?取不出也得取!今日你若拿不出來,我立時封了這香滿樓,把你鎖回衙里細細拷問!到時候你這樓里上下二十餘口,連一個跑脫的也休想有!」

九娘嚇得魄散魂飛,忙不迭道:「取,取!奴家這就去取!」說罷爬起身來,跌跌撞撞往樓上奔,裙角絆著腳脛,險些滾下樓梯來。

不多時,便捧著一口樟木小箱下來,箱上扣著銅鎖。

打開看時,裡面齊齊整整碼著十錠大銀,每錠足貳佰兩,通共貳仟兩。

銀錠面上都貼著小紅簽,寫著「花紅」二字。

杜衡拈起一錠,翻過來一看,果見鑄著小小一朵蓮花印記,花瓣層疊細密,凹窪處還帶著鑄銀時的砂眼。

他隨手將銀錠往九娘面前一摜,冷聲道:「白蓮教的花紅銀,你也敢收?董九娘,你好大的膽!」

九娘伏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哭道:「奴家該死,奴家該死!求好女婿饒命,求好女婿饒命!」

杜衡冷冷瞅著她,半晌不言語。堂下眾人見這威勢,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杜衡沈吟片刻,吩咐道:「宋毅、張貫在此看住眾人,李長順帶她隨我上二樓雅間問話。仇默把住樓梯口,閒雜人等不許擅近。」

三人上得二樓,進了雅間。

杜衡也不繞彎子,開口便道:「你要想活命,便從實招來:這玉簫是甚麼來路?幾時進的你這香滿樓?平昔都與甚麼人往來?一字不瞞,尚可饒你性命,若有半句支吾,休怪我鐵面無情!」

九娘早嚇得魂不附體,哭哭啼啼道:「大人容稟!這玉簫是去歲秋間,一個揚州牙婆領來的,說原是蘇州書香人家的閨女,因父親亡故,家道敗落,才自賣自身。奴家見她生得清俊,又彈得一手好琵琶,便花伍佰兩銀子討了她。平昔也不見有甚蹊蹺人來往,只每隔一兩月,有個穿青布直裰的漢子,自稱是她遠房表舅,來送些家鄉的脂粉頭油,坐不到一盞茶工夫便走。除此以外,別的……別的奴家真半點兒也不知道了!」

杜衡聽罷,面色沈了沈,半晌道:「那漢子多大年紀,怎生模樣?你可記得仔細?」

九娘仰著臉想了半晌,顫聲道:「約莫四十來歲年紀,黃瘦面皮,頜下幾根鼠須,左眉梢有顆黑痣。別的……便記不真切了。」

杜衡轉臉向李長順道:「可都記下了?」

李長順躬身道:「回大人,都已錄下。」

杜衡瞥了九娘一眼,冷聲道:「畫押!」

九娘顫巍巍捏著筆,抖抖顫顫簽了花押,一雙眼隻眼巴巴望著杜衡。杜衡也不理會,只向李長順吩咐道:「你先下樓去,我與九娘還有話講。」

李長順喏了一聲,躬身退了出去,反手帶上了房門。

九娘見他半晌不語,心下暗自轉念。

她曉得這事鬧大了,莫說這樓保不住,連自家性命也堪憂。

沈知縣雖有舊情,這般大案斷不肯替自己擔待,少不得先要撇清干系。

可轉念又忖:他若真要從嚴究辦,何必單把我喚上樓來?

顯有轉圜餘地。

何況鬧大了必牽累如仙,他豈會不顧忌?

心下拿定主意,便膝行上前,一把抱住杜衡的腿,哀告道:「好女婿、杜大人!求您高抬貴手,饒奴家這遭!樓里二十多口全靠這營生過活,您若封了樓,奴家死不足惜,可憐這些姑娘本就命苦,再吃官司,哪還有活路?」

杜衡垂首瞧著她,只是不語。

九娘見他不語,心下已有了幾分把握,緩緩起身,理了理釵環衣裙。

臉上驚惶漸斂,換了柔媚神色,眼底尚帶幾分怯意。

她款步挨近身側,軟聲道:「杜大人,奴家心裡透亮,今日原是奴家的不是。沒甚麼能報答大人,只剩這副身子,願伏侍大人。大人若不嫌殘花敗柳,奴家今日便留在此間,憑大人處置。」

一面說,一面便伸手去解杜衡腰間衣帶。

杜衡劈手攥住她手腕,目光寒似冷鐵,沈聲道:「九娘,你把我杜衡當作甚麼人了?」

九娘被他攥得腕骨生疼,不敢掙扎,只仰臉望他,噙淚軟聲道:「奴家一片真心。大人少年英武,奴家心裡早便敬慕。今日大人若肯垂憐,奴家這條命便是大人的,往後香滿樓里,大人說東,奴家絕不敢往西。」

杜衡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松了手,回身坐入椅中,淡淡道:「你倒是會說話。」

九娘見他口氣松了,心中一喜,挨近身去,纖手輕輕按上他膝頭,仰頭柔聲道:「大人,奴家說的全是肺腑之言。」

杜衡不答,只目光沈沈望著她。

九娘風月場滾了半世,何等乖覺,立時會意,抬手緩解衣襟,露出內裡雪膚。

她年過三旬,素來保養得宜,膚若凝脂,身段豐腴,腰肢纖細,自有一番成熟風韻。

微微俯身,伸手去解他褲帶。

杜衡見她這般曲意承迎,心下也辨不出喜怒,倒生出幾分快意。

伸手捏住她下巴微微抬起,冷聲道:「九娘,你可記仔細,今日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怨不得旁人。」

九娘眼中噙淚,卻強堆起笑來,軟聲道:「奴家都省得,奴家心甘情願,絕無半分悔意。」

杜衡哼了一聲,不再言語。

九娘會意,低頭將他那話兒釋了出來,張口含住。

她本是煙花叢里摸爬滾打出來的老手,這口舌功夫如仙哪裡及得,輕重得宜,處處熨帖。

先以舌尖繞著龜頭緩緩掃動,再緩緩吞入,唇間嘖嘖有聲,一手還輕輕揉弄著卵袋。

杜衡本就帶著怒氣,被她這麼一弄,只覺一股邪火直透下腹,伸手按住她雲鬢,挺腰往她口裡送。

九娘被他頂得喉間發緊,卻哪裡敢躲,只嗚嗚咽咽地受著,那香津順著肉棍滑淌下來,將她裙裾洇出一片深痕。

她順勢將一手探入自己裙下,輕攏慢捏,鼻息間已是喘作一團。

九娘一邊含弄,一邊騰出嘴來,含糊道:「大人……你這物事生得這般雄壯……奴家這嘴都快含不下了……」說罷又將頭往下一埋,直吞至根,喉間嗚嗚作響,一手仍在裙下揉弄不休,那花穴里的淫水順著腿根往下淌,滴在地上啪嗒作響。

弄了片刻,杜衡將她拽起,按在桌上,猛地掀起她裙裾。

九娘那中衣早已被春水浸得透濕,緊貼肉股,濕淥淥一片。

杜衡全無愛憐之意,對準那桃源密穴,提槍自後頂了進去。

九娘失聲輕吟,忙掩唇咬牙,強自忍耐。

杜衡此刻哪有半分情意,橫衝直撞,九娘被他撞得伏在桌上,連帶著桌面上的茶盞都叮噹亂響,那花徑內淫水橫流,她卻死咬朱唇,一聲不敢哼出。

九娘起初還死咬著唇忍疼,被他這般大力衝撞了數十下,那陽根粗長硬熱,猶如驢馬一般,每每頂在花心深處,酸麻一陣陣從下腹泛上來,先前的疼意早散了,她不敢高聲出氣,只把臉埋在臂彎里,喉嚨里漏出幾聲悶悶的哼唧,像貓兒叫春似的,壓得極低。

她心下無奈,卻又通透雪亮,今天這禍事實屬滔天,眼下要想平了這關,唯有拿這身子去填。

杜衡越是粗魯,她愈要死死受著,待熬過了今日,往後這香滿樓便算是攀上了真靠山。

杜衡卻不管她這些,雙手掐著她的腰,下下都只往深處頂,倒像要把一肚子火氣全洩在她這身子上。

九娘被他頂得身子直往前滑,兩手死死摳著桌沿,那花穴中的淫水順著腿根往下淌,滴在地上,啪嗒作響。

她曉得躲不過,索性把心一橫,偏過臉來,眼波水汪汪的,頰上浮著兩朵紅雲,壓著嗓子,聲音又軟又媚,低低道:「好大人,好女婿,您輕著些兒,奴家久未人事,這身子骨兒,哪裡經得起您這般猛搗……」

杜衡冷笑道:「這便經不起了?方才不是誇下海口,還要伺候好本官麼?」

九娘咬著朱唇,臉上微有慚色,隨即又換上一副媚態,反手攀住他的脖頸,把香唇湊到他耳邊,呵氣如蘭,低聲嬌道:「好女婿,你這雞巴似驢一般大,比奴家見過的那些男人不知強了多少……奴家……奴家喜歡被大人這雞巴弄……」她說罷,臀肉還故意往後一撅,將他那根肉棍死死夾住,那花徑一縮一縮地直往里吮。

她這話半真半假,一半是動情,一半是討饒。

眼下為了平禍求生,甚麼樣的髒話說不出口,甚麼樣的媚態做不出來?

只是此刻壓著嗓子說著,反倒比高聲浪叫更勾人。

杜衡被那花心吮得暢快,心中怒氣倒消了幾分,手上卻不見輕,一把揪住她的發髻,將她頭往後扯,冷聲道:「浪話少說,受著便是。」

九娘被他扯著頭,脖頸往後仰著,嘴裡低低地喘,眼角卻掛了淚,只含糊應道:「是……奴家不說話,大人只管肏弄,奴家這騷穴兒受得住……」

杜衡哼了一聲,松開她發髻,雙手重又掐上她腰肉,抽送得又快又狠。

九娘再不敢多嘴,只把一塊帕子塞在嘴裡咬著,喉嚨里嗚嗚咽咽,悶悶的浪哼一聲接一聲。

穴里淫水直流,被他抽搗得嘖嘖作響,那聲音在靜室里聽得真切,九娘聽得自家臉上發燙,卻又偏偏生出一陣說不出的受用,連帶著渾身皮肉都跟著發顫。

九娘被他頂得魂飛魄散,索性把個屁股往後狠狠一迎,雙手反撐在桌面上,把腰肢塌得極低,那花穴便張得更開了。

她壓著嗓子浪叫道:「好大人……你再用力些……奴家這騷穴里癢得緊……只有大人這雞巴能止癢……」說罷那花徑一縮一縮地往里吮,吮得杜衡倒抽一口涼氣,手上又加了幾分力氣。

九娘本以為在風月場里半世,早被男人弄得麻木油滑,甚麼風流陣仗未見過?

卻不想今日被杜衡這般一通蠻乾,竟又找回了幾分年輕時的風情浪意。

只覺那花心深處一陣陣發酸發麻,身子猛地往上一挺,她心知自己這是要洩了,忙一把按住嘴,死咬虎口,悶哼一聲,渾身如篩糠般抖個不住,那淫水汩汩地湧將出來,竟是先洩了身子,軟得像一攤泥,趴在桌上直喘。

杜衡被她花心一絞,只覺暢快淋灕,卻不肯饒她,依舊挺送不止。

九娘才洩了一回,身子正酸軟,被他又衝撞了數十下,只覺花心酸麻難當,花房大開,登時一股淫水直淌出來,竟是又洩了一回。

連著洩了兩回,直叫她雙腿酸軟,無力合攏,偏過臉來,眼角眉梢全是春情,壓著嗓子討饒,聲音又啞又媚,嬌淫道:「好女婿,奴家真不成了,您饒了奴家這一回,往後奴家死心塌地伺候大人,大人要奴家如何,奴家便如何……」

杜衡冷冷道:「好媽媽,這才哪到哪,且扶住了桌子。」說罷伸手抬起她一條腿,架在臂彎里,對著那濕淋淋的花穴便再度提槍殺入,整根沒入。

九娘悶哼一聲,雙手死死摳住桌沿。杜衡一手抱著她那條腿,一手探到她花蒂處,雙指輕輕一捏,低頭在她耳邊問道:「媽媽感覺如何?」

九娘被他捏得渾身直顫,骨軟筋酥,飄飄欲仙,又怕自家叫出聲來,只得咬著唇,從喉嚨里擠出幾聲騷浪話,道:「好大人……好女婿,莫要……莫要再捏了……」她喘了口氣,憋著聲又道:「唔……好大人……唔……奴家……再捏……奴家要尿了……嗯……」

杜衡哪理會她這些,這手指又揉又捏,那花蒂被他搓弄得腫脹發硬,直挺挺地向外突。

九娘本就聲音壓得極低,眼下自家花蒂被他這般捏揉,胸中又憋著一股氣無處散,滿臉漲得通紅。

又怕真尿了丟人,只得一味憋著。

須臾間,只覺頭皮一炸,她哪還受得住,那股子麻意自下腹直透上來,渾身猛地一緊,口中「咿!」的一聲,一股淫水噴濺出來,淋了杜衡滿手滿腿。

杜衡也是一愣,隨即低笑一聲,扶住她的腰奮力往里頂,下下都頂在花心深處。

九娘只覺得自己的花心都要被頂穿了,酸麻脹癢一齊湧上來,口中低聲浪叫道:「好雞巴……大雞巴……大人的雞巴真大……奴家……奴家快受不住了……」

片刻,九娘只覺花心大開,一股子春水奔流而出,竟又洩了一回身子。

她渾身如篩糠般抖個不住,也顧不得面皮,只不斷求饒道:「好大人……好女婿……奴家真不成了……您饒了奴家罷……再弄下去,奴家這條命便要交代在這兒了……」

杜衡道:「這話記著便好。」說罷抬手照著九娘那臀肉拍了數下。

九娘被他拍得是股肉直顫、花徑直絞、淫水直流,忙不迭喘聲道:「奴家記著……大人這雞巴……奴家……奴家……那騷穴兒,一輩子都記著……」說罷又咬著唇,拼命往後撅著屁股迎他,再不敢討一聲饒。

杜衡又猛衝撞了百十餘下,終於悶哼一聲,將那一股子精水直往她花房裡灌去,燙得九娘直顫。

他抽身出來,陽根上還沾著二人方才交合時的精水與淫液。

九娘見狀,連忙跪伏下來,伸手握住那棒子,低頭用舌尖將上頭穢物一一舔淨,連卵袋褶皺里也細細舔過,直弄得杜衡那話兒又微微發硬,方才喘氣抬頭媚笑道:「大人這寶貝,奴家都給舔乾淨了。往後大人但有吩咐,奴家隨時伺候。」

杜衡整了整衣襟,又扯過九娘腰間帕子略拭了拭,更不看九娘,只冷冷道:「今日之事,看在如仙面上,我暫不追究。但你給我記著三條:第一,往後樓里有任何生面孔、風吹草動,第一時間報我,敢瞞半個字,我封你的樓。第二,往後與沈嘉謨甚麼該說甚麼不該,你自家仔細著。第三……」他頓了頓,道:「那貳仟兩銀子,我須得帶走。白蓮教的贓銀,留著便是禍害。」

九娘伏坐在地,喘息未定,裙裾狼藉,臉色紅暈未退,還帶著淚痕,聞言忙點頭應道:「奴家都記下了,都記下了……」

杜衡不再理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道:「如仙的聘禮,我一文也不少你。」

九娘忙起身,叩頭道:「多謝大人恩典……」說罷那腿根處便又是一陣酸軟。

待杜衡走遠,九娘這才慢慢撐起身子,半晌才緩過勁來,理了理散亂的衣裙。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還在發燙的臉頰,又低頭看了看裙下,只見花穴出是一片狼藉,那穴口向外吐著陽精,本想清理一番,誰料那手一觸至花蒂,竟又是一陣酥麻,只得暫且不顧。

她獨坐雅間內,心中回味一番:雖說今日這一遭,如疾風暴雨般又狠又猛,可細細品來,卻是別有一番滋味。

且不說他年紀輕輕,光那本錢便是不消說,功夫竟還這般厲害,比那些個脂粉堆里滾出來的紈絝子弟強了不知多少。

思及此處,竟叫她有些意猶未盡。

只是她心裡透亮得很:今日這身子,是拿來換命換靠山的,動甚麼也不能動心。

往後有他撐腰,這香滿樓便算是穩了。

至於兒女情長……那是小姑娘家才信的東西,她九娘早不信了。

過得半晌,杜衡緩步下樓。堂中已問過了大半人,見他下來,個個垂首屏息,不敢抬頭。他擺一擺手,向宋毅道:「口供可都錄齊了?」

宋毅躬身道:「回大人,都記下了。」

杜衡踱至眾人跟前,環視一周,冷聲道:「都散了罷。今日之事,有誰敢往外走漏半個字,仔細你們的皮!」

眾人如蒙大赦,登時四散退去,須臾間大堂便空落落的。

不多時九娘也從二樓下來,神色兀自發白,雙腿微顫。杜衡掃她一眼,冷冷道:「方才與你說的,可都記牢了?」

九娘渾身一緊,忙顫聲道:「大人放心,奴家省得。」

杜衡也不復言,只命人將眾人口供並玉簫房中的贓物、贓銀,盡數打點帶走。

正是:

青樓白日起風波,細作藏身歲月多。

三事叮嚀牢記取,虔婆忍辱拜干戈。

且說杜衡離了香滿樓,命眾人押了贓物贓銀,徑回城西衙署。

此時日已銜山,暮靄四合。

他也不歇息,當即擊鼓升廳,傳合署官校齊集堂上。

堂下眾人見他面色凝重,不知吉凶,一個個按班站定,鴉雀無聲。

杜衡立於堂上,先將此番衛輝之行的始末略述一遍,隨即從袖中取出衛輝千戶所的論功札付,當堂展開,著仇默高聲宣讀。

仇默接過,朗聲念道:「奉衛輝府掌印段千戶鈞批:查滑縣百戶杜衡,香滿樓之變,斬周昂、擒周旺,督剿白蓮教白馬山分舵,陣斬渠首田慶、巡風使王峻,押解人犯途次破伏,忠勇可嘉。原襲正六品百戶世職,前被掌印壓擱,今查明復職,並署理副千戶事,巡視滑、浚、淇、延津、封丘五縣地方,專司巡緝白蓮教余黨。」

他頓了頓,又念道:「校尉宋毅、仇默,從徵有功,俱升總旗,宋毅賞銀壹佰兩,仇默賞銀捌拾兩。李長順、張貫,著升小旗,各賞銀陸拾兩。週二壯護囚力戰,歿於王事,追贈校尉,恤銀三佰兩,木牌記名,日後歸骨原籍。王得功前於碼頭緝捕周旺時歿於王事,追贈校尉,恤銀三佰兩。馬老栓同緝周旺時歿於行間,然其無子,僅有一女,例不贈職,恤銀肆佰兩。王得保、趙石柱記功賞銀,俟傷愈、遇缺升補小旗。宋連升、王忠督守有功,各賞銀三拾兩。在事軍余,各賞銀貳拾兩,擇優升校尉。滑縣所小旗缺額,著自行補選。」

念罷,堂下眾人先是一靜,隨即轟然抱拳,齊聲道:「恭喜大人,賀喜大人!」

杜衡擺了擺手,神色間並無多少喜意,反倒嘆了口氣,道:「喜從何來?這一場功勞,是馬老栓、王得功、週二壯輩以性命換來的。」他目光掃過眾人,「你等隨我出生入死,該升的升、該賞的賞,我杜衡斷不叫弟兄們寒心。一應恤銀,分文不許克扣,好生料理便是。」

仇默上前一步,叉手道:「回大人,二壯孤身無親,並無家小。」

杜衡一怔,半晌才道:「也罷,這筆恤銀且記在公賬上,他日訪著他族人再行交付。二壯骨殖還權厝在黑石隘,待事情稍定,我親自帶人遷回來,葬在滑縣,也算弟兄一場。」眾人齊聲應了。

宋毅左臂尚吊在帛上,聞言忙單膝點地,道:「屬下蒙大人拔擢,恩同再造,自當效死以報。」張貫也跟著抱拳,張了張嘴,只憋出一句,道:「屬下謝大人!」堂上原本凝重的氣氛,這才稍松了些。

杜衡扶起宋毅,又拍了拍張貫的臂膀,吩咐留守諸人各守職事,這才散了堂。

他換了衣裳,獨自回石獅子街。

李氏早已倚門而望,見他回來,先是歡喜,拉住上下打量,見他腰間還不利索,眼圈便紅了,嗔道:「去了這些日子,娘在家日夜懸心。快坐下,娘給你留著飯。」

杜衡賠笑扶了李氏,道:「倒教娘掛心了,兒子這不是好好回來了。」

李氏端上熱飯熱湯,看著他吃,絮絮問些路上光景,杜衡揀不打緊的說了,只把廝殺凶險瞞下。

母子說了半晌話,李氏催他早早歇息,一宿無話。

次日,杜衡升堂,獨將仇默、宋毅、李長順、張貫四人喚入值房,又命仇默將昨日帶回的貳仟兩贓銀抬上。

錦衣群芳錄 · 第10章 搜青樓暗線脫網 迎花魁貂監認女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