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霽川將蘇螢小心翼翼地放在榻上。
他伸手替她將額前汗濕的碎發撥開,深深凝望著她的臉。
她是他的妹妹。
可他卻還是動了情。
何等……荒唐。
霽川在床沿坐了很久才起身。
嗡的一聲,黑劍破空現世,落於他掌中。
劍刃周身,縈繞著灼灼沸騰的赤紅靈焰,艷色凜冽,妖異奪目。
霽川抬腕,赤紅光華暴漲,裹挾著黑劍驟然斬出一道凌厲弧光。
光芒所過之處,婚房的紅色像被水沖淡的墨,一寸一寸褪去顏色。
只聽一聲清脆碎響,周遭這片構築出來的幻夢空間,如同巨大的鏡面,從劍鋒觸及之處開始,蔓延開細密蛛網般的裂痕。
一塊塊瑩白的碎片自虛空剝落、飄零,碎光點點消散在空氣里。
待所有幻境碎片散盡,周遭景物清晰浮現。
他們正處於蘇螢房中。
可卻有一位不速之客——
房間四壁和天花板上,黑霧如活物般蠕動蔓延。黑霧深處,一個女人半身與黑霧融為一體,倒吊在房梁上。
霽川幾乎認不出是之前那只魘妖。
她的紅裙爛成了破布條,掛在身上像褪了一半的蛇蛻。
左臂斷口處的黑水已經不再往外湧了,只剩枯黑猙獰的斷面。
更可怖的是她的臉。
那張曾經柳眉杏眼、唇紅齒白的絕色面容,此刻已經徹底枯敗了。
皮肉乾癟地貼在骨頭上,顴骨高高聳起,眼窩深深凹陷,像一具被風乾了的老嫗屍身。
乾枯的皮膚上布滿蛛網般的裂痕,從額角一路蔓延到下頜,密密麻麻,縫隙里絲絲縷縷地往外溢著黑氣。
更駭人的是,那些裂開的皮肉還在不斷地崩解。
一片片乾枯的皮膚像被火點著的紙,從她臉上翹起、捲曲,騰空飄起,在半空中化成飛灰,簌簌地散在空氣里。
一張臉就在霽川眼前一寸寸地剝落、碎裂,露出底下空洞漆黑的虛空。
而那深陷的眼窩里,兩顆眼珠子滾圓地突出來,眼白上布滿了紅血絲。
一對瞳仁縮得極小,小得幾乎只剩一個黑點,陷在那片血紅里,死死地盯著他。
她在笑。
笑聲又尖又啞,像指甲刮過瓷面,斷斷續續。
霽川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她燃燒了自己的妖魂,強行將他們拉入夢境。
妖魂一燒,便再無回頭路。
如今幻境被他破了,反噬之力正從里到外把她一點點吞噬乾淨。她的妖身正在崩解,撐不了幾息了。
可他也未大意,持劍往前送了半分,劍尖直抵魘妖的胸口。
「哈哈哈哈!」魘妖也不躲閃,只是大笑著凝視他。
那兩顆突出來的眼珠子亮得瘮人,紅血絲密布的眼白里映著劍身的赤光,滿是垂死前的張狂。
「你居然能出來…好,好得很……我認栽!」
她臉上的皮肉又剝落了一片,邊緣焦黑捲起,輕飄飄地脫開骨頭,在半空打了個旋兒,便散成了細細的黑灰。
「不過一一」
她的聲音忽然放輕了,輕得像情人之間的私語。
「我在你的夢里可看得清清楚楚吶,你那齷齪的心思……」尾音帶勾,似乎在說甚麼特別有趣的事。
「她是你的妹妹,對吧?親妹妹。但你還是抱了她,玩了她的穴兒……怎樣,親妹妹穴兒滋味可好?」
霽川握劍的手猛地一緊,紅焰騰然升高,映得他眼底一片血紅。
「住口!」
魘妖根本不理他,仰頭笑得更為張狂,整間屋子都回蕩著她尖利刺耳的笑聲。
「怎麼?惱羞成怒了?」她的兩隻眼睛彎起來,彎成兩道詭異的弧,「真真好一出兄妹情深,我在這人間遊蕩了這些年,還沒見過這樣好玩的戲碼。」
妖身崩解得越來越快,可她毫不在意,嘴一張一合,越說越快,越說越尖。
「兄妹亂倫,天地不容。就算你把我挫骨揚灰,你也忘不掉,洗不乾淨!往後你每看她一眼,都會想起今日,想起你對自己血脈至親的妹妹乾了甚麼——」
霽川手背青筋暴起,五指收緊,劍刃狠狠沒入魘妖胸口,直直貫穿。
赤焰焚燒下,皮肉立刻冒出一股黑煙,嗤嗤地響。
魘妖只是低頭掃了一眼被洞穿的胸口,沒有半分畏懼,反而將嘴咧的更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