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蘇螢醒來時,天光正好。
她睜開眼,陽光從半開的窗里淌進來,金燦燦地鋪了滿被。
手腳都被照得暖融融的,渾身松快輕盈。
她坐起身,心頭微微一動。
這般輕快的身子,哪裡像是常年被病氣纏身的人?
等等,她本就從小身體康健,何來病痛一說?
可腦海中隱隱浮起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惶惑,像蒙了一層薄霧,明明眼前一切看著安穩妥當,心底卻無端冒出一絲違和感。
「螢兒,醒了?」
一位美貌婦人推開房門,笑吟吟地走進來。
婦人三十歲出頭的模樣,生得極美,眉眼彎彎的,見之就如沐浴在春風中。
她肌膚瑩潤,氣色紅潤飽滿,一看便是常年被妥帖照料,日子安穩和美之人。發絲烏黑順滑,不見一絲白髮。
一頭黑髮仔細輓成了流雲髻,髻上只簪了一支梅花赤金簪。
那簪子樣式看著老舊,簪頭那朵梅花邊緣磨得圓潤發亮,像是被人日日摩挲過許多年。
婦人眉眼和她極其相似,像到她一眼便知其身份。
「娘……?」
稱呼一出口,蘇螢眼眶驀地一熱,險些流出淚來。
「傻丫頭,怎麼呆愣愣的,一覺起來就不認娘了?」
沈婉伸手寵溺地點了點她的額頭,轉頭朝門外喚了丫鬟進來。
兩個丫鬟捧著銅盆和巾帕進來,伺候蘇螢梳洗。
蘇螢始終有些恍惚,任由她們擺布。
收拾妥當後,蘇螢跟著母親往前廳走去。
剛踏入廳堂,便見桌前已經端坐一名青衣男人。
也是三十出頭的年歲,正是蘇螢的父親,蘇文淵。
望見這人,蘇螢心口猛地一揪,一股莫名的憤懣、抵觸無端冒了上來。
說不清的緣由,她只想遠遠躲開這人。
可蘇文淵看見母女兩人相攜而來,臉上立刻漾開溫和的笑意,語聲寬厚柔軟。
「螢兒來了。」
他招手讓蘇螢到他身旁落座。
蘇螢站在原地,心頭兩種感受拉扯不休。
那股抵觸還在心底盤旋,可這般毫無保留的溫情,又教人難以抗拒。
「怎麼,還跟你爹置氣呢?」
沈婉在背後輕輕推了一下蘇螢,「你爹早就知道錯了,往後再也不跟你搶最後一塊桃花酥了。我們螢兒心最善,大人有大量,就原諒你爹爹這一回,好不好?」
蘇文淵也適時耷拉起眉眼,唇邊含著幾分討好似的笑意。
眼前這幅畫面,滿是家人的縱容與疼愛。
蘇螢站在原地,心底那股莫名的抵觸還在翻湧。
像一根細刺卡在喉嚨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看著父親那張帶笑的臉,理智告訴她該過去,可腳底下卻像生了根,怎麼都邁不出那一步。
沈婉見她不動,又輕輕推了推她的肩,壓低聲音在她耳邊笑道:「還愣著做甚麼?你爹難得有空陪我們用膳,別耍小性子了。」
蘇文淵也不催,就那麼坐著,溫柔注視著蘇螢。
蘇螢吸了口氣,到底還是慢慢挪動腳步,走到蘇文淵身旁坐下。
蘇文淵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卻甚麼都沒說,只是把專門為她備的桃花酥往她面前推了推。
還有只黃狸臥在蘇螢腳邊,尾巴慢悠悠地甩動,時不時蹭到她的裙角。
一頓飯吃得倒也和樂。
用完膳後,沈婉抬眼望向窗外:「今日天光晴好,我們不妨去澄波湖畔走走?」
「翰林院還有典籍要校勘,我便不能陪你們母女了。你們早些歸家,莫要在外耽擱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