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同源與換牌
第一針與第二針先後撞在泛著靈光的手腕外側,勉強被擋了下來。
然而黑袍修士沒料到這元針竟犀利至此,緊隨其後的第三針精准釘在靈光薄弱處,噗的一聲刺穿阻礙,硬生生沒入手腕大半!
黑袍修士手背猛地向後彈開,悶哼一聲,連退數步。
他低頭看去,只見左手手腕上一根半透明的針狀物刺入當中,看其深度,已沒入手腕半成。
一擊得手,陳行勢不饒人。
又是連續兩三個跨步欺近,右手五指再揚,三枚元針激射而出,同時口中冷喝一聲:
「藏頭露尾之輩,我倒要看看你是誰!」
此時陳行體表的石膚術已完全激發,身上深青色稜片層層折疊,覆滿青鱗的右掌帶起勁風,自下而上朝著黑袍修士揮去。
黑袍修士此時也知曉眼前是棘手之輩,不再大意,全力催動體內靈力。
小臂上的靈光不停蔓延,順著雙臂飛速攀援而上,沒入寬大黑袍與內裡貼身穿著的護身鱗甲之下,將溢出的光澤遮掩得嚴嚴實實。
與此同時,四週一抹鋒銳的銀白色靈氣迅速向他雙臂匯聚而來。
黑袍修士右手並指,銀白靈氣在指尖吞吐,接連磕飛射來的三枚元針,隨即反手一揮,銀光與陳行揮來的青鱗重掌正面相撞!
「鏗!」
氣勁交擊,發出一聲金鐵脆響。
黑袍修士借著反震之力向後飄退,可陳行那一掌自下而上掀起的狂猛掌風,還是擦著他的身前掠過,刺啦一聲將那寬大的黑色兜帽連同頭頂束發的青玉冠一並掀翻!
發絲驟然披肩散落,露出了兜帽下遮掩的真容。
那人身穿一襲略顯寬松的月白圓領男袍,腰束銀扣革帶,身形削瘦修長,肩窄腰細,胸前一片平展。
一張白裡透紅的鵝蛋臉上眉如墨畫,鼻梁秀挺,黑白分明的眼眸透著股機靈狡黠,修長白膩的脖頸間平滑無痕,耳垂上還留著兩個不起眼的耳洞,瞧著倒像是個唇紅齒白、俊俏過頭的世家小公子。
陳行動作微滯,有些意外地打量了對面這人一眼。
被掀了兜帽的黑袍人卻沒有慌亂之色,隨手甩了甩散落的長髮,揉了揉發麻的手腕,嘴角微撇,不再刻意壓著嗓子,聲音清亮地隨口調侃抱怨道:
「阿姐非逼著我穿這身破爛黑袍低調行事,這下好了,寶貝沒撈著,倒先挨了頓悶棍!」
話音未落,黑袍人深知眼前這人難纏,不欲久留,左手一揚甩出數道銀白鋒芒逼向陳行面門,自己則足尖輕點,轉身便朝著側翼的亂石林疾掠而去。
然而剛掠至亂石陰影邊緣,一道溫和輕柔的嗓音便自石後響起:
「這位道友,來都來了,何必急著走呢?」
虛空中數朵凝實的霜白晶花驟然綻放,封死了前方的去路,隨即轟然炸開!
冰霧與碎晶迎面撞來,黑袍人猝不及防,揮臂擋下餘波,整個人卻被氣浪震得倒退數步,退回了紫金蜂巢下方的空地正中,恰好落進了陳行與緩步走出的婁碎玉兩人的合圍之中。
眼見前後去路盡數被封死,黑袍人臉色微沈,握著腰間舊玉佩的手指驟然收緊。
這才剛進秘境第一天,若是就這麼被兩人聯手捏碎玉牌淘汰出去,回山之後少不得要被阿姐關上三個月禁閉。
橫竪不能束手就擒,拼一把或許還能撕開道口子!
黑袍人心一橫,再也顧不得節省氣力,咬牙將體內的功法催動到了十成!
剎那間,他周身氣機轟然暴漲,原本被貼身鱗甲遮掩在下的銀白流光驟然熾盛了數倍,化作一道道明亮的繁復發光紋理,順著纖細的脖頸、手腕穿透而出,四周的庚金銳氣瘋狂匯聚於雙掌。
黑袍人低喝一聲,整個人化作一道銀白流光,不管不顧地朝著看似氣勢偏弱的婁碎玉方向悍然強衝突圍!
然而這番困獸猶鬥在兩人眼裡根本不夠看。
面對呼嘯斬來的銀白鋒芒,婁碎玉神色溫和平靜,甚至未曾後退半步,雙手十指輕靈一引,身前虛空中瞬間疊起五六朵凝實的霜白晶花,連環引爆!
「轟轟!」
密集的碎晶風暴正面將黑袍人前衝的勢頭生生遏止。
幾乎在同一瞬,後方的陳行早已指訣一點,數根埋在空地泥土下的暗紅鐵藤如毒蟒破土暴起!
堅硬如鐵的藤蔓趁著黑袍人舊力剛盡、新力未生之際,自後方閃電般纏繞而上,一圈圈死死捆住了他的雙臂、細腰與雙腿,猛力向下一拽,「噗通」一聲將其結結實實地按倒在了泥地之上!
一旁的婁碎玉緩步走近,目光落在地上那人手腕與脖頸處尚未完全隱去的銀白髮光紋路上,眼尾微垂,溫和一笑道:
「引曜鋒芒,靈紋游身……我當是哪峰的同門,原來是凌星崖溫家的人。」
被一口叫破了跟腳,按在泥地上的黑袍人掙扎了兩下,見那暗紅鐵藤硬得如同精鋼一般紋絲不動,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滿是不忿,梗著脖子大聲叫嚷道:
「認得本公子又如何!你們兩個打我一個算甚麼本事?有本事把這破藤子松開,放我起來跟你們單挑啊!」
面對這番叫囂,婁碎玉半點不惱,白淨的鵝蛋臉上依舊掛著那抹和煦溫軟的笑意,微微俯身,用溫和的語調輕聲說道:
「這位溫家道友,你也不想你溫家的長輩知曉,你進秘境第一天就被淘汰出局吧?」
站在一旁的陳行聽著這話,不由得抬手撓了撓後腦勺,總覺得這句台詞聽著有些莫名的耳熟。
之前在溫泉處發洩的盡興,此刻陳行倒也並未多想。
這人瞧著雖然唇紅齒白、面容俊俏得過分,但穿的是一身月白圓領男袍,胸前又平展展的,陳行只當他是個年紀尚小的世家男修。
他對男修士的身子自然沒興趣,當下便將視線移向了後方那座散髮著濃郁甜香的紫金蜂巢。
被婁碎玉那句「第一天就被淘汰出局」戳中痛處,地上捆著的黑袍人耳根微紅,眼底掠過一絲慌亂,嘴上卻不肯服軟,梗著脖子道:
「胡說八道!我是凌星崖溫折柳,又豈會怕家裡長輩責罰?我只是懶得跟你們以多欺少計較!」
話音落下,見陳行眼神微冷地邁步上前似要奪牌,溫折柳呼吸一緊,目光往旁一撇,抬了抬下巴急聲道:
「慢著!看在你們出手還算有章法的份上......秘境偏中心的鏡心潭里,有一株二階上品的靈天蓮將要成熟出世。這消息夠抵這窩蜂蜜了吧?還不快把藤子解開!」
陳行聞言心頭微動,迅速對照腦海中雲淺給的輿圖,發覺偏中心處確有一座鏡心潭。
二階上品的靈植,若是能搶到手獻給玉牌,折算出來的分數想來足以穩穩拿到大比名額了。
陳行上前一步,一把扯下溫折柳腰間的試煉玉牌扣在掌心,指訣一引散去暗紅鐵藤,冷聲道:
「消息真假,到了鏡心潭自然見分曉。玉牌我先替你收著,接下來你在前頭開路。若是敢耍花樣,我隨手一捏,立時送你回溫家領罰。」
溫折柳揉著手腕爬起身,看著陳行手裡的玉牌,咬了咬牙,卻又不敢發作。沈默兩息,他偏過頭去,硬邦邦地哼了一聲:
「拿著就拿著,還省得我自己拿著嫌沈。」
陳行懶得理會他的嘴硬,轉身走到紫金蜂巢前,揮掌切開核心,將裡頭那團金黃濃郁的二階蜂王漿完整挖出。
溫折柳聞到醇厚靈香,暗暗咽了口唾沫,見陳行目光掃來,立刻扭開臉小聲咕噥了一句:
「不就是蟲子吐的口水麼,有甚麼稀罕的……」
陳行失笑,乾脆利落地二一添作五,將蜂王漿一分為二,與婁碎玉各自取出手中的試煉玉牌貼上吸收,兩塊玉牌內的積分頓時暴漲一大截。
就在蜂王漿吸收殆盡的剎那,遠方天際驟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狂暴嘶鳴!那頭二階中期的刺魂蜂王已察覺老巢失守,正裹挾著滔天凶煞急速殺回!
「走!」
陳行與婁碎玉同時提縱疾掠。溫折柳方才耗盡靈力,手腕帶傷,剛跑出兩步便落在了後頭。
陳行嫌他磨蹭,一步跨至他身側,大手一把揪住他後背衣領,像拎小雞崽子一般將他整個人凌空提溜了起來!
溫折柳俊俏的臉龐瞬間漲紅,雙腿在半空亂蹬了兩下,可聽著身後迫近的恐怖蜂鳴又不敢掙脫,只得一邊抓緊陳行的小臂穩住身形,一邊羞惱低喝:
「餵!我自己有腿,誰要你拎著了?快放我下來……你手抓穩些,別摔著我!」
陳行充耳不聞,單手拎著他,與身側白髮飄揚的婁碎玉並肩展開全速,朝著秘境偏中心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