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歸藏與鐵藤
他不再遲疑,體內那渾厚堅韌的歸藏靈力瞬間引動,雙手熟稔地捏出一道法印,指尖帶著青紅交織的微光,朝著身前平整的泥土地上輕輕一點!
靈藤術本是他平日里用得最順手的看家法術,抽枝發芽的耗損與威能早已爛熟於心。
然而這一次,自指尖泥土下迸發而出的動靜,卻教他瞳孔驟然一縮——
「鏘——!」
伴隨著一聲近乎金鐵交擊般的刺耳破空聲,一根足有海碗粗細的猙獰木藤,宛如一柄脫鞘而出的絕世利劍,自地底凶悍無比地悍然拔地而起!
瞬息之間,那根木藤便以肉眼難辨的極速筆直竄高,高度瞬間便越過了陳行的頭頂,狠狠刺入半空!
更神異的是,那木藤通體竟全然沒了往日草木的青翠嬌嫩,反而化作了一種深邃冰冷的暗紅之色。
透過樹縫落下的晨光打在其上,粗糲的藤皮表面竟隱隱折射出一層冰冷森然的金屬光澤!
無論怎麼瞧,這都絕非一截尋常草木,倒像是一根自地底深處暴突而出的尖銳鐵棍!
陳行雙眼猛然大亮,心跳驟然加速。
他根本無需雲淺再多作提點,體內的靈力與神識在這一刻產生了狂喜的呼應。
「去!去!去!」
陳行指訣連點如風,衣袍無風自鼓,靈氣所化的靈藤種子被他隨手向著四周大把甩出!
「嗤!嗤!嗤——!」
幾乎是種子觸及地面的同一瞬間,刺耳的破土撕裂聲便響徹了整個小院!
一根根暗紅如鐵的猙獰木藤爭先恐後地破土暴漲!
有的粗壯如樁,頂端尖銳如矛;有的細長柔韌,如同一條條毒蟒在虛空中瘋狂抽擊游走;更有數根合抱粗細的巨型鐵藤彼此交錯絞纏在一處,在暴漲的拉扯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重壓金鐵聲!
平整的小院地面在幾個呼吸間便被徹底撕裂,碎石泥土飛濺。
可陳行不僅沒有半分心疼,胸腔中反而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暢快豪氣,仰頭哈哈大笑起來,宛如一個驟然得到了絕世神兵的孩童,指訣翻飛,肆無忌憚地催動著這股蛻變後的狂暴力量!
暗紅色的鐵藤如狂潮般自四面八方瘋狂穿梭、交織、合圍、攀升!
不過片刻光景,整個原本空曠清幽的小院,便被這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粗壯鐵藤徹底填滿覆蓋。
粗糲的藤蔓在半空中縱橫交錯,尖銳的木刺在暗紅色的金屬光澤下泛著懾人的寒芒,層層疊疊,森然林立,竟是將整座院落硬生生化作了一片由殺戮鐵藤構築而成的幽暗森林!
直到氣海深處傳來一陣明顯的空乏與滯澀之感,陳行體內的靈力徹底見了底,他才意猶未盡、依依不捨地散去了指尖最後那一抹法印。
眼前那片暗紅鐵藤林停止了瘋長,靜靜矗立在小院之中,通體泛著堅硬的金屬反光,如同一座插翅難飛的鐵鑄牢籠。
陳行喘了幾口粗氣,抬手抹去額前沁出的汗珠,看著自己親手造就的這片鐵藤,心頭那塊懸了一個多月的大石終於徹底落地——面對岑昭那等各峰的頂尖戰力,憑著這等蛻變後的蠻橫手段,對於奪下那大比第六的席位,他也終於算是有了真正立得住腳的底氣。
直到此刻,立在鐵藤林邊緣的雲淺才收回視線,淡淡開口解釋道:
「《玉象歸藏經》第一重,在尋常人看來,不過是將丹田氣海內的靈力強行壓實,多容下一倍而已。可靈力在經脈竅穴深處的重疊這般簡單。」
雲淺抬手指了指身旁一根散髮著金屬寒芒的暗紅粗藤,語氣沈靜:
「修士施法,講究的是以‘一縷靈’引‘一分力’。而歸藏經的第一重,乃是將雙重靈力擰成一股。這般凝練的重疊靈氣灌入法術之中,已不是尋常的‘增幅’,而是質變——它能在瞬息之間徹底改變尋常法術的筋骨與本質,教原本脆弱的草木之氣,直接蛻變出金鐵般的堅韌與凶煞。」
她頓了頓,狹長的鳳眸中泛起一抹深意:
「第一重便是向內探索,將自身的底蘊翻倍壓榨;而第二重之上,便是向外求了,求的是天地所聚。是求,也是‘囚’。只不過後續幾重的提升,都沒有第一重這般誇張。這也是我讓你練成第一重,便有些許把握奪得第六的根本所在。單論戰力的提升,本經的第一重在全宗五十八峰里也可排在前列。」
聽到這番剖析,陳行心中恍然大悟。原來這門功法最霸道、最立竿見影的質變,正正落在了這入門的第一重上。
雲淺看著神色微動的陳行,繼續說道:
「宗門裡往常有弟子私下抱怨,說我玉象山功法堂對待煉氣弟子太過苛刻,裡頭擺著的盡是些簡單的大路法術。
實則不然。其一,高深法術消耗大、行氣複雜,煉氣期注重提升修為便可,耗費心力去習練那些繁復法術,最後得來的提升多半還不如根本經強大,不如留待築基之後再去考慮;其二,便是為了適配這根本經——框架簡單的法術,才能更好容納那份質變後的重疊靈力。」
陳行聽到這裡,心裡忍不住暗暗翻了個白眼吐槽:
「話是這麼說……可這根本經又不是誰想練就能練的,若非你強塞進我丹田,旁人怕是一輩子也見不到這舊玉一眼。」
不過心裡腹誹歸腹誹,陳行面上卻半點不露,當即收斂心神,肅穆拱手應道:
「弟子明白了。」
雲淺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院門處依舊有些心虛縮著脖子的鶴鏡:
「眼下距離全宗大比,滿打滿算已不足數日。你空有第一重的底蘊,手頭的對敵手段終究還是單薄了些。」
她轉頭看向陳行,吩咐道:
「這幾日,便讓小鶴陪著你去一趟功法堂,再挑選幾門大路法術防身,借著最後的關頭練熟。還是那句話——」
雲淺的語氣沈了下來,目光在陳行臉上划過,帶著不容違逆的告誡:
「在大比真正開場之前,在外人面前,絕不得暴露半點根本經的底細。」
交代完法術挑選的事宜,雲淺又順勢提起了大比的正事:
「至於新人大比的規矩,前頭早有章程,本山這次新人大比你去便可,其他幾個願意去的就去。」
她神色如常,語氣里對同屆的其他弟子並不多做強求:
「前一段是秘境探索,除妖奪寶皆可獲得積分。屆時積分積攢夠了,前頭的弟子便能進入第二輪的擂台比試,一對一捉對廝殺,最後定下名次。」
簡單交代完這些,她並未再多贅言,行事向來乾脆利落。
而就在這交談的片刻功夫里,陳行先前灌注在小院中的渾厚靈氣終於耗盡。
那片插翅難飛、殺氣騰騰的暗紅鐵藤森林,隨著靈光的潰散,開始一根根軟化、褪色,寸寸化作輕煙般的細碎靈光消逝在晨風之中。
轉眼間,院子里只剩下一片被生生翻開、溝壑交錯的泥濘泥土。
雲淺最後掃了一眼滿地狼藉的院子,贊許地點了點頭,隨即袍袖微振,身形化作一道青色驚鴻,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