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委曲求全的媽媽
走出浴室的時候,走廊里的空氣比裡面涼得快,但我身上的熱度還沒散乾淨。
寧紫苑盤腿坐在沙發上,一隻手拿著半塊麵包,另一隻手指間捏著那瓶快見底的礦泉水,見我出來,咀嚼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把麵包咽下去,目光在我臉上轉了一圈,又看了看我身後浴室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條意味深長的線。
蘇酥縮在沙發另一頭,抱著那個已經被她抱了三天的靠枕,膝蓋抵著胸口,看見我出來把臉轉開,耳根紅紅的,兩條腿在沙發墊上不安地蹭了蹭。
兩個人顯然都聽到了浴室里的動靜,神色古怪,但都沒說甚麼。
我在她們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寧紫苑喝了一口水,把瓶子擱到茶几上,先開的口:
「我想好了。」
她把手裡的麵包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接著說:
「同意加入。跟著你你家一塊兒混。」
「行,歡迎。」
寧紫苑點了點頭,然後伸了個懶腰,兩只胳膊向上舉,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細手腕。
站起來去收拾自己那個背包的時候,經過蘇酥身邊停了一下,彎腰湊到小姑娘耳邊說了句甚麼,蘇酥的臉更紅了。
等她進了客房,我朝蘇酥招了招手:
「蘇酥,過來一下。」
小姑娘猶豫了一下才從沙發上爬起來,拖著那雙毛絨拖鞋跟我走進主臥後面的小書房。
書房很小,一張桌子和一個書架佔了大半,窗簾拉著一半,午後透進來的光稀薄得很。
蘇酥站在門口不進來,兩只手絞著睡裙的下擺。
「哥哥你要說甚麼?」
「坐。」
她挪到書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兩條腿並著,鞋底在椅子橫桿上蹭。
「媽媽剛才跟我說了。」我在她對面坐下來,「你體內現在沒問題了,我跟你不應該繼續。」
蘇酥抱著靠枕的手停了一下,視線從我的臉上移開,盯著書桌角上一支沒蓋筆帽的圓珠筆看了好幾秒。
隨後我把我和媽媽的談話告訴她,聽完後妹妹抬起頭,眼睛里的水光比剛才更亮,嘴抿著,鼻尖皺起來。
「壞哥哥!」
「蘇酥——」
「所以你就為了媽媽,把我賣了?」她把靠枕往懷裡死死一抱,聲音抬起來又壓下去:「你就這麼聽媽媽的話?」
「我也沒辦法呀,總不能真和媽媽對著乾吧。」
「那你就把我甩了!壞蛋壞蛋!」蘇酥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聲。她繞過桌角衝到我面前,伸手在我腰上掐了一把,指甲陷進去,力道不輕。
「嘶——」
「反正我不會答應。」
小姑娘說完這句就轉身往門口走,走到一半被媽媽攔住了。
媽媽站在臥室門口,已經換好了衣服,頭髮還是濕的,用毛巾松松地裹著搭在肩上。
她看了一眼蘇酥抱著靠枕氣鼓鼓的樣子,又看了看我,嘆了口氣。
「蘇酥,跟媽媽進來。」
蘇酥被媽媽攬著肩膀帶進了主臥,門在身後關上。
腳步聲響了一陣之後安靜下來,然後是兩個女人低低的說話聲,隔著門板聽不太清楚,但能分辨出蘇酥的聲調忽高忽低,媽媽的聲音一直是平的,偶爾中間夾著一兩句短促的回應。
我坐在書房裡聽不到裡面具體在說甚麼,只能靠聲調的起伏猜。
大概過了七八分鐘,寧紫苑的房門被拉開,拖鞋聲從走廊那頭過來,在我對面站住。
「蘇大官人。」
「別叫我官人。」
「行。」寧紫苑往門框上一靠,雙手抱在胸前,「那請問,接下來你有何打算?」
她補了一句:「我既然要跟你們混,總得知道後面去哪兒、幹甚麼、這條路怎麼走。」
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
「你在外面晃的時間比我久,先問你件事。」
「說。」
「有沒有聽過荷城一中那邊的情況?就是城北那所高中。」
寧紫苑想了想,搖了搖頭:「具體沒聽過。城北那邊我去的少,我主要在城東和城南活動,城北方向喪屍密度偏高,一般人不會往那邊去。」
「那有沒有見過從那邊出來的人?比如他們老師帶著一批學生突圍,按理來說應該在幸存者之間留下些傳聞。」
「這種事就算有也是小範圍的,不可能傳得太遠。」寧紫苑低頭用腳尖點了點地板上的木紋。
「那所學校的位置離城南的倉儲中心遠,離城東也遠,中間隔著好幾條主幹道,突圍出來的人要活下來得跑很遠。有的話,可能在城東那邊的幸存者據點碰到過,但具體是誰、有多少人我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