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灌死
第一扇門、第二扇門、第三扇門,記憶宮殿的封印一層一層松開,像一座大壩從底部開始裂口,裡面的水壓從裂縫處向外噴湧,瞬間崩掉整片壩體!
前世二十五年的親歷記憶傾瀉而出之後,緊跟著是那些我從別人腦海裡提取吞掉的記憶。
它們來自死掉的幸存者、變異動物、進化喪屍、甚至被我翻過顱骨的邪異殘骸。
有在基地裡被處決的叛逃者臨終前的恐懼,有在荒野中被喪屍撕裂的搜救隊員斷氣前的絕望,有被邪異吞噬到最後一刻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的婦女,還有更深的老賬,異化生物腦仁里殘留的狩獵本能和原始電信號。
雜亂無章,混沌無序!
這些東西從頭到腳灌進海蝕鬼的黑霧裡!
腦海中黑霧的體積被撐大了將近三倍,想逃也逃不掉,它的精神觸手被記憶洪流纏住,脫不開身,進也進不得,退也退不得。
有記憶宮殿存在,我可以操控記憶洪流的灌注方向,把力量集中在它核心的位置。但一階的我無法操縱全部,幾條外圍的記憶支流在壓力下從主通道上崩裂開來,濺射到我自己身上。
一段陌生人的死亡記憶撞進意識里,那種被咬破喉嚨的痛感從後頸直接衝到頭頂。緊接著一段變異的原始感知撞上來,鼻腔里灌滿血腥味和腐肉味,整個人像被泡在了屍水里。
然後又是連續幾個碎片,有被火焰燒穿皮膚的熱,有被喪屍撕下手臂的冰冷,有在廢墟里獨自呼吸十幾年後的麻木。
啊!
鼻子里的血湧出來,流進嘴裡,那股生鏽的鐵味混著喉嚨深處的血腥,黏糊糊地堵在呼吸道里。太陽穴上跳起了兩根粗大的青筋,從腳到頭頂,每根血管都在承受這種一階不該有的壓力。
疼!
前所未有的痛!但我咬緊牙關,硬撐著不放!
記憶宮殿的大門依舊開著,封印被我牢牢穩住不再回鎖。
雙方都在消化,誰先撐不住誰先死。
海蝕鬼在吞,試圖把灌進去的記憶咽下去。但太多了,二十五年的親歷加上數不清的外來碎片,對一個小小一階海蝕鬼來說就是一片海灌進一隻碗。
它在裡面轉,轉不動,吐又吐不出。
我也在撐,那些外溢的記憶碎片不斷撞進意識,猶如幾十把錘子從不同方向同時砸。
但前世在廢土里被邪異追殺的那些年已經教會了我一件事,疼是可以熬的,熬不過才是真的死。
三分鐘!
從第一扇門松開的剎那到這場對峙走到盡頭,總共三分鐘。
表面上的三分鐘,但在精神層面的時間流速里那是漫長的拉鋸。
終於,海蝕鬼的黑霧內部炸開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從中心向外擴展,像一片鼓到極限的皮被從裡面頂穿。黑霧的每根觸手同時向上痙攣,然後從根部開始碎裂,一塊、兩塊、整片、半幕。
黑霧驟然潰散!
撐爆了!
碎裂的霧塊在空中變成無主的記憶殘渣和散逸的精神力,飄在臥室的黑暗裡,星星點點地閃著殘餘的微光。
我大口喘著氣,用魔力把散落的精神殘片重新鎖回記憶宮殿的框架。
見那些外溢出來撞到我自己的碎片也被一並收拾回去,塞進最近的一座記憶存檔門裡,長呼出一口氣。
記憶宮殿的妙用比我想象中更多,雖然在這一輪灌注中我吸納了許多外來的記憶碎片,大腦里的處理區一片混沌。
但隨後靠著記憶宮殿的特殊功能,這些碎片被自動歸檔存儲,無法影響我當前的人格與認知,讓我的頭腦隨之一清。
手臂撐在牆上,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滴,但實在讓我頗為驚訝。
記憶洪流這招的代價比我想象中要小很多,畢竟前世從來沒用過。所以只有親手嘗試之後才知道虛實,實戰出的經驗才最扎實。
就在我扶著牆喘息的當口,一道充滿怨恨的女聲斷斷續續傳了過來,像從深水里浮上來的氣泡,一個個地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