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該死的邪異居然敢騙我
教學樓一樓的走廊很長,兩側教室的門大多數開著,有幾扇被撞掉了,斜掛在門框上。走廊地面上鋪著碎玻璃、撕爛的課本和幾攤發黑的血跡,牆面上留著用手指抓出來的長長划痕,從底部一直延伸到接近天花板的位置。
我提起斧頭走進第一間教室。課桌椅歪七扭八地堆在角落里,黑板上寫著半行板書,粉筆斷在地上,旁邊是一隻被踩扁的保溫杯。
沒有活人。
第二間教室同樣如此,第三間、第四間,推到第五間的時候,儲物櫃後面竄出一隻穿著校服的喪屍。它的左臂斷了一截,斷口處糊著黑紅色的肉芽,頭歪向一側,動作卻比昨天遇到的幾只更快。
我側身讓過它的撲抓,斧刃從側面砍進脖子里。黑血濺到白牆上,在瓷磚面上划出一道暗紅的痕。
繼續往上走。
二樓、三樓,一間一間地搜。
教室里的桌椅全被掀翻過,講台上的電腦屏幕碎了,天花板的吊扇被甚麼東西撞歪了葉片。走廊盡頭有一具屍體趴在地上,後背的校服被撕開了大半,露出下面啃爛的皮肉。已經死了好幾天,不會有屍變的可能。
我數了數,一樓三隻,二樓四隻,三樓五隻,加起來十二隻,全部砍死在原地。斧刃上的缺口又多了一個,砍多了骨頭之後,戰術斧的刃口開始卷邊。
教學樓搜完了,沒有姐姐的蹤跡。
天台的門是鎖著的,掛了一把生鏽的鐵鎖鏈,鍊子上沒有被動過的痕跡。我試著拉了拉,鎖扣紋絲不動,不像有人上過天台。
站在三樓走廊盡頭往窗外看,整個校園空蕩蕩的。
操場上散布著一些散落的物品,書包、鞋子、水杯、足球。但沒有任何人活動的跡象,連一扇打開等救援的窗戶都沒有。
學校明顯少人,喪屍不少,但看不到活人。
這不對。
前世的記憶里,末日初期幸存者最常見的做法是留在原地等待救援。中學生尤其如此,一群十幾歲的孩子,幾乎不會有人想過主動突圍出去。正常的畫風應該像自己前世的學校那樣,活下來的人分散在各個角落躲著,等著有人來救他們。
可這座學校,活下來的學生基本走了。操場邊緣的沙坑旁邊,有兩只喪屍趴在欄桿上,半個身子掛著學校統一的藍色校服外套,一看就是學生。
我蹲在走廊角落,盯著操場看了幾分鐘,試圖理清思路。
姐姐如果活著,她不可能不在這裡留任何痕跡。前世記憶里她後來去了北方,在軍方混到了最高層,這樣的人在末日第一天不可能被困住。她一定是主動跑了,或者跟著某批人跑了。
但問題是,如果姐姐逃出學校,第一個目標肯定是回家才對。從學校到家四公里,以她一米七的長腿和運動天賦,回去最多三十分鐘。
她沒回家,中間一定出了事。
出事兩種可能,一是半路遇上了甚麼,被攔住了或者被纏住了。二是她根本沒走回家的方向,被甚麼原因帶去了別的地方。
我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了的腿。繼續搜,還有實驗樓、辦公樓、體育館、宿舍樓沒查。也許能翻到點甚麼,任何一點線索都比瞎猜強。
從教學樓出來,下台階的時候踩到一截斷掉的水管,金屬摩擦聲在空曠的校園裡傳出去很遠。我腳步停了一下,等了幾秒。
沒有回應,周圍的喪屍要麼被清完了,要麼還在更遠的地方遊蕩。
實驗樓一樓是化學實驗室,門鎖著但玻璃碎了。我翻進去看了一圈,沒人。二樓生物實驗室,標本瓶碎了一地,福爾馬林味混著腐臭,有兩個學生模樣的喪屍趴在實驗台下面,被卡住了,動不了。
我補了兩斧頭,輕車熟路,眼都不帶眨。
三樓物理實驗室,門從外面反鎖著,鎖舌被暴力破壞過,門板向內側凹進去一塊。
推門進去的時候,地上有一圈用課桌拼成的簡易防線,桌子上堆著書包和椅子。防線中間鋪了兩張瑜伽墊,墊子上有毯子、空水瓶和幾包撕開的餅乾。
有人在這裡待過,而且待了不止一兩天,因為水瓶里滿是尿液,餅乾袋子的數量不少。
蹲下來看那些毯子,我認出毯子是學校體育器材室的儲物櫃里那種灰色化纖毯,折疊過很多次,邊角起了毛球。在墊子角落有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幾個字,筆跡潦草。
「我們去對面辦公樓,那邊有信號。」
沒有署名,沒有時間。字是用藍色圓珠筆寫的,筆跡很急,最後那個「號」字拖了一條長尾巴,筆畫中途斷了。便利貼的粘貼面已經不太粘了,翹起一角。
這大概是某批在這裡躲著的人留下的,他們後來轉移去了辦公樓,也許跟姐姐有關,也許無關。
但至少說明學校里的幸存者是有組織地移動的,不是各自逃散。
辦公樓在操場對面,和實驗樓隔著一個籃球場。
從實驗樓窗戶往下看,籃球場上有三隻喪屍在遊蕩,穿的是教職工的衣服。從實驗樓到辦公樓大概一百五十米,中間沒有遮擋,跑過去不難,但要避開籃球場那幾只,得繞到操場邊緣。
我從實驗樓後門出去,沿著操場邊緣的綠化帶往辦公樓方向移動。
繞了小半圈,走到辦公樓下方的花壇旁邊,一隻穿著保安服的喪屍從花壇後面站起來。它的臉幾乎沒了一塊,顴骨掛著碎肉,動作卻很穩,慢慢朝我走過來。
我沒有躲,等它靠近到攻擊距離,一斧頭劈在它頭頂,顱骨裂開的聲音清脆而乾脆。
辦公樓一共五層,一層是行政辦公室,二層是教師辦公室,三層以上是會議室和檔案室。
從一樓的側門進去,走廊里瀰漫著灰塵和墨水混在一起的氣味。幾間辦公室的門都開著,電腦主機被搬走了,抽屜全被拉開,文件散了一地。牆上掛的值班表還留著,最後一行日期是疫情爆發的當天。
二樓教師辦公室,格局和實驗樓差不多。幾間辦公室被翻得亂七八糟,辦公桌被拼在一起,椅背上掛著外套和書包,和實驗樓那種臨時防線的佈置很像。
這裡顯然也有一批人待過。
我站在窗邊往外看了看,操場上安靜得反常。剛才籃球場那三隻還在原地轉圈,沒有新的喪屍出現。這校園裡喪屍不少,但活人沒有,活人用過的痕跡倒是留了一路。
從實驗樓到辦公樓,從辦公樓到教室,像有人在記錄著幸存者的移動軌跡。但每一個據點都空了,桌上的東西還在,人沒了。
我走到走廊盡頭,準備下樓梯去後門。經過廁所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一樓廁所的門半開著,門把手上有新鮮的抓痕,用力從內側扣上留下的那種,漆面被摳掉了一小片。走廊里其他門要麼開著要麼鎖著,唯獨這扇半開半掩的廁所門,門縫里透出一點不一樣的光。
把斧頭握緊,推門進去。
廁所不大,三個隔間,前兩個隔間的門都開著,馬桶蓋掀著,地上有散落的紙巾。第三個隔間的門關著,門板下面和地面之間有大約五釐米的縫隙。縫隙里能看到一雙腳,坐在地上,腳尖朝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