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兩套規矩·中
一直站在後面的美咲笑了起來，「我哪裡不一樣？」
「你又不用穿永貞服，更不用每天蹲在這裡給攝像頭看。」
「你要是能把身上的永貞服脫下來給我穿，我很樂意照你的姿勢蹲一次。」美咲笑眯眯地說道，「雙手抱頭，膝蓋分開，抬頭四十五度，一項都不少。」
「你隨時可以自己買一套體驗，誰攔著你了？」
「不要，「除了你身上這套，我不肯穿別的。」，美咲說得一本正經，眼裡的笑意卻一點也沒有藏住。
「你就是知道本小姐脫不下來，才敢這麼說。」
「那就沒有辦法了。」美咲攤了攤手，「看來我只能繼續站著陪你。」
「你不是陪，你是在參觀。」
「還是很認真、很有禮貌的那種。」
「更氣人了。」
傑西卡輕輕咳了一聲，把幾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終端，「其實，最初的公寓設備並不要求保持現在這套姿勢。」
周芷立即問：「最初不用雙手抱頭？」
「不用。舊版程序只檢查接口、雙腳位置和重心，攝像頭也只用於確認身份。八年前，早稻田大學校區上報了一起異常記錄。有人在公寓排泄程序運行期間設法通過某種行為實現了快感累計，最後成功達到非授權高潮。」
「……她利用排泄程序自慰了？」
「對。」
「穿著貞操服？」，周芷下意識想低頭查看身上的銀白護盾，終端立即彈出提示：
【請保持頭部角度。】
她只好重新將下巴抬回四十五度，從左側的全身畫面里觀察那些管線，「從前到後都鎖著，她到底怎麼做到的？」
「公開報告沒有記錄具體方法。」傑西卡說道，「只確認她利用了程序反饋與識別盲區。」
「靠動作就繞過去了？」
晏見月搖了搖頭，「我們知道的也只有這些。可能被模仿的細節全部列入了限制傳播資料。」
「那個人後來受到甚麼處分？」
「當時進行了全校通報。」傑西卡說道，「記錄現在仍然保存在內部檔案里。」，她調出一份八年前的文件。
灰白色頁面展開以後，最上方先出現了一張穿著學院制服的學生照。
照片里的少女將黑髮束在腦後，神情安靜，肩背挺得筆直。
若不是下方那幾行過分醒目的處分信息，看起來幾乎就是一張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學院檔案照：
【受處分人：星宮澪奈。】
【所屬學院：早稻田大學淑女舞蹈學院，二年級。】
【處分原因：違規利用公寓設備獲得性刺激，故意規避貞操管理。】
【處分決定：全校通報批評；紀律觀察三十日；相關生活程序強化監督直至畢業。】
周芷盯著第一行，連四十五度的仰頭姿勢都暫時忘了難受，「等一下。」
「怎麼了？」晏見月問。
「星宮澪奈？」
「對。」
「是現在那個星宮澪奈？」
傑西卡點頭，「就是現在那位。」
周芷沈默了好幾秒，「本小姐去年還專門去看過她在紐約的巡演。」
美咲也湊近屏幕，「難怪覺得這張照片眼熟，學生時期的髮型和現在完全不同，不過眼睛確實是她。」
「她現在可是大明星。」周芷仍然難以接受，「謝幕的時候只抬一下手，全場都會安靜下來。結果八年前，讓全世界淑女學院修改排泄姿勢的人就是她？本小姐以後還怎麼直視她的海報？」
美咲認真想了想，「可以把那件事理解成，她在成名前就已經擁有了影響全世界的能力。」
「這種地方不需要替她尋找明星特質。」
傑西卡繼續向下翻動檔案，「新識別規則推送以後，各校內部論壇出現了大量討論。」
晏見月忍著笑說道：「舊帖子現在還能搜到。有人把新流程叫作‘星宮式四十五度’，還有人說，每次抬頭看攝像頭時，都會順便在心裡問候一次星宮學姐。」
「所以她還沒有正式出道，名字就已經傳遍了全世界的淑女學院？」
「嗯。只是傳播方式不太理想。」
美咲笑道：「某種意義上，那算是她第一次獲得國際知名度。」
「所有人雙手抱頭蹲在地上記住她的名字，這種知名度真的值得要嗎？」
「至少非常難被忘記。」，傑西卡翻到紀律觀察期間的記錄，「那三十天里，她原本的學院配色被灰黑色覆蓋，胸前持續顯示姓名、觀察期限與處分原因。二維碼可以查看完整處分決定。」
「她還要穿著那身衣服正常上課？」
「正常上課，也要繼續參加舞蹈訓練。」
酈清和說道：「論壇里有人回憶，她第一次穿著紀律觀察服走進排練廳時，整個教室安靜了將近一分鐘。老師最後只說了一句‘站到自己的位置上’，課程便照常開始了。」
「然後呢？」
「她沒有請假，也沒有退出公開排練。」傑西卡說道，「隊形、獨舞考核和體能課都正常參加。有人說她那段時間比平時更加端正，連休息時也很少靠牆。」
周芷想象著那個場面。
所有人都知道灰黑色校服為甚麼出現在排練廳里，卻又只能裝作沒有一直看她胸前那行字。
星宮澪奈站進鏡牆前的隊伍，和其他人一起抬手、轉身、踮起腳尖。
動作依舊漂亮得挑不出毛病，區別只是每一次轉身，鏡子里都會再次映出那段公開的處分原因，「她居然堅持了三十天？」
「後來的強化監督更加嚴格。」傑西卡將下一頁調出來，「從處分生效到畢業，她在校期間的早晚排泄程序都必須前往校醫院，在不少於三名女性醫護人員確認下完成。離校期間則採用加密遠程監督。」
「直到畢業？」
「直到畢業。」
「論壇里有人寫過她後來是甚麼狀態嗎？」
「有。」酈清和說道，「有人說她每天早上都比規定時間提前十分鐘到校醫院，結束以後直接去晨練。也有人說，她從來沒有因為這項監督遲到過。」
美咲望著檔案里的學生照，語氣難得認真了一些，「能在那種情況下繼續完成舞蹈訓練，確實很厲害。」
「她惹出的麻煩和她能不能堅持，是兩回事。」周芷說道，她再次看了看照片，又想起舞台上那個從容得幾乎沒有破綻的星宮澪奈。
過去她只覺得那份優雅像是與生俱來的。
現在再看，卻忽然覺得，那種無論多少目光落在身上都能維持表情的能力，說不定真是在學生時代練出來的。
一直沒有參與討論的薄曦忽然開口：「她能穩定重現那個漏洞嗎？」
周芷下意識想轉頭，頭部角度線隨即晃了一下。
她只好繼續仰著臉，從眼角看向薄曦。
薄曦平時聽見這種話題，通常只會讓她適可而止。
今天居然主動追問起來了。
傑西卡說道：「事情確認以後，淑女之家派了三名女工程師前往早稻田，讓星宮澪奈當面重現違規過程。校醫院派了一名女醫生，她的班主任也在場。」
「等等。三個工程師、一個醫生，再加上班主任？」
「對。」
周芷的表情漸漸變得難以理解。
右側的面部特寫忠實記錄了這種變化，「所以她被三個工程師、一個醫生和自己的班主任圍著，還是第一次就成功了？」
「第一次就完整重現了。」傑西卡說道。
「她不會真的有性癮吧？」
「處分記錄里沒有這項診斷。」酈清和說道。
馮素蘭也提醒她：「不能憑一件事隨便判斷別人的健康狀況。」
「馮老師，這已經不太像一件普通的事了。換成本小姐被班主任坐在對面盯著，光是想一想都--」，周芷說到這裡，忽然意識到自己現在也正雙手抱頭蹲在鏡頭前，膝蓋按照地面的弧線分開，下巴還必須抬起四十五度。
右側屏幕放大著她的整張臉，連剛剛浮現的尷尬都無處可藏，她及時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晏見月小聲說道：「星宮澪奈的班主任大概也很尷尬吧。」
「最尷尬的難道不該是星宮澪奈本人嗎？」
「可是她成功重現了呀。」
「所以本小姐才覺得不正常。」
薄曦又問：「她真的一次就成功了？」
周芷眼裡的驚訝頓時比剛才更明顯，「薄曦？」
傑西卡點頭，「工程師原本也擔心有人站在旁邊，她會無法重現。結果設備剛運行到原來的階段，她就照著之前的方法成功了。」
薄曦想了一會兒，「薄曦也有一點好奇。」
浴室里安靜了一瞬，周芷連維持了許久的羞恥姿勢都顧不上了，睜大眼睛看著鏡頭，「你剛才是不是說了‘好奇’？」
「是。」
「薄曦居然也會對這種事情好奇？」
「薄曦又不是設備。」
馮素蘭忍著笑說道：「你們兩位都不必繼續研究。」
「具體方法已經封存了。」傑西卡說道，「在場人員全部簽署了保密文件，星宮澪奈本人也不能對外透露。」
「那幾個工程師總看明白了吧？」
「看明白了。她們一邊觀察重現過程，一邊修改設備。第一次讓她成功以後，當場加入新的識別條件，又請她重新嘗試了一次。第二次設備提前暫停，她就無法繼續了。」
「所以現在這套雙手抱頭、膝蓋分開，還要仰著臉看攝像頭的流程，最初就是為了堵住她發現的漏洞？」
「最初版本來自那次修正，後來又經過了幾輪升級。」傑西卡打開當前設備的識別頁面，「漏洞確認後，總院向全球所有淑女學院推送了統一更新。現在系統會檢查雙手、手肘、膝蓋、頭部角度和視線方向，同時分析重心、管線狀態、面部表情與呼吸。只要連續出現與正常排泄無關的動作，設備就會暫停。」
周芷繼續仰頭看著攝像頭，「也就是說，因為星宮澪奈一個人，全世界淑女學院的女生以後上廁所都得保持這副姿勢？」
「可以這樣理解。」酈清和說道。
「本小姐忽然很想把去年的巡演門票退掉。」
「當時她可被罵慘了呢。」晏見月說道，「新規定剛下來的時候，全球各地淑女學院的女生都是怨聲載道，淑女學院論壇貼吧里幾乎全是關於她的帖子。」
美咲笑道：「還沒有正式出道，名字就已經傳遍了全世界的淑女學院。某種意義上，這也算她第一次獲得國際知名度。」
「所有人一邊雙手抱頭蹲著，一邊記住她的名字，這種知名度真的值得要嗎？」
「至少很難被忘記。」
「學院論壇不是不對外開放嗎？」周芷問，「她後來成名，這些事情沒有被外界翻出來？」
「也許她背後的經紀公司花了不少錢？誰知道呢？這種事情除了每天早晚兩次都要抱頭蹲著上廁所的淑女學院的女生外，基本上沒人還會在乎。」，酈清和說道。
「所以本小姐以前不知道，只是因為本小姐不是淑女學院的學生？」
「對。」
周芷看著屏幕里的自己，忽然覺得追星果然是一件充滿意外的事情。
晏見月遲疑了一下，「不過，她也不算只給大家留下了麻煩。」
「難道這套姿勢還有甚麼隱藏福利？」
「不是姿勢。」晏見月的聲音低了一些，「事件調查以後，總院重新評估了高強度運動專業學生的健康需求。」
傑西卡接過話題，「舞蹈學院和體育學院每天都要進行大量核心、髖部與下肢訓練。連續的跳躍、旋轉、柔韌動作和器械訓練，訓練時間過長時，一些學生會出現睡眠、情緒和恢復方面的問題。」
周芷立刻聽出了她刻意繞開的部分，「所以總院認為，她們需要更多生理疏導？」
晏見月的耳尖又紅了一點，「可以這樣說。」
「具體怎麼改的？」
「舞蹈學院和體育學院的學生，每個自然月可以獲得兩次健康疏導機會。」傑西卡說道，「第一次按照普通規則執行。第二次屬於專業健康例外，至少提前一天申請，並經過校方與監護人雙重確認。」
「還要去校醫院？」
「第二次需要校醫進行健康評估與程序確認。」傑西卡說道，「結束後會保存自慰和高潮過程中的完整影響留檔。」
周芷安靜了一會兒，「需要提前申請，學校和監護人一起批准，還要專程去校醫院。這真的能叫福利嗎？」
晏見月小聲說道：「只是比原來多一次機會，又沒有人說申請過程會很輕鬆。」
「而且那不是獎勵。」酈清和提醒她，「是針對特殊訓練負荷設置的健康例外。」
美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我看過早稻田淑女舞蹈學院的畢業公演。她們每個人都很優秀，沒想到那份優雅背後，除了訓練，還要適應這麼多管理。」
「優雅又不是因為這些管理才出現的。」
「當然不是。」美咲說道，「只是能夠在這些限制之下，依然讓觀眾只看見舞蹈，本身也很厲害。」
周芷看了她一眼，又把注意力轉回晏見月身上，「普通學生每個月只能申請一次，而且相鄰兩次必須間隔四周以上對嗎？」
「是。」晏見月小聲回答。
「普通申請也要經過監護人嗎？」
「這個……」
「公寓設備可以嗎？申請通過以後，系統會不會重新調整姿勢？校醫院負責確認到哪一步？如果第一次安排在月初，第二次最早可以放在哪一天？月底申請會不會影響下個月的--」
酈清和的臉也開始發熱，「周芷同學，這些內容和今天的設備配對沒有直接關係。」
「少夫人。」薄曦終於開口。
周芷仍然盯著晏見月，「本小姐只是確認校規。」
「少夫人已經確認得很充分了。」
「可是見月還沒有回答完。」
「少夫人的相關日程由厚家另行管理，不適用學院普通規則，沒有繼續研究的必要。現在先完成姿勢記錄。」
終端恰好彈出提示：
【視線偏移，請注視攝像頭。】
她只得重新抬高視線，看向那枚徬彿始終與薄曦站在同一邊的攝像頭，「這個系統和薄曦配合得倒是很好。」
「謝謝少夫人。」
「本小姐沒有在誇你。」
薄曦沒有反駁，傑西卡重新檢查識別頁面，「當前系統還會持續分析呼吸和面部狀態。如果出現明顯異常，會先暫停設備並確認健康情況。」
周芷看著右側那張被放大的臉，「本小姐現在這個表情，算異常嗎？」
傑西卡認真看了一眼，「不算，只是覺得丟臉。」
「謝謝，這個判斷一點也沒有安慰到本小姐。」
「至少設備不會因此暫停。」
關於星宮澪奈與淑女學院生理健康制度的討論總算結束。
傑西卡關掉舊處分頁面，將三七〇四的日常設置重新調了出來，「使用記錄可以同步給私人管理人。」
薄曦點頭，「薄曦會查看記錄和系統分析結果。」
周芷仍然保持著雙手抱頭、屈膝分腿和仰頭四十五度的姿勢，語氣里多了一點嬌嗔，「薄曦，剛才好奇她的事情也就算了。本小姐以後每次上廁所的記錄，真的沒有帶回厚家慢慢看的必要吧？」
「薄曦只確認有沒有異常。」
「聽起來也沒好到哪裡去。」
傑西卡又看向周芷臨時放長的腕鏈和大腿環鎖鏈，「還有一個問題。學院沒有權限直接改變厚家的鎖鏈長度。以後每次使用設備，系統都需要先取得臨時授權，才能讓周芷同學把手舉到腦後，並把膝蓋分到規定距離。」
「薄曦會提前完成授權。」薄曦在終端上操作了幾下，「流程結束以後，鎖鏈立即恢復原來的長度。」
「也就是說，本小姐以後上廁所以前，不僅要擺出這麼羞恥的姿勢，仰著臉等攝像頭檢查，還得先經過你的允許？」
星宮澪奈憑一己之力，讓此後全球淑女學院的女生每次使用設備時都得雙手抱頭、分開膝蓋，還要抬起下巴，對著上方的攝像頭管理好自己的表情。
輪到周芷時，她甚至還要等厚家的鎖鏈批准她擺出這副姿勢，「別人都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周芷看著屏幕里仍舊仰著臉的自己，「她這是前人挖坑，後人按照地上的鞋印一個個蹲進去，蹲好以後還得抬頭給她留下來的攝像頭看。」
傑西卡認真想了一下，「從結果上說，確實差不多。」
「你不用幫本小姐確認。」
終端恰好響起提示：
【面部基線：記錄完成。】
【標準排泄姿勢：記錄完成。】
直到兩行文字全部轉為綠色，周芷才終於獲准放下酸軟的手臂，合攏膝蓋，將仰了許久的臉低下來。
她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脖頸，第一件事就是轉頭瞪向還在笑的美咲，「等本小姐哪天能脫下來，一定第一個拿給你穿。」
美咲笑著點頭，「好呀。等你脫得下來再說。」
晏見月依次解除測試管線，「好了，周芷同學，可以起來了。慢一點，先站穩鞋跟。」
周芷扶著十二釐米細跟重新站直。
薄曦隨即結束臨時授權，兩條腕鏈逐節縮短。
她才把手放下來，鎖鏈便收走松量，又將雙手安靜地留在貞操帶前方。
輪到馮素蘭配對時，她沒有繼續研究星宮澪奈當年的壯舉，只依照要求完成了相同的連接、攝像與姿勢記錄。
薄如煙也為她設置了對應的條件授權。
周芷很有分寸地沒有拿「跨學科研究」打趣馮老師。
等馮素蘭重新站起來，她只看見那雙耳尖還留著一點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