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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濁刃

kill4300 · 迷亂光陰錄 · 本章第 2 / 2 頁

兩邊的警察都沒說話,只是互相盯著。

有人的手還下意識按在槍套上,有人則偷偷交換著眼神。

夜風吹過,捲起路邊的塑料袋,發出細碎的聲響,卻蓋不住這詭異的沈默。

電話鈴聲突然在死寂的夜路上響起。

刺耳的手機振動聲在紅藍交替的警燈中顯得格外突兀,像一根細針狠狠扎進緊繃的空氣。

柳毅摸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心頭暗松,接通電話,只聽了幾秒,便把還帶著體溫的手機直接丟給了仇良。

「仇良,你上司,張局」

仇良接過手機,貼到耳邊。電話那頭傳來的是市局分管刑偵的張副局長,聲音低沈:

「仇良,冷靜點。不要越權乾預屬地警情。相信組織,馬上把人交給河東分局。這是命令。」

電話掛斷。

夜風卷過空曠的路面,警燈還在不知疲倦地旋轉。仇良握著已經黑屏的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青筋在手背浮起。

他抬眼緩緩掃過周圍——數名警察手裡還握著槍,槍口雖然垂下,卻始終沒有真正離開他的方向。

柳毅站在幾步之外,表情複雜,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

駕駛座上的肖剛一直沒動,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指節發白,手心全是冷汗。看著眼前警察與警察的對峙,只覺得心臟跳得厲害。

車旁的仇良心裡清楚,今天,他帶不走丁洪。

滔天的戾氣在胸口翻湧,幾乎要衝破喉嚨,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可他終究只是慢慢吐出一口氣,把那股幾乎要炸開的怒意硬生生壓回胸腔最深處。

他松開卡在車門上的腳,後退半步。

「帶走。」柳毅下達命令。

幾名警察立刻上前,昏迷的丁洪被從後排拖出來,像條失去骨頭的死狗,頭無力地垂著,被塞進旁邊的警車。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聲音很沈,像是把甚麼徹底隔絕在了外面。

肖剛沈默地重新發動引擎。豐田凱美瑞被夾在兩輛警車中間,跟著車隊往河東分局的方向駛去。

車內沒有人說話,引擎的低鳴和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響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江韻靠在座椅上,眼睛閉著,長長的睫毛卻在輕輕顫動,像是還在從剛才的噩夢里掙扎。

江薇縮在角落,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肩膀一下一下地發抖。

半個小時後,河東分局的問訊室燈火通明。

江韻和江薇被分別帶進去錄口供,每一次提問,回憶,都像是把她們重新按回那個不堪的包廂——濃烈的酒味與煙味、束縛帶勒進皮肉的刺痛、落地玻璃上的冰冷、男人粗重的喘息,以及那些令人作嘔的觸碰與命令。

她們的聲音發顫,有時會突然停頓很久,有時會低下頭,淚水無聲地滴在筆錄紙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仇良在另一間問詢室,坐在他對面的是兩名河東分局的同事,筆錄本已經翻開,筆帽擰開,卻遲遲沒有落筆。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說不清的尷尬。

仇良看著那支筆,忽然覺得整件事荒誕得可笑——他是市局刑偵支隊的隊長,今晚卻要坐在這裡,把妻子和小姨子被人強姦羞辱的細節,一句一句說給別人聽。

「推開包廂門的時候……」他的聲音很低,卻異常清晰,「我妻子和她妹妹,正跪在地毯上,被兩個男人欺負……」

房間里瞬間安靜了幾秒。

兩名警察對視了一眼,其中一人下意識握緊了筆,他們看見了仇良眼底那團幾乎要燒起來的怒火,也看見了他嘴角還沒乾透的血。

那股壓抑的、隨時可能爆發的情緒,讓他們本能地選擇了閉嘴。

與此同時,昏迷不醒的丁洪正在醫院搶救。

凌晨四點,一行人才從分局離開。

夜已經深了。街上幾乎沒有行人,只有路燈把人影拉得很長,拉得很淡。

仇良走在最前面,步伐有些沈,鞋底踩在地面上發出單調的聲響。

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撫身邊的妻子。

江韻的手被他握著,卻冰涼得沒有溫度,像握著一塊沈默的石頭。

江薇跟在後面,一聲不吭,只是偶爾抬手抹一下眼睛。

他是刑警。

這些年,他守護過無數陌生人的平安,把一個又一個罪犯送進監獄,可今夜,他卻護不住自己的妻子。

仇良抬起頭,看向遠處尚未完全散去的夜色。風吹過,帶著城市深處隱約的喧囂。他可以想象得到——以丁洪的能量,法律或許制裁不了他。

但那又怎樣。

他不該惹到自己。

…………

時光流轉,帝都,私立康養醫院。

高級單人病房裡,落地窗外是層層疊疊的都市雲景,室內陳設極簡奢華,連空氣里都飄著淡淡的消毒香氛,沖淡了病痛的沈悶。

病床之上,丁洪猛地睜開雙眼。

尖銳的頭痛瞬間炸開,像是有無數根鋼針狠狠扎進顱腔,順著神經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下意識地悶哼一聲,眉心死死擰起,額角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視線模糊重影,半晌才勉強聚焦。

「小洪!你醒了!」

一道哽咽的女聲在耳邊響起,溫柔又帶著極致的疲憊。

床邊守著的貴婦岳美雲,立刻前傾身體,眼底滿是紅血絲。

她衣著精緻考究,周身皆是貴氣,此刻卻褪去了所有矜貴,只剩下為人母親的焦灼與心疼。

整整三天,她的兒子躺在這張病床上昏迷不醒。

漫長的等待幾乎耗盡了她所有心力,此刻看著兒子睜眼,積壓多日的擔憂終於繃不住,眼眶瞬間泛紅,淚水在眼底打轉。

丁洪緩了許久,混沌的意識才慢慢回籠,腦袋依舊脹痛難忍,每一次跳動都帶著刺骨的痛感。

他啞著嗓子,聲音乾澀沙啞:「媽……我睡了多久?」

「三天了」岳美雲伸手輕輕撫過他的額頭,動作小心翼翼,生怕碰疼他,語氣里滿是疼惜,「別怕,好好養著會沒事的。傷害你的人,媽絕不會讓他好過。」

她眼底掠過一抹深藏的戾氣,溫柔的表象下,是勢必要為兒子討回公道的強硬底氣。

丁家深耕帝都多年,底蘊深厚,她的兒子,絕不能受此屈辱和傷痛。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寧江市,市公安局局長辦公室。

空氣沈悶壓抑,中央空調的冷風,吹不散滿室沈甸甸的凝滯。

王百川坐在辦公桌後,抬眼看向桌前的刑偵支隊長仇良,目光里交織著惋惜與無奈。

他提起茶壺,給仇良斟上熱茶,裊裊熱氣模糊了他凝重的臉。

沒人比他更懂警界與官場夾縫里的規則,他靠江宏偉這類人的黑金扶持,才走到局長之位,距退休只剩半年。

半生浮沈,名利早已看淡,只想離任前,給功利化的寧江警隊留一點火種。

這事本就不是仇良的錯,但規則從來不只論對錯。

連日上級施壓不斷,一份處分通知早已擬好:全局通報,免去支隊長,調離辦案一線,這是要斷掉仇良的刑偵生涯啊。

王百川難得硬扛著壓力,遲遲不肯簽字,他惜才,不忍心親手毀掉一名好刑警。

辦公室只剩茶水微弱的余響。

良久,王百川壓下紛亂心緒,放緩語調開口:「仇良,那兩個混混已經抓獲,證據確鑿,司法程序會正常走。」

他頓了頓,帶著勸誡:「這件事,到此為止。」

仇良抬眼,黑眸沈沈鎖住他,只問:「丁洪呢?」

王百川指尖一滯,紫砂杯磕在桌面,悶響一聲。

他避開仇良銳利的視線,望向窗外樓宇:「取保,已經離開寧江了,現有證據不足以羈押立案。」

他繼續說道,「你當眾動手打傷他,傷情鑒定對我們不利,對方還要追究你的責任。」

仇良早料到這個結果,明白權勢帶來的不公,聽聞此言,沒有暴怒,只剩一片死寂的冰涼。

「丁家背景不一般,不是你我能動的。」王百川起身走到仇良面前:「局里研究,給你放半個月帶薪假。」

他壓低聲音,帶著懇切的警告:「我已經盡力了,還能扛一陣子,你不要再節外生枝。」

辦公室靜得可怕,仇良依舊挺拔立著,周身寒意卻越來越重。

走出市公安局大樓,正午的陽光刺眼灼熱,落在仇良身上,卻驅不散他心底的寒涼。

周遭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可他像是被隔絕在另一個冰冷的世界里。

他坐進自己的車里,發動機低聲轟鳴,車子駛出警局大院,方向盤被攥緊,指尖泛白,憋屈、不甘與無力層層積壓,無處宣洩。

繁華街景漸漸褪去,老舊街巷鋪開。一棟臨街舊建築映入眼簾,褪色招牌寫著斑駁二字:勁拳。

這是他少數能卸下所有枷鎖的地方。

仇良靠邊停車,熄火下車,刺眼的陽光被老舊的屋檐遮擋,抬手推開虛掩的鐵門,入耳擊打聲。

白日拳館冷清,拳台中央一對年輕男女戴著護具對練。女孩身姿利落,出拳精准躲閃迅捷,穩穩壓制對面男生。

場邊,大兵一身黑色緊身背心,肌肉線條硬朗,不時出聲糾正發力走位。

聽見推門聲抬眼,目光撞上仇良,眼底飛快掠過一抹複雜神色,他已經聽聞仇良近日攤上了事,對方一身壓抑的殺氣,隔著老遠都能清晰感知。

大兵沒有多問,沒有寒暄,側身彎腰,從台下拎起一副閒置的全套護具,抬手一揚,丟向仇良。

啪嗒一聲,護具穩穩落在仇良懷中。沈默穿戴,扣卡扣、綁系帶,動作乾脆利落,轉瞬之間,蟄伏的銳氣重回身上。

大兵翻身躍上拳台,仇良緊隨其後上台,隔數米遙遙對峙。馮哲、喬芸停下動作,退到邊角靜靜觀望。

沒有口令,沒有試探,兩道身影驟然暴起!

「呼——」勁風破空。大兵率先衝上前,一記沈重直拳悍然砸出,背心下肌肉繃緊,拳風霸道。

仇良眼神一凝,腳下急滑側身閃避。

「嘭!」重拳擦肩而過。

避過一擊,仇良旋身反擊,小臂橫掃而出。

「咚!」手臂硬撞,悶響乾脆。兩股力量對衝,二人各退半步穩住身形。

大兵戰意暴漲,雙拳在胸前狠狠一碰,踏步突進。

「嘭!嘭!咚!」密集粗暴的碰撞聲在空曠拳館回蕩。兩人沒有留手,每一次撞擊震得拳墊發麻,圍繩不住抖動。

仇良戾氣盡數釋放,徬彿重回部隊歲月,拋開身份枷鎖,只剩硬漢之間純粹的搏殺。

場邊馮哲看得心驚,指節攥得發白。這哪裡是切磋,分明是不留餘地的死鬥。喬芸凝神注視,眼底沒有畏懼,只有驚嘆。

許久,拳腳碰撞聲戛然而止。

「嘭!」兩道脫力身影幾乎同時重重砸落在拳台。

塵土混著熱氣,在光柱里浮動。

兩人四仰八叉躺著,胸口劇烈起伏,粗重喘息填滿拳館。

昔日並肩的戰友,一如當年。

汗水順著仇良下頜滴落,砸在拳墊暈開濕痕,喘息沙啞,字字沈實:

「我要乾掉那個混蛋。」

大兵望著頭頂搖晃的舊吊扇,眼神帶著戲謔與無奈:「這世道,混蛋那麼多,你乾得完嗎?」

仇良短暫沈默,執拗不減,轉頭盯住他:「幫不幫我?」

大兵驟然放聲大笑,粗糲坦蕩。單手撐地,肌肉賁起,翻身起身,俯身伸手扣住仇良手腕,發力將他拽起。

你要拔刀,我便遞刃;你要逆風而行,我便陪你並肩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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