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身世
筆尖落下去,墨跡洇開,在他二十年的?份上,落下一個?法塗改的句號。
他把遺囑原件留在律所,復印件裝進??紙袋,帶回溫家。
傍晚,他把紙袋隨?放在書桌上,就下樓接了一個電話。
溫心端著熱?奶上樓的時候,書房?半掩著,燈亮著,人卻不在。
她本來只想把?奶放在桌上就走。
可那個??紙袋,就那麼敞著?,攤在台燈下?。
她不是故意要看的。
她端著杯?走過去,?光只是很隨意地掠過桌?的?件——然後,停住了。
?紙?字。鉛印的。冷冰冰的。
溫啓明名下溫?集團百分之三十股權,留與林崢之子——溫竹。
林崢之?。
溫心的指尖一顫,?奶杯在托盤上晃了一下。
她放下杯?,像著了魔一樣,把那???件抽出來,一?一?看下去。
第二?上,寫著:附條件:終?看護溫心。受讓人須以終?看護溫啓明之?溫心為條件,?可取得並保有上述股權。如有違逆,股權收回。
溫心。
她的名字,?紙?字,印在父親的遺囑里。
她盯著那一?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台燈的光在她眼睛里晃成一?。
原來父親把他的股權,留給了一個林崢之?。
原來終?看護溫心,是拿到這份股權的前提條件。
原來他護著她,寵著她,把她捧在?心裡,不是因為她是妹妹。
是因為這是一份遺囑的條款。
她的世界,在這一刻輕輕晃了一下。
是像腳下的地板,忽然裂開了一道縫,她低頭一看,才發現??一直站在懸崖邊上。
她一直以為,溫?是她的親哥哥。
她一直以為,他們流著相同的?。
她一直以為,他護著她,是因為?緣,是因為親情。
可原來不是。
原來他和她,沒有任何?緣關係。
原來他護著她,是因為一份遺囑。
是父親臨死前,把他寫進條款,又把她寫進條款——把他們兩個人,?一份法律?書,綁在了一起。
樓下傳來腳步聲。溫?上樓了。
溫心像被燙到一樣,?快地把?件按原樣放回紙袋里,又把紙袋放回原處。她端起?奶杯,在書桌前
站了一秒,等心跳平復下去。
?被推開。溫?看?她,微微一怔:怎麼還沒睡?
給你送?奶。她聽???的聲?,居然很穩。
她把杯?放在他桌上,沒有多看一眼那個紙袋,轉?出了書房。
回到??房間,她關上?,靠著?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抱著膝蓋,渾?發抖。
那個從?護著她、寵著她、把她捧在?心裡的哥哥,原來和她沒有任何?緣關係。
她本該覺得天塌了。
可她卻覺得,心裡有甚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破??出。
那東西,她不敢想,不敢碰,不敢承認。
可它就在那裡。
像一顆種?,在她心裡埋了二十年,終於在這個夜晚,發了芽。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徹夜未眠。
她翻來覆去,反反復復地回想。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時候,溫?背著她回家,她趴在他背上,聞著他?上淡淡的皂?味。
想起她?病的時候,他整夜守在她床邊,?濕??給她擦額頭。偷偷拿出一個爸媽不讓吃的冰淇淋。
想起她受欺負的時候,他二話不說就衝上去,把那些欺負她的人一個個打跑,然後回來對她笑。
想起爸媽責怪時,溫心流著淚,哥哥悄悄握住她的手。
說:沒事,哥哥在。
想起他第一次晚歸,她問他去哪了,他說外?有點事要處理。
想起他喝完酒回來在衛生間里吐,他說,成年人的世界,有些應酬推不掉。
想起裡外傭人的工資,公司員工的工資,項目週轉的資金,上門要債的惡人。
他在書房的燈前沒日沒夜地處理著。他說:「沒事,有哥在。」
她全都信了。
她信了二十年。
可現在,她知道了。
他不是她的親哥哥。
他護著她,不是因為?緣,是因為一份遺囑。
一份?紙?字的、法律意義上的承諾。
可他還是護了。
護了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