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窟窿
他出門的時候,溫心站在玄關,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注意到,他走的時候,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上面有一條短信,只有一行字:
「溫少,陳太太說了,今晚九點,雲頂會所,頂層包間。」
溫心沒有看清全部內容。
她只看見了「陳太太」三個字,和「雲頂會所」四個字。
她不知道陳太太是誰。
她也不知道雲頂會所是甚麼地方。
她只知道,從那天晚上開始,溫竹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
有時候是凌晨兩三點,有時候是天快亮了才回來。
他身上的味道,也越來越複雜。
煙酒味,男士香水味,還有一種……陌生的、馥郁的女士香水味。
那種味道,黏在他的襯衫上,散不開。
溫心每次聞到,心裡都會微微一沈。
可她不敢問。
她怕一問,就會把那層薄薄的窗戶紙捅破。
她怕捅破了,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第二天早上,溫心在餐桌上見到了溫竹。
他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領口微敞,眉眼間帶著掩不住的倦意。
他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地喝著咖啡,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照得溫暖又明亮。
可溫心注意到,他的鎖骨下方,有一道淡淡的紅痕。
像是被甚麼東西咬過。
她的目光,在那道紅痕上停了一瞬。
溫竹察覺到了,不動聲色地攏了攏衣領,把那道痕跡遮住了。
「哥,」溫心開口,聲音很輕,「你昨晚……去哪了?」
「談生意。」他抬起頭,朝她笑了笑,語氣還是那樣溫柔,「怎麼了?」
「沒甚麼。」她低下頭,喝了一口粥,「就是覺得,你最近太累了。」
「不累。」他說,「只要能護著你,再累都值得。」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很溫柔,溫柔得像一潭深水。
可溫心在那潭深水里,看見了一種她讀不懂的東西。
不是疲憊,不是無奈。
是一種……很深很深的、認命了一樣的東西。
那天下午,溫心在溫竹的西裝外套里,發現了一張房卡。
那是一張黑色的房卡,上面印著「雲頂會所」四個字,還有一個房間號:頂層VIP。
她拿著那張房卡,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卡片是磨砂的,摸上去有一點澀。邊角很涼。
她想起昨晚那條短信。
想起陳太太。
想起雲頂會所。
想起溫竹鎖骨上那道紅痕。
她的手,開始發抖。
就在這時,溫竹從書房裡走出來。
他看見她手裡的房卡,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他走過來,從她手裡,把那張房卡拿走了。
他的動作很自然,像是在拿走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哥,」溫心看著他,聲音發顫,「這是甚麼?」
「房卡。」他說,語氣平靜,「昨天談生意,客戶落在我這兒的。」
「客戶?」
「嗯。」他把房卡放進自己的口袋里,朝她笑了笑,「別多想。哥哥總得有些地方,談生意。」
他說完,轉身走回了書房。
溫心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
她知道,他在說謊。
可她不知道,他為甚麼要說謊。
她更不知道,那張房卡背後,藏著一個怎樣的、她完全觸碰不到的世界。
那天晚上,溫竹又出去了。
他走的時候,溫心站在窗邊,看著他的車,一點一點,消失在山路的盡頭。
她想起那張房卡。
想起那道紅痕。
想起那種陌生的女士香水味。
她想起溫竹說的那句話——「哥哥總得有些地方,談生意。」
她不知道,那些「談生意」的地方,到底是甚麼地方。
她也不知道,那些「生意」,到底是甚麼生意。
她只知道,她的哥哥,正在一點一點,變得陌生。
變得她越來越看不懂。
她回到房間,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窗外,夜很黑。
風穿過香樟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無數只手,在輕輕拍打著甚麼。
溫心躺在床上,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她不知道,此刻,在雲頂會所的頂層包間里,她的哥哥,正在用一種她完全無法想象的方式,替這個家,填著那個永遠也填不滿的窟窿。
她更不知道,那個窟窿,不是錢的窟窿。
是她哥哥,拿自己的血肉,一點一點,填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