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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蜜與毒 密信的背叛

· 邊關霜雪:夜語私戀 · 本章第 2 / 2 頁

蘇言卿踏入內書房時,見到的便是這樣的沈映棠。她端坐於書案後,案上攤著帳冊,手邊卻壓著一枚以帕子半掩的銅牌。室內爐火溫暖,她的臉色卻比窗外的雪還白。見他進來,她抬眸,眼眶微紅,卻無淚,聲音平穩得近乎冷淡。

「蘇大人,昨夜書房辛勞了。」她將那枚銅牌輕輕推至案前,銅牌與桌面相觸,發出清脆的一響,「此物今晨在書房拾得,大人可認得?」

蘇言卿的目光落在那枚紅眼狼牌上,瞳孔驟然一縮,隨即恢復如常,可那一瞬的僵硬已落入沈映棠眼中。他沒有立刻伸手去拿,只是站在原地,青灰官袍的下擺還沾著昨夜雪地的濕痕。書房內一時只有炭火的輕響與風雪敲窗的聲音。

「夫人……」他開口,聲音依舊溫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這是……下官家鄉舊物,不慎遺落,讓夫人見笑了。」

「家鄉?」沈映棠輕笑一聲,那笑意卻比哭還難看,「大人的家鄉在京畿,京畿何時以狼為圖騰,又以何種暗碼傳訊?我已請人看過,此乃朔庭夜鴉之物。蘇言卿,或者我該喚你……夜鴉?」

最後二字出口,她的聲音終於顫抖,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上眼眶,卻被她死死忍住,指甲掐入掌心,掐出月牙形的血痕。她望著眼前這個男子,這個在梅林中以體溫相護、在廊下與她舌尖糾纏、讓她第一次主動握住外男之手的男子,此刻卻站在陰影里,俊秀的面容一半明,一半暗,像一尊被揭開假面的偶。

蘇言卿沈默良久,終於俯身,撿起那枚銅牌。他指腹摩挲著狼眼的紅漆,像是在摩挲自己多年來的身分烙印。隨後,他抬頭,眼眸深邃如夜,卻不再有平日的偽裝與溫文,只剩下一種近乎赤裸的痛楚與坦誠。

「夫人聰慧。」他低聲道,聲音在爐火中顯得格外清晰,「我確為朔庭夜鴉,奉命潛入雁門關,竊取布防。此前種種,包括京畿調令、帳冊、詩卷,皆為任務所用,唯有一事為真。」他向前一步,卻不敢靠得太近,怕驚擾了她,「對夫人的憐惜與動搖,非是偽裝。昨夜梅林,我本可不現身,便不會暴露武藝;今晨拓圖,我本可不留手爐余溫,卻仍貪戀那點暖意。映棠,我身不由己,家人皆在夜鴉掌中,若我不於七日內焚倉獻圖,他們便死。可我……我亦不願再欺瞞你。」

半真半假的坦承,比全然的謊言更讓人心碎。沈映棠聽著那句身不由己,只覺得胸口被人以鈍刀反復切割。信仰與情感同時崩塌,她一直恪守的禮教告訴她,眼前之人是敵國奸細,是當誅之徒,可身體的記憶卻告訴她,那雙手曾那麼珍視地抓揉過她的乳房,那個吻曾那麼溫柔地探入她的口中,那具懷抱曾是她三年來唯一的暖源。她悲憤交加,淚水終於決堤,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月白衣襟上,暈開深色的痕。

「所以……你對我的好,皆是為了那張圖?」她聲音破碎,酥胸劇烈起伏,像是喘不過氣,「你知我孤寂,便以詩書誘我;知我渴求,便以溫柔困我。我竟……我竟還主動握住你的手,還以為……以為終有一人看見我……蘇言卿,你讓我如何自處?我已是失貞之人,如今連心都被你作踐至此!」

她抓起案上的帳冊,狠狠擲向他,卻因力弱,帳冊只落在他腳邊,紙頁散落一地。蘇言卿沒有躲,只是單膝跪下,仰頭看她,眼中竟也有淚光閃動。這個受過情感禁制訓練、能面不改色偽造假帳的男子,此刻卻因她一句作踐而面色慘白。

「非是作踐。」他聲音嘶啞,伸手想去握她的衣角,卻又在半空頓住,「若只是任務,我何必在崔敬之面前為你獻假帳解圍,何必冒著暴露風險在暗巷救你,又何必……何必在廊下吻你時,連手都不敢重一分,怕傷了你。映棠,我原是無心之人,是你讓我有了心。此心一動,便再難奉命。」

書房內的炭火噼啪作響,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極長,交疊在一起,卻又各自顫抖。沈映棠捂住臉,肩頭因壓抑的哭泣而聳動,那件象徵貞靜的月白襖裙此刻因淚水與汗濕貼在身上,勾勒出她纖細卻又因情動而豐盈的腰身與胸口。蘇言卿跪在她腳邊,像一個等待審判的囚徒,又像一個懇求救贖的信徒。

而此時,書房外風雪依舊,誰也未曾察覺,西廂監軍府的屋檐下,一名眼線正將方才自外書房暗格中搜出、尚未及銷毀的半張拓印抄本與那枚狼紋牌的目擊,急匆匆地送入了崔敬之手中。

崔敬之端坐於案後,緋色官袍在燭光下如血。他展開那半張以隱形墨水顯影的布防殘圖與眼線口述的內書房爭執,目光銳利如鷹,嘴角卻勾起一抹冷酷而滿足的弧度。

「好一個溫柔假面。」他低聲自語,將殘圖重重拍在案上,「通敵,失貞,竊密,三罪併發。沈氏,這一次,本官看你如何以貞靜二字自辯。」

他喚來親隨,沈聲下令,命人即刻封存將軍府所有往來文書,加派人手日夜監視內書房與寢院,非奉他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風暴的引線,已在無人知曉處被悄然點燃,只待下一個更冷的夜,便將整個將軍府連同那對在爐火前悲泣相望的男女,一同捲入禮法與戰火的審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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