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週期
紙條還貼在她光裸的腳背上。
夏知妍沒有力氣把那張紙撿起來,整個背都陷在陸承宇胸口,薄薄的長袖睡衣被冷汗浸得半透,貼在纖細的腰線上,能看見腰窩因為顫抖而一下一下地凹陷。鵝蛋臉埋在他深色襯衫的領口,鼻尖全是他身上乾爽的洗衣精味道,還有一點淡淡的、像是機殼金屬的氣味,溫暖得讓她更想哭。桃花眼裡的淚水一顆接著一顆砸在他的布料上,豐潤的蜜唇張著,卻只能發出破碎的氣音,胸前那對圓潤飽滿的酥胸隨著抽噎劇烈起伏,隔著睡衣一下一下頂在他的手臂上,柔軟又可憐。
蘇予樂已經蹲在她身邊,雙手死死握住她冰涼的指尖,霧灰粉的鮑伯短髮還濕著,黑框眼鏡後面的眼睛紅得像是要滴血,聲音抖到破掉卻還在用力安撫。
「沒事了,妍妍,沒事了,他走了,我聽到電梯往上走了,學長在這裡,我也在這裡。」她一邊說一邊把散在地上的法拉第袋全部踢到角落,像是要把那些螺絲眼球都藏起來。
陸承宇沒有立刻鬆手,也沒有催她站起來。他只是維持著一手托住她腰、一手輕扶她肩膀的姿勢,讓她整個人靠著自己,另一隻手把頻譜分析儀的天線慢慢轉向門口,螢幕上的波形在二點四GHz附近還殘留著一個極細的尖峰,隨後隨著樓上的腳步聲遠去而緩緩平掉。他的聲音很低,貼在她發頂,穩定得像是一條錨鏈。
「地板的震動停了,訊號強度掉回底噪。他回到十四樓了。你先呼吸,慢慢來,我不會關門,也不會離開。」
夏知妍聽見十四樓那三個字,腿心又是一陣不受控的收縮。她昨晚才在浴室鏡子前把自己最濕的地方掰開給那個觀看人數為一的直播看,現在才知道那面鏡子後面的線一路往上,接進同一個管線,接到樓上那個穿米白針織衫、戴金絲眼鏡的男人家裡。五顆螺絲被拆出來還不夠,原來牆壁里還有她沒找到的第六隻眼睛,正在俯拍她此刻癱軟在他懷裡的樣子。她羞恥到想把臉藏得更深,可是身體卻因為被溫暖包圍而止不住地發軟,睡衣底下赤裸的雙腿不自覺地併攏,膝蓋輕輕磨了一下,內側還殘留著昨夜潮吹後黏膩的觸感。
那一晚誰都沒有睡。
蘇予樂把客廳所有的窗簾全部拉上,又把被拆出來的五顆針孔全部鎖進陸承宇的鋁箱,再用自己的外套把那面被拔下來的浴室鏡子蓋住。陸承宇把租屋處的總電源切到只剩冰箱,把所有智慧家電的插頭全部拔掉,用筆電離線分析門鎖的本地紀錄。夏知妍被安置在沙發上,身上蓋著兩層毛毯,手裡捧著蘇予樂硬塞給她的熱可可,卻一口都喝不下去。熱氣模糊了她的桃花眼,她盯著天花板那片因為梅雨而發黃的油漆,總覺得那片黃漬的背後就貼著一張臉,正透過水泥安靜地看她。
隔日清晨六點四十二分,梅雨沒有停。
大廈的管道間傳來低沈的水流聲,潮濕的鐵鏽味從浴室的排水孔倒灌進來,混著雨水打在外牆的滴答聲,整棟樓都像是一座泡在水里的巨大鐵盒。夏知妍整夜都沒有闔眼,鵝蛋臉蒼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著淡淡的青痕,長髮凌亂地貼在頸側,睡衣的領口因為翻身而滑到肩頭,露出一小截雪白的鎖骨與半邊柔軟的胸緣。她聽見門口傳來管理室對講機的嗶嗶聲,接著是管理員有點尷尬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進來。
「1203夏小姐嗎?樓下有你的包裹,說是指名要放門口,送貨的沒有按電鈴就走了,我幫你拿到門口了喔。」
蘇予樂昨晚直接睡在客廳地板上,一聽到包裹兩個字立刻彈起來,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她跟陸承宇對看一眼,陸承宇已經把筆電闔上,站起身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走廊空無一人,只有一個用霧面黑紙包得極其精美的方形禮盒,安靜地放在門墊正中央,盒子上系著粉白色的緞帶,還貼著一張手寫的小卡,字跡乾淨溫柔。
蘇予樂想直接把盒子踢開,陸承宇伸手攔住她,戴上防靜電手套才把盒子捧進來,放在茶几上。盒子很輕,卻散髮出一股淡淡的、若有似無的腥甜味,那是經血混著垃圾袋悶了一夜的味道。夏知妍一聞到那個味道,胃就猛地縮了一下。
「不要拆。」她的聲音啞得像砂紙,手指緊緊抓住毛毯。
可是緞帶已經被陸承宇用鑷子挑開了。黑紙底下是一個粉色的硬紙盒,掀開上蓋,裡面沒有偷拍照,也沒有隨身碟,只有三樣東西。最上面是一套全新的蕾絲內衣,香檳粉色,胸衣是極薄的無襯墊款式,罩杯邊緣繡著細細的睫毛蕾絲,內褲是同色系的丁字蕾絲,襠部那片薄紗小得可憐,布料少到幾乎遮不住甚麼。第二樣是一張對折的手寫卡片,字跡與門縫紙條完全一致。第三樣,被蕾絲內衣壓在最底下的,是一個用透明夾鏈袋裝著的、已經用過的衛生棉。
那片衛生棉是夏知妍昨晚親手丟進浴室垃圾桶的那一片。白色表層中央是一大片暗紅色的經血,邊緣還有因為悶熱而暈開的淡粉色血絲,血塊凝在中間,甚至能看見幾根細細的、黏在上面的陰毛。夾鏈袋沒有完全密封,腥味就是從那裡滲出來的。
蘇予樂當場乾嘔了一聲,立刻把盒子往前推開,破口大罵。
「變態!死變態!他媽的連垃圾都翻!妍妍你生理期他怎麼會知道!」
夏知妍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視線死死盯著那片衛生棉,桃花眼瞪到極限,豐潤的蜜唇顫得厲害。她想起昨晚半夜因為經痛而蜷在床上,把用過的衛生棉捲起來丟進垃圾桶時,浴室的燈明明已經關了,垃圾桶有蓋子,她甚至有用衛生紙包了兩層。可是現在那片血棉就這樣被攤開、裝袋、像戰利品一樣送回她面前。也就是說,在昨晚她關燈睡著之後,有人真的打開過她的門,走進她的浴室,翻開她的垃圾桶,拿走了她身體流出來的血。
陸承宇把卡片用鑷子夾出來,展開。上面的字不多,卻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她的小腹。
「妍妍,生理期第三天,肚子還痛嗎?多喝熱水,我比你更清楚你的週期。昨晚你換衛生棉的時候,內褲上的血有沾到大腿內側,你用衛生紙擦了三次才擦乾淨,好乖。新的內衣是照你的尺寸買的,今晚穿給我看,好嗎?——許燁」
卡片背面還用更小的字補了一句:「垃圾我幫你收走了,不用謝我。」
夏知妍的小腹真的還在隱隱作痛,生理期第三天量最多,昨夜她確實因為血沾到大腿而反復擦拭。她甚至記得自己當時穿的是那條灰粉色的純棉內褲,現在那條內褲還丟在洗衣籃里。而卡片上說的每一個細節都對得上,分毫不差。她忽然覺得腿心一熱,一股溫熱的經血不受控地又滲出來,沾在睡衣底下的內褲上,黏膩地貼著她的花唇。那股濕熱讓她羞恥到全身發抖,可是更讓她恐懼的是,她的大腦在極度害怕的同時,身體深處竟然又竄起一絲酥麻的戰慄,像是被完全看透後的放棄感。
陸承宇把卡片放進證物袋,立刻轉身走向玄關的智慧門鎖面板。那是建商附的電子鎖,有指紋、密碼與悠游卡三種開門方式,面板後方有一個微型的SD卡槽用來儲存紀錄。他拆下面板,用讀卡機接上筆電,調出最近七天的開鎖紀錄。螢幕上跳出來的日誌乾淨得可怕,每一筆都是夏知妍自己的指紋與密碼,沒有任何訪客紀錄,也沒有異常開啓,甚至連昨晚管理員代收包裹的那筆都被抹掉了。
「被清過了。」陸承宇的眉頭皺得很緊,聲音比平常更冷。「這款鎖的韌體有後門,只要知道大樓的通用工程碼,就能用藍牙近距離覆寫日誌。對方不需要破壞鎖,只要站在門外一公尺內,用手機發一個封包,紀錄就會被完美抹除。管線加上門鎖,他進出你家不需要留下任何痕跡。你的租屋處對他來說跟自己家沒有差別。」
他說完,抬頭看向夏知妍,發現她已經把臉埋進膝蓋,纖細的肩膀抖得像風中的紙片,睡衣底下露出的小腿雪白,指尖用力掐著大腿,像是要用痛覺把那股詭異的酥麻壓下去。蘇予樂衝過去把她抱住,對著陸承宇急聲說。
「不能再讓她一個人住了,今晚去我那裡,馬上搬走。」
夏知妍卻搖頭,聲音從膝蓋里悶悶地傳出來,帶著哭腔。
「搬不掉的,他知道我住哪一棟、哪一樓、連我生理期第幾天都知道,我搬去哪裡他都會跟著。而且……平台那個ASMR企划今晚九點就要上線,趙凱文已經排程了,我如果不開播,他會直接把我的頻道限流,我下個月的房租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