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極樂宮.胭脂為約
斷魂峽的夜風如刀,切開嶙峋岩壁,唯有一線天光自雲隙漏下,卻被瘴霧染成暗紫。沈映雪被軟綾束縛,半攬於夜無極懷中掠空而行,月白裙裳翻飛,每一次軟綾收緊,都讓她的腰線與胸前柔軟更緊貼那具灼熱身軀,暖玉鏈輕晃擦過鎖骨,帶來細微涼意與酥麻。
她被封住大半經脈,內息難以提聚,唯有頸後香竅因體溫升高而愈發馥郁。舌尖咬破的血腥味仍在口中,提醒她保持清醒。那縷無色無味的追蹤香已落在軟綾與梅瓣上,能否被人尋得,仍是未知。此刻她只能將所有心神凝於一點,等待落地後的變局。
峽谷盡頭,雪山溫泉谷地豁然開朗。極樂宮依山而建,暖玉為牆,黑曜為柱,檐角懸著琉璃風鈴,霧氣繚繞間,宮殿宛如自溫泉蒸氣中生長出來。宮門前兩列赤足侍女手持紗燈,燈火映著她們半裸的肩胛與金鈴足鏈,低吟的樂聲自殿內流瀉,甜膩的薰香混雜著硫磺溫泉的暖氣,撲面而來。
夜無極足尖點地,攬著沈映雪輕盈落地。軟綾一收,她踉蹌半步才站穩,卻發現自己已被置於眾目睽睽之下。暖玉大殿高闊深邃,四周以黑曜石柱支撐,柱身雕滿交纏的男女與獸形,地面鋪著厚厚的雪狼絨毯,毯上散落著酒樽與剝落的葡萄。數十名極樂宮高手或坐或倚,有人袒露胸膛,有人懷抱美姬,目光齊刷刷落在她這襲格格不入的月白裙裳上,如同群狼凝視誤入獵場的白鹿。
大殿正前方的玉台高出地面三尺,以整塊溫熱暖玉雕成,台面光滑如鏡,映出殿頂垂落的鮫紗與燭火。玉台四周燃著高大的薰爐,爐中燃燒的並非尋常檀香,而是一種淡粉色的香塊,香氣甜暖,帶著微微的酸澀,能讓人皮膚生熱,心跳加快。沈映雪只吸入一口,便覺小腹竄起一股暖流,臉頰發燙,她立刻運起僅存的清心訣,將那股燥熱壓下。
「諸位,看看本少主帶回了甚麼。」夜無極聲音慵懶,卻以八品內息送遍全殿,帶著極樂引特有的沙啞與磁性,讓在場不少侍女腿軟低吟。他一手仍扣著沈映雪的腰,一手展開折扇,扇面以金粉繪著春宮,卻在扇動間帶起一陣溫熱的風,直撲她頸側。「天衡山論劍台上那位端莊不可侵犯的盟主夫人,沈映雪。今夜,她便是極樂夜宴最珍貴的胭脂。」
殿內響起低沈的哄笑與口哨聲,幾名魔教舵主眼中燃起毫不掩飾的慾火,有人舔唇,有人已將手探入懷中美姬的裙底揉捏,徬彿預演。沈映雪站在玉台邊緣,感受到那些視線如同實質,舔舐過她的頸、胸、腰與腿根。她指尖微蜷,卻強迫自己抬頭,鳳眼含波卻不閃躲,將士族嫡女的凜然端在臉上,任由那襲月白裙裳在暖光中顯得愈發單薄而誘人。
就在此時,一陣金鈴輕響由殿側傳來。殷綺羅赤足踏上絨毯而來,足踝金鈴隨著步伐發出清脆而淫靡的節奏。她一身玫紅紗羅抹胸長裙,雪膚半露,火紅波浪長髮垂至腰際,眼波流轉間便能勾走魂魄。她手中握著一條細長的軟鞭,鞭梢墜著一顆剔透的暖玉珠,隨著她扭動的腰胯輕輕晃動,鞭尾偶爾擦過地面,發出細微的嘶響。
「少主好手段,竟真將這位貞潔的象徵請來了。」殷綺羅媚笑,聲音如蜜糖裹著刀鋒,先朝夜無極拋去一個邀功的眼神,隨即轉向沈映雪,上下打量,語氣帶著嫉妒與欣賞交織的刺。「夫人肌膚如凝脂,眉眼如畫,便是奴家見了也心動。只是不知,夫人這身清心訣養出的端莊,能在極樂宮的暖玉台上維持多久?」她指尖輕挑,作勢要去勾沈映雪的衣襟,卻在即將碰觸前被夜無極以扇柄輕輕擋開。
沈映雪望著她,沒有後退。她深知,若在此刻露出怯意,便會被這群奉慾望為教義的人徹底撕碎。她將被封的內息沈入丹田,以僅存的凝香術調動體溫,讓幽香自頸後與腕間緩緩散出,那香氣清冷中帶甜,竟與殿內的甜膩薰香形成對抗,讓靠近的幾人呼吸一頓。她開口,聲音清潤卻帶著微啞,卻清晰地壓過殿內的樂聲。
「夜少主,殷使者,諸位極樂宮的英雄。」她立於玉台之前,月白裙裳的裙擺因溫泉地熱而微微揚起,露出一截雪白的腳踝,足尖仍點在絨毯上,卻挺直脊背。「我既已被擄至此,便是俎上之肉。但沈映雪雖為女子,亦讀過大雍律例,知曉何謂合意,何謂強取。若今日諸位欲以暴力羞辱我,正道只會視我為殉道者,悲憤更深,九派同仇,極樂宮所得不過一具空殼。」
她頓了頓,鳳眼掃過全場,目光在那些貪婪的臉上逐一定格,最後落在夜無極含笑的鳳眸上。「不如,立一賭局。胭脂為注,慾望為局。我以自身為注,諸位以定力、武學、才智為籌碼。敢不敢與我這個被封脈的弱女子,正面博弈?」此言一出,殿內哄笑驟然一頓,幾名原本起哄的舵主面面相覷,顯然未料到階下囚竟敢主動加碼。
夜無極眸光一暗,笑意更深。他向前半步,折扇輕輕挑起她一縷烏發,湊近嗅聞那股清冷的體香,低聲道:「夫人想怎麼賭?說來聽聽,若是有趣,本少主便陪你玩。」他的呼吸溫熱,噴在她耳廓,讓她耳尖迅速泛紅,卻也讓她更清晰地感受到他語氣中那份被挑釁後的興奮。
沈映雪借著他靠近的距離,反而將聲音放得更柔,卻讓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可動搖的力量。她伸出三根纖細手指,月光般的指尖在燭火下透著粉潤。「三條鐵律。其一,一切親密互動,須經我點頭應允,合意為先,點頭為令,搖頭即止。其二,禁用暴力與藥物,香氣可助興,卻不可亂心,內息可較量,卻不可封人意志。其三,每局以武學、才智或定力決勝負,敗者退場,不得糾纏。這三條,若違其一,賭局作廢,我便以死明志,讓極樂夜宴成血宴。」
最後一句,她說得輕描淡寫,卻帶著士族女子殉節的決絕,讓殿內溫度徬彿降了幾分。殷綺羅輕哼一聲,鞭梢在地面敲出一聲脆響,媚笑道:「好個合意為先,夫人倒是會給自己立牌坊。只是這賭局對我極樂宮有何好處?若只是一味退讓,豈非掃了諸位雅興?」
沈映雪看向她,唇角竟露出一絲極淡的笑,那笑容溫婉卻帶著媚意,讓殷綺羅也為之一怔。「好處便是,若諸位憑本事讓我點頭,那份征服,遠比強取更讓人銘心。若諸位以定力勝我,我自會在合意範圍內,給予勝者應得的親近——一個眼神,一次撫觸,乃至一次合意的擁抱,皆由我親自給予。這樣的賭注,難道不比粗暴的佔有,更能彰顯極樂宮所謂慾望即力量?」她的話語將慾望包裝成權力的展演,精准戳中極樂宮教義的核心,讓不少高手眼中露出躍躍欲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