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中秋時,宮中又開家宴,皇后娘娘讓李棪帶著我一起去。
我知道她的意思,百般推脫不想去。
於是我到李棪書房找他,他前幾日和我吵架,好幾日沒和我講話了,見了我也就當陌生人一樣。
阿青從書房裡出來,訕訕地說,他有事見不了我。
我在滿口喊了半天,只有阿青略顯尷尬地看著我發瘋,沒人應答。
恨恨地踹了下門,看到阿青不退讓的樣子只能走了。
就是個賤人,我心裡惡狠狠地咒罵他。
因為我今日分明聽見他和阿青說他今日休沐,約了崔澈下午出門。
現在將將天明,他一向起得早。
未免他跑了,我特意早起了去找他,才見了許久未見得初升的太陽,紅彤彤的,睡眼朦朧的在屋內洗漱時,又倒床不起,過了半個時辰小桃見我人沒聲音了才又喊我。
可恨我起了那麼早,仍然被拒之門外。
除了心虛,還能有甚麼理由不見我?
我心裡這般想著,未見到人又犯了困,又回了自己院子。
待到申初時候,小桃在屋裡伺候我衣裝,需收拾進宮了。
馬車停在府外,我以為他早已在車內等我。
出了院子才知道李棪早早入了宮並不等我,只派阿青來接我。
馬車上一晃一晃,感覺五臟六腑都被顛出來,為防止發髻變亂,我只能挺直腰背做好。
小桃耐不住寂寞,問我:「小姐,您有中意的人選嗎?」
她這是明知故問,按李琰的行動來說,這次只有一個人選。
我煩躁地扯了扯梳好的頭髮,道:「不知道。」
小桃與我一起長大,我多次說過,不必這麼喊我,她卻不願意,實則講話一點也不像個女侍,我時常拿她沒辦法。
此回家宴本與我和李琰無關,他官做得再高,也不常有參與宮內家宴機會,此番邀請,目的瞭然。
李棪和皇后都想讓我嫁給平梧,他們是一條船上的人。
可我不是,我想守著李棪,但他不願意。
小桃又不說話了,她的眼神跟著我手轉來轉去,見我惱火地扯頭髮,於是目光落在我剛扎好的發飾上。
她就看了我一下,我只能氣得心虛放手,心想還不如對她差點,免得天天教育雇主規矩。
路途不長,被宮人引進後,就看見平梧在不遠處接我。
他從鄞州回來後一直很忙,沒空見人,這是近來第一面。
此時他穿著一身玉白色錦服,花色款式並不突出,離近了看才能能看出那種用銀色針線秀出的紋樣隱約在同色的衣服內,卻顯得流光四溢。
他見到我眼睛一亮,就開始說話,近來怎麼樣,有甚麼有趣的事情。
我不耐煩得回他就那樣還能怎麼樣。
我的性格這樣壞,他的性格卻那樣好。
他並不生氣,只笑眯眯地給我領路,然後和我扯些無聊的話。
他的和善反而讓我有些羞愧自己將怒氣連坐了他。
晚宴還沒開始,我並未直奔場內,先被平梧引進去見了皇后娘娘。
她穿著紅色大袖衣,衣繡有織金龍鳳紋,即使上了年齡,看起來也尊貴的明艷動人。
皇后笑盈盈地喊我到身邊去,她摸了摸我的臉誇我又長漂亮了。
她的身上有股淡淡的玫瑰香,是多年熏香留衣染上的,人也長的如玫瑰嬌艷。
陛下與她多年恩愛夫妻,不僅予了尊貴權勢,也給了普通宮妃未有的親密陪伴。
想到此處我在心裡嘆氣又羨慕,雖然她一向待我友善,但我實在是無法不多想,若非李琰我也進不來這宮內。
皇后拉著我敘家常,說些平梧的事情,問些李琰的事情,其實我早就聽膩了。
一些的聊天,我都認為十分無趣,只能在心裡求老天快點度過這樣的時光。
終於有內侍來喊我們,皇后終於放了一直握著的我的手,招手讓平梧帶我過去。
走在路上,我跟在平梧身側,悄悄地轉了轉手腕,平梧側過身看我,他今日穿著常服,腰間系了我送他的生辰禮。
其實這是不妥的,但沒有人知道是我送的。
我又想起宴會的目的,覺得就算被人知道了也沒關係,反正也沒有人敢質疑他和我。
他悄悄同我說:「你下次要是嫌無聊就和我說,我帶你離開。阿娘她這個年歲就喜歡聊天,我有時候也想跑。」
他和我在私下喊陛下和娘娘都是尋常家子女對父母的稱呼,可見陛下對他有著拳拳愛子之心。
我瞪了他一眼,本來的愧疚因為皇后的聊天又有些遷怒地故意不理他。
平梧長得隨陛下,不笑的時候有點淡漠,陛下常年冷酷肅然,但他卻常年掛著笑,眉眼彎彎的,私下對任何人都這樣好脾氣。
其實我看著他眼裡盛滿了欣喜,也並沒有多生氣了,內心想長得這麼好看確實養眼。
一想到美色誤人,只能悠悠嘆口氣。
宮宴上人影攢動,我從人群中望見了李棪,他在角落里和人交談,眉目清朗,眼尾有顆小痣,穿的並不突出,淺紫色交領系得嚴實,清瘦挺拔,整個人被攏在一旁的暖色燭燈里,側臉輪廓流暢,鼻梁高挺,和對面的人說話時並不急切,從遠處看一片歲月靜好。
我快步走了過去。
李棪旁邊的人是崔澈,他看見我過來,打趣道:「一會兒沒見你阿兄就這麼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