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方案

「明天下午三點，體育辦。」

靳熹看著那行字，回了一個「好」。她把手機鎖屏，靠在椅背上。窗外操場上有人在跑步，口號聲遠遠傳過來。她閉上眼，腦子里是那個純黑的頭像，是今天早上空蕩蕩的客廳，是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是那杯溫度剛好的水。

對接人。她在心裡念了一遍。行。對接人。工作關係。專業。體面。

她睜開眼，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那條回復。然後她點開晚青的對話框，打字問了一句：「你們教練平時喜歡甚麼。」

晚青秒回：「啊？你問這個乾嘛。」

靳熹盯著屏幕，打了三個字又刪掉，最後回了一句：「做方案需要瞭解一下對接人的偏好。方便溝通。」

晚青發了一串問號，然後說：「他喜歡訓練。」

牛逼。特種兵來著的。靳熹看著這幾個字，把手機裝進包里，拿起桌上的策劃案草稿翻了兩頁。然後她拿起筆，在草稿紙的角落寫了一行小字：「明天下午三點，武術館，對接凌澤生。」

她在那行字後面畫了一個圈，又打了一個叉，然後又畫了一個圈。

三點整，靳熹推開了武術館的門。

場館裡照常熱鬧。隊員們兩兩一組在墊子上做對抗練習，此起彼伏的悶響和低喝聲混在一起。凌澤生站在場地中央，正在跟助教說甚麼，手裡拿著一塊戰術板，上面的筆跡密密麻麻。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訓練背心，外面套著件薄款運動外套，拉鍊沒拉，露出鎖骨往下那片緊實的皮膚。背心的袖口被肩膀撐得繃緊，手臂上的青筋在燈光下清晰可見。

靳熹站在場地邊等了一會兒。凌澤生說完話轉頭的時候看到了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然後沒甚麼表情地朝她點了一下頭。他繼續跟助教交代了幾句，把戰術板遞過去，然後朝她走過來。

他走近的時候靳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又立刻止住了。她今天穿了雙平底鞋，仰頭看他的角度比上次又大了幾度。

「凌老師，方便找個地方聊一下方案嗎？」她晃了晃手裡的文件夾，笑容很自然，「耽誤你幾分鐘。」

凌澤生看了她手裡的文件夾一眼，然後目光移到她臉上。沈默了一秒。「這邊。」他說，轉身往場館角落走。那個位置她記得，上次對接端午晚會就是在那，擋板後面，半隱蔽，能看到全場但不會被人圍觀。

靳熹跟上去，在他面前站定，來之前她還特意在路上買了杯咖啡拎著，想著萬一他訓練累了還能遞個水。雖然以他的性格大概只會看她一眼然後說：「不用。」

「來凌老師，」她把咖啡遞過去，「給您的。」

凌澤生低頭看了看那杯咖啡，沒接。「我不喝這個。」

「……」靳熹的手在空中懸了一秒，收回來，決定不跟他計較。「行。那我長話短說。」

翻開文件夾。她的方案做得很細，從賬號定位、內容矩陣、更新頻率、拍攝風格到前三個月的選題規劃，每一塊都列得清清楚楚。她一邊說一邊用余光觀察凌澤生的反應，他全程面無表情，偶爾在手機上記幾個字，偶爾抬眼看一眼她翻到的那一頁，目光冷靜得像在審查一份運動員體能測試報告。

彙報到「日常內容以訓練花絮為主」的時候，凌澤生開口打斷了她。

「訓練期間不能幹擾正常秩序。拍攝人員進場前要跟我報備，器材不能進入訓練核心區域，隊員訓練期間不允許補光或者喊話。隊員的個人生活不拍，不採訪，不追問，只拍訓練和比賽。」

靳熹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下來。「可以，我這邊跟攝像溝通。」

凌澤生繼續翻她的方案，翻到最後一頁，商務變現路徑那塊，他看了幾秒，然後合上文件夾，靠回擋板上。

「商務走學校宣傳口，不能以學校名義接商業合作。」

「這個我考慮到了，」靳熹立刻接上，「賬號主體掛在系里宣傳口下面，商務走星野的經營部門，跟學校簽三方合作協議。學校拿品牌曝光和招生宣傳的收益，星野拿內容分成，隊員個人不涉及商業代言。權責清晰。」

凌澤生沈默了兩秒。他拿起旁邊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動作很慢，像是在思考甚麼。靳熹盯著他喝水的動作，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他嘴唇上，水從瓶口流進他嘴裡的那一瞬間，下唇微微抿，喉結滾了一下。

她猛地移開視線。操。你在看甚麼？

「可以。」凌澤生把水放下，目光重新對上她的眼睛，平靜得像甚麼都沒發生。「方案沒問題。拍攝前三天把每期選題發我，我確認後再進場。」

「好。」靳熹把文件夾合上，收進包里。工作談完了，她該走了。但她沒有立刻動，而是站了兩秒，像是在猶豫甚麼。然後她開口了，語氣比剛才多了一點不太一樣的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