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塔羅

連著熬了兩個大夜，終於把ddl給趕出來了。

凌晨兩點，林晚青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看著電腦上自己辛辛苦苦熬出來的屎，心中百感交集。

「果然辛苦這麼久就努力就出來這點東西嗎，青醬你這傢伙真是的。」她苦笑，拿起手機，對著屏幕拍了張照，發給了靳熹。

對面幾乎秒回，發來一張自拍，畫面里的人抱著筆記本靠在牆上，臉朝著天花板，兩個眼睛底下是跟晚青如出一轍的黑眼圈，嘴角是平的，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抽乾了靈魂。配文只有三個字：「想上吊。」

晚青放大圖片看了看，回復：「你那個IP方案還沒弄完？」

「端午的商單又改了。」靳熹的語音消息透著滿滿的疲憊，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一點點擠出來的，「今天總監還好意思問我咋沒見我談過戀愛，這個工作強度別說找對象了，屎都快沒空拉了！」

她已經連著加班加了七天了。

七天里她跑了三個賽事現場，剪了兩條IP人設視頻，寫了四份策劃案，中間還被總監拎去開了兩次關於端午商單的籌備會。電腦屏幕上的時間跳到了凌晨兩點，她從後期機房出來的時候，整層樓只剩下走廊盡頭安全出口的綠光。她靠在電梯口的牆上等電梯，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微信里除了工作群的消息就是晚青晚意偶爾的閒聊，朋友圈里有人曬貓有人曬飯有人曬恩愛。

她鎖了屏，盯著電梯門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看了一會兒。頭髮隨便扎著，黑眼圈快掉到下巴，西裝外套皺巴巴地搭在胳膊上。這日子過的，跟苦修似的。

電梯到了。她走進去，按了一樓，靠在電梯轎廂的角落里，仰頭看著頂上那塊日光燈管。二十五歲，單身三年，工作穩定但忙得要死，圈子小得可憐，每天接觸的不是同事就是IP演員。她仔細回憶了一下過去三年里有沒有甚麼值得發展的對象，腦子里翻了一圈，發現連個能湊數的都沒有。

不行。電梯門開的時候她做了個決定。得談個戀愛。哪怕不認真談，給生活加點調味劑也行。她已經記不清上一次跟人聊超過十句非工作內容的話是甚麼時候了。

但這個決定很快就被現實擊碎了。第二天她跑完一個拍攝，坐在出租車上刷手機，翻了翻社交軟件上附近的推薦，又翻了翻通訊錄里僅存的幾個非工作聯繫人，最後把手機一鎖，靠在座椅上嘆了口氣。認識不到人。這是她面臨的核心困境。她的生活半徑里只有三種人：同事、IP演員、以及偶爾去找晚青晚意時碰到的體育生。前兩種有利益關係不方便，後一種全是比她小好幾歲的小孩，她沒興趣老牛吃嫩草。

「姐，你這個狀態。」

「典型的社交圈固化。你天天兩點一線，能認識人就怪了。」

「所以，該上點玄學手段了。」

「說人話。」

「你要不要去算個塔羅？」

靳熹沈默了半秒。「你認真的？」

「認真的！」晚青的語音興奮起來，「我之前不是也寡了很久嘛，算了一次，說我的桃花在現在的圈子里，結果你看，沒過多久我就拿了全國冠軍，多少人仰慕我啊！雖然談戀愛的桃花沒來但是粉絲來了啊！說明人家塔羅師是准的。你試試嘛，又不貴，就當娛樂。」

靳熹走出公司大門，翻了個白眼。但到家之後，她鬼使神差地加了晚青推過來的那個微信。對方的頭像是一張黑色底上的金色月亮，朋友圈里全是各種牌陣的照片和顧客反饋的截圖，看起來挺專業。她點開對話框，猶豫了一會兒，打了一行字：

「你好，我想算一下桃花。」

對方回復很快：「方便語音嗎？文字溝通的信息會漏掉一些。」

靳熹點了個語音過去。對方接起來，聲音是個跟她差不多年紀的女性，語氣平和，帶著一種讓人放鬆下來的質感。她先問了她幾個問題，最近的狀態、想算的方面、有沒有甚麼具體的困惑。靳熹窩在沙發里，有一搭沒一搭地回答著，內心其實沒太當回事，純粹是加班加得太累了想找個人聊聊天。

然後塔羅師開始翻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