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沐姐，你真好

「回去給你煮姜茶。」

沐紫陽嗯了一聲，目光投向窗外。車子緩緩駛出氣象局大門。

三樓。陸止站在窗邊，白襯衫的袖口依舊輓著，一隻手端著水杯，低頭看著那輛黑色小汽車匯入車流，熱氣蒙住了他的鏡片，他沒有擦。

停車場另一側。顧珏天背著雙肩包站在公交站牌下，他的視線從敞開的車窗里穿過，看見那只被男人握住的手和她微微偏頭的樣子。

公交車來了，他沒有上。他站在原地，公交車開走了，又等了一會兒，才等到下一班。

他在車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掏出耳機戴上，但沒有放歌。

他在想那個畫面。

那只被握住的手，屬於今天帶他看設備的那個女人。

他不知道車里那個人是誰，一種他從來沒有過的、莫名其妙的不舒服出現了。

林在野到家之後，廚房裡很快響起炒菜的聲音。沐紫陽換完衣服出來，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他系著那條舊舊的格子圍裙，背對著她，動作熟練地翻鍋，肩膀寬厚，一切都和過去三年里無數個傍晚一模一樣。

她站在那兒，心裡忽然湧起一陣難以言說的複雜。明明甚麼都沒變，明明這個人還是那個人。可是她從那個雨夜回來之後，站在這間屋子里，看著這個背影，就好像在看別人的生活。

林在野一回頭，看到她站在門口，笑了，關了火走過來，一把把她抱住。

「怎麼了，今天一直心不在焉的。」

他沒有等她回答，低頭吻了她。

吻得很深，帶著熟悉的溫度和習慣性的節奏。林在野的吻總是這樣，不急不躁，像一場慢慢落下來的雨，三年來她熟悉每一處細節。但今天，她沒有任何感覺。她站在那裡，嘴唇在配合，腦子里卻在別的地方。

林在野察覺到了。

他的動作停了一秒，只是一秒。然後他退開，捧著她的臉，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氣息溫熱。

「紫陽，」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她說不清的意味，「我們要個孩子吧。」

沐紫陽渾身一僵，猛地推開了他。

林在野被她推得後退了小半步，臉上仍然掛著溫柔的表情，還有點錯愕。

「怎麼了？」他問，語氣平和。

「我……」沐紫陽理了理頭髮，避開他的目光，「孩子的事不能草率。我最近工作太忙了，而且借調期還沒結束，不確定因素太多。我需要時間考慮。」

她說著這些理由，每一條聽起來都合理，但她自己知道，真正的原因不是這些。

林在野看了她幾秒，然後點頭：「好，不急。你想好了再說。」

他又回到灶台前，繼續炒菜。

鍋鏟翻動的聲音規律而平靜。沐紫陽站在客廳里，忽然覺得有點喘不過氣，走進了浴室。

熱水衝下來，她閉著眼，腦子里亂成一團。

她洗完澡出來，穿著睡衣坐在床邊，拿起手機。

屏幕亮起，一條未讀消息，來自「陸止」。

【週末來我家一趟。】

沒有問號，沒有多餘的字。

沐紫陽盯著那條消息，手心開始出汗。她下意識地翻了翻帆布包最裡面的夾層，那把鑰匙還在，小小的鑰匙硌著她的指尖，往她的血肉里鑽。

她不知道陸止找她做甚麼，是真的有甚麼事，還是只是想要她過去。但她沒有選擇。如果她不去，如果她表現出任何疏遠的意思，陸止隨時可以捅破那層窗戶紙。

她打了三個字，刪掉，重新打，又刪掉。最後發了一個字：

【好。】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扣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浴室里，林在野洗完澡走出來，頭髮還在滴水，看到她坐在床邊發呆，笑著走過去，從後面環住她的肩膀。

「在想甚麼？」

「沒甚麼，工作的事。」

「早點睡吧。」

他掀開被子躺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沐紫陽關了燈，躺進去，背對著他。林在野從後面貼上來，一隻手搭在她的腰上，呼吸漸漸均勻。

他沒有睡著。

黑暗中，他睜著眼，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品味甚麼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