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朱蓉環自從前兩天晚上喝季博喝酒後,心裡那股壓抑了三十年的寒冰像是被鑿開了一道裂縫。
每天下午五點半,她坐在總經理辦公室里,盯著電腦屏幕上跳動的光標,手指卻忍不住拿起手機給季博發消息。
「今晚有空嗎?」
「有啊朱姐,怎麼啦?」
「陪我喝酒。」
這四個字簡短得像命令,但季博能從她發消息的速度里讀出急切。
每次他回復「好」,朱蓉環都會秒回一個系統自帶的大拇指表情,那個黃色的小圖標和她平日里冷艷的形象形成了滑稽的反差。
她不會回復男性帶有私人意願的,肯定語氣的回復。
連續半個月天,從週一喝到周日。
地點有時是朱蓉環位於浦東的復式公寓,有時是外灘那邊的私人會所。
朱蓉環的酒量驚人,伏特加像白開水一樣灌,但季博發現她不是想醉,是想有人坐在她對面,聽她說那些憋了三十年的話。
「你知道嗎季博,我十八歲的時候,覺得三十歲就是老太婆了。」
週三晚上,朱蓉環晃著水晶杯里的透明酒液,丹鳳眼眯起來。
「現在四十一了,才發現自己這些年甚麼都沒攢下。錢有了,房子有了,車有了,但回到家裡,連個跟我吵架的人都沒有。」
季博咬著冰塊,嘎嘣嘎嘣嚼碎了咽下去:「朱姐,吵架有甚麼好的?我跟我那些前女友吵架,能把樓板掀了。」
「那也證明有人在乎你。」朱蓉環把杯子頓在花崗岩台面上,聲音悶悶的。
「我這三十年,連個吵架的對象都沒有。你說我可笑不可笑?當年我恨韓磊恨得要死,發誓這輩子不讓男人碰我一根手指頭。結果呢?我成功了,我做到了,我把自己保護得好好的,像玻璃罩子里的玫瑰花。三十年過去,花也乾了,人也老了,就剩下一堆錢和一個空房子。」
季博不說話,只是安靜地聽。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擅長這個——聽朱蓉環說那些她白天絕不會說的話。
白天她是博美化妝品集團的華東區總經理,是供應商眼裡鐵面無私的女魔頭,是下屬口中不近人情的冰山美人。
晚上三杯伏特加下肚,她會變成另一個女人,眼角有了細紋,聲音帶了沙啞,笑起來不再是禮貌性的嘴角上揚,而是真的把牙齒露出來,丹鳳眼彎成兩道月牙。
每天喝到晚上十一二點才散局。
季博叫代駕先把朱蓉環送回家,再回自己住處。
推開門,客廳的落地燈永遠亮著黃光,李嵐椿穿著絲綢睡袍窩在沙發里,腿上裹著黑色的超薄絲襪,腳趾塗著酒紅色的指甲油,在昏暗的光線里像五顆紅寶石。
「又這麼晚。」李嵐椿放下手裡的平板電腦,伸了個懶腰,睡袍的領口敞開來,露出白色的蕾絲胸罩,「椿姐都等得身上發癢了。」
季博換了拖鞋走過去,一屁股坐在她身邊,手自然而然地滑進睡袍里,隔著蕾絲握住她豐滿的乳房:「癢?哪兒癢?這兒?」他手指捻住乳頭,隔著蕾絲揉搓,李嵐椿立刻發出一聲貓叫似的呻吟。
「你壞。」李嵐椿側過身,把臉埋進季博脖頸里,深深吸了一口,像吸毒一樣,「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吃醋了?」季博笑著,手已經從乳房滑到她大腿上,摸到絲襪的襪口,手指伸進去,在滑膩的大腿內側畫著圈。
李嵐椿腿一顫,嘴上卻哼了一聲:「吃醋?我吃甚麼醋?咱們就是純粹的炮友關係。你想操誰操誰,只要回來還能把椿姐操舒服就行。」
「純粹的炮友關係。」季博重復了一遍,手指已經隔著絲襪和內褲按在她陰蒂的位置,那裡早就濕透了,淫水透過兩層布料洇出來,黏在他指腹上,「那你乾嘛天天穿著絲襪等我?」
「因為我喜歡!」李嵐椿咬著下唇,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胯間,扭著腰磨蹭,「我喜歡穿著絲襪被你舔,被你摸,被你撕開襠部直接插進來。行了吧?滿意了吧?」
季博把她按倒在沙發上,扯開睡袍的帶子,露出她成熟的肉體。
三十七歲的身體保養得極好,皮膚白得像瓷器,乳房雖然有些下垂但勝在豐滿,乳頭挺立的像兩顆紫葡萄。
他俯下身,隔著絲襪舔她的腳背,舌尖滑過絲襪的紋路,留下濕漉漉的痕跡。
「嗯......季博......」李嵐椿腳趾蜷起來,酒紅色的指甲油在絲襪里若隱若現,「舔椿姐的腳......你最喜歡了是不是?」
季博含住她的大腳趾,隔著絲襪用力吮吸,咸咸的腳汗味道在舌尖蔓延。他含糊不清地說:「喜歡,椿姐的絲襪腳最好吃了。」
李嵐椿身子軟成一灘水,手伸進自己內褲里揉著陰蒂,嘴裡發出齁齁的發情聲。
季博順著她的小腿舔上去,在膝蓋窩里打轉,再到大腿內側,那裡的絲襪已經被淫水浸透了,散髮出甜腥的麝香味。
他把臉埋進去,隔著絲襪和內褲舔她的屄縫,舌頭用力頂進凹陷處,李嵐椿立刻發出一聲壓抑的尖叫,雙腿夾緊他的頭。
「別夾那麼緊,椿姐。」季博拍了下她的大腿,把她翻過去,讓李嵐椿趴在沙發上,翹起豐滿的屁股。
黑色的絲襪裹著兩條筆直的腿,臀部飽滿得像兩顆水蜜桃,內褲陷在臀縫里,勒出肥嫩的陰唇形狀。
季博撕開她襠部的絲襪,撥開濕透的內褲,露出粉紅色的屄口,淫水順著大腿根往下流,在絲襪上留下亮晶晶的痕跡。
「我要進去了,椿姐。」
「快......快進來......椿姐癢死了......」
季博掏出硬得發疼的肉棒,龜頭抵在她濕漉漉的陰道口,猛地一挺腰,整根沒入。
噗嗤一聲,淫水被擠出來,濺在他陰毛上。
李嵐椿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屁股主動往後頂,把肉棒吞得更深。
陰道里又熱又緊,褶皺裹著陰莖蠕動,像無數張小嘴在吸。
「啊......好大......季博的雞巴好大......把椿姐的騷屄撐滿了......」
季博抓住她豐滿的屁股,手指陷進肉里,開始猛力抽插。
肉棒在陰道裡快速進出,每次都退到只剩龜頭卡在屄口,再狠狠撞進去,冠狀溝刮過G點,李嵐椿立刻發出發情般的尖叫。
「啊啊啊......就是那兒......頂到了......頂到椿姐的G點了......用力......用力操我......」
「椿姐,你老公張海在家的時候,你也這麼騷嗎?」季博邊操邊問,陰莖在緊致的陰道里衝刺,小腹撞在她屁股上發出啪啪的肉搏聲。
「別提他......他陽痿......硬都硬不起來......啊......只有你......只有你能把椿姐操舒服......操死我......把我操死算了......」
季博俯下身,胸膛貼著她汗濕的後背,手伸到她胸前握住晃蕩的乳房,手指搓著硬挺的乳頭。
李嵐椿回頭和他接吻,舌頭瘋狂地交纏,口水從嘴角流下來。
季博加速衝刺,肉棒在陰道里脹大了一圈,李嵐椿知道他快射了,趕緊把屁股往後頂,讓龜頭撞在子宮口上。
「射進來......椿姐要你射進來......今天是安全期......」
季博低吼一聲,精液從馬眼噴射而出,一股一股全射在她陰道深處。
滾燙的精液衝擊在子宮口上,李嵐椿被燙得渾身痙攣,陰道劇烈收縮,也達到了高潮,淫水從陰莖和陰道壁的縫隙里擠出來,流了一腿。
兩人癱在沙發上喘氣,落地燈的黃光籠罩著他們。
季博還插在她體內,雞巴漸漸軟下來,但陰道還在余韻中一下一下地收縮,像捨不得它離開一樣。
等李嵐椿休息片刻,季博又一次開始挑逗著她。
每天晚上都是這樣。
季博從朱蓉環那邊回來,再跟李嵐椿一直乾到一兩點。
有時候李嵐椿會騎在他身上搖,有時候季博把她按在床上後入,有時候兩個人側躺著側入。
李嵐椿的性慾像永無止境的深淵,不管季博操她多少次,她都能在十分鐘內再次濕透,再次呻吟著求他插進來。
但神奇的是,按理說天天凌晨一兩點才睡,早上七點又要起來上班,一般人早累垮了。
可李嵐椿反而每天精神煥發,容光滿面,皮膚比之前還要白裡透紅,眼角的小細紋都淺了。
辦公室里的人都打趣問她是不是用了甚麼新護膚品,她只是笑笑不說話,心裡清楚得很——讓女人年輕的從來不是甚麼精華液,是足夠多的雄性荷爾蒙和足夠猛烈的高潮。
季博的肉棒簡直比任何護膚品都好用,每次被操完之後她都覺得渾身舒暢,像做了全身SPA一樣。
今晚,週五晚上七點,季博又收到了朱蓉環的消息。
「今晚老地方。」
「收到,朱姐。」
季博剛想跟李嵐椿報備一聲,李嵐椿先打來了電話:「季博,我女兒今天從學校回來,我得回家陪她。晚上你自己安排吧,明天再好好補償椿姐,聽到沒?」
「行,椿姐安心陪女兒。」
掛了電話,季博打車去朱蓉環的公寓。
路上他還在想,今天朱姐又會說甚麼呢?
連續五天的深夜長談,他已經把朱蓉環的過去聽了個大半。
知道她高中時候怎麼跟韓磊好的,知道她大學怎麼拼命考到上海的,知道她分手後怎麼一個人扛過來的。
他知道朱蓉環白天穿著高跟鞋在會議室里訓人的時候,其實腳趾頭會悄悄蜷縮起來,因為緊張。
他知道朱蓉環出差住酒店的時候,一定要開著電視才能睡著,因為怕安靜。
他知道朱蓉環其實很怕一個人吃飯,所以永遠在辦公室加班到深夜,不是因為工作多,是因為不想面對空蕩蕩的餐廳。
這些細微的、隱秘的、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小習慣,都在那些酒後的夜裡,從他眼前流過。
季博發現自己越來越熟悉這個女人,熟悉到能從她發消息的標點符號里判斷她今天心情好壞。
如果她用感嘆號,說明今天簽了大單。
如果她只用空格不用標點,說明今天有人惹她生氣了。
如果她發「今晚有空嗎」而不是「今晚來喝酒」,說明今天她特別特別想找人說說話。
今天她發的是「今晚老地方」。
就四個字,連問號都沒有。
季博猜不透她今天是甚麼心情。
出租車停在公寓樓下。
季博乘電梯上到二十二樓,站在2201室門前,按了門鈴。
門打開的瞬間,季博愣住了。
朱蓉環今晚的打扮與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她都是穿著家居服或者職業裝,頭髮隨便扎個馬尾,臉上素面朝天。
但今晚,她化了精緻的妝,眉毛描得鋒利又不過分硬朗,眼線在眼尾微微上挑,把丹鳳眼的媚意放大到極致。
嘴唇塗了正紅色的口紅,飽滿的唇珠在燈光下反射出水潤的光澤。
頭髮不再是隨便扎起來,而是精心燙過,大波浪卷垂在肩上,隨著她開門的動作輕輕晃動。
更讓季博呼吸一窒的是她的穿著。
黑色蕾絲吊帶裙,裙擺只到大腿中部,露出兩條筆直修長的腿,腿上裹著黑色的超薄絲襪,絲襪在燈光下反射出細膩的光澤,腳踝處隱約可見襪口的蕾絲邊。
她沒穿拖鞋,光著絲襪腳踩在淺灰色的啞光地磚上,腳趾頭在絲襪里整齊排列,塗著酒紅色指甲油的腳趾甲透過黑色的絲襪呈現出一種曖昧的暗紅色,像藏在黑紗下的寶石。
腳背繃出優美的弧度,足弓形成一個迷人的凹陷,絲襪料緊緊貼在上面,勾勒出每一根腳骨的輪廓。
季博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從她臉上滑下去,滑過鎖骨,滑過吊帶裙領口裡若隱若現的乳溝,滑過露在裙擺外的半截大腿,停在黑色絲襪包裹的小腿上。他咽了口唾沫。
「站門口幹甚麼?進來。」朱蓉環側身讓開,語氣跟往常一樣平淡,但季博注意到她聲音尾調微微上揚。
季博換了鞋走進客廳,然後又一次愣住了。
客廳里支著一張西式長餐桌,桌上鋪著白色亞麻桌布,中間擺著銅制燭台,五根白色長蠟燭的火光在空調的微風中搖曳,燭淚順著燭身慢慢流下來,凝結成不規則的白色掛痕。
燭光把整個房間染成暖黃色,牆壁上投下跳動的影子。
桌子兩頭各擺了一套白色陶瓷餐盤,精緻的餐巾,銀色的刀叉。
桌子中央散落著玫瑰花瓣,暗紅色的花瓣在白色桌布上格外醒目。
三瓶伏特加並排擺在桌角。
不是普通的紅牌伏特加,是Belvedere Single Estate Rye,產自波蘭馬祖里湖區,用單一莊園的黑麥釀造,每一瓶的瓶身上都印著莊園的編號和年份。
外面售價至少三千塊一瓶。三瓶加起來將近一萬塊,就這麼像普通二鍋頭一樣放在桌角。
外賣盒被擺成了精美的造型。
季博一眼就認出來那不是普通外賣,是外灘那邊一家米其林二星的法國餐廳的出品。
烤鴨胸配櫻桃紅酒汁,煎鵝肝配無花果醬,龍蝦濃湯盛在白瓷碗里,表面浮著一層金黃色的奶油泡沫。
連沙拉都不是普通貨色,芝麻菜配帕爾馬火腿和烤松子,淋著十五年陳的巴薩米克醋。
整個場景像求婚現場,又像某個電影里的名場面。
燭光、玫瑰、紅酒汁配烤鴨胸、三瓶頂級伏特加,還有一個穿著黑色蕾絲吊帶裙、裹著黑色絲襪、化著精緻妝容的四十一歲女人。
季博站在餐桌前,手裡還拎著公文包,完全不知道怎麼反應。
他扭頭看朱蓉環,張了張嘴,過了好半天才找回聲音:「朱姐,今兒怎麼擺這麼大陣仗?這是......燭光晚餐?玫瑰?米其林外賣?三瓶Belvedere?這得多少錢啊!」
朱蓉環從他身邊走過,裙擺拂過他手背,絲襪摩擦的觸感讓季博手指一酥。
她在燭台旁邊站定,拿起打火機,把最後一根蠟燭也點上,六根蠟燭的火光映在她側臉上,把丹鳳眼照得亮晶晶的。
「燭光晚餐啊,看不出來?」朱蓉環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翹起,但那笑跟她平日里的笑不一樣。
不是客氣,不是敷衍,不是商務場合的那種皮笑肉不笑。
那是一種賣關子的、藏著甚麼東西的笑法。
「怎麼,季博,沒見過燭光晚餐?」
「那也不至於這麼大排面吧。」季博把公文包扔在沙發上,走到餐桌邊,彎下腰仔細看那三瓶酒,「Belvedere單一莊園......朱姐你這是發財了還是甚麼情況?今天簽了幾十個億的單子?」
朱蓉環不說話,只是笑。
她笑起來的時候,平日里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消失了,丹鳳眼彎成兩道弧線,眼尾的媚意像墨水在宣紙上洇開。
嘴角的弧度不大,但唇珠微微翹起,露出上面兩顆白色的虎牙。
火光在她臉上跳躍,讓她的側臉線條變得柔和,原本鋒利的下頜角在燭光的柔化下,看起來圓潤了許多。
她鼻尖上有細微的絨毛反射著燭光,整個人看起來不像四十一歲的女強人,倒像大學時候的學姐,帶著點俏皮,帶著點算計,帶著點想給你看甚麼東西的期待。
季博看呆了。
他之前當然知道朱蓉環長得好看,丹鳳眼、高鼻梁、嘴唇飽滿、臉型標準,單論五官絕對是個美人。
但平時在公司里她永遠板著臉,眼神犀利得像能穿透鋼板,讓人不敢多看。
私下喝酒的時候放鬆下來了,但也只是素顏便裝,好看歸好看,不至於讓人失神。
可今晚不一樣,化了妝,做了頭髮,穿了黑絲和吊帶裙,再加上這個帶著點小秘密的笑容,季博心裡咯噔一下。
他真的被驚艷到了。
眼前這個女人,丹鳳眼本就天生帶著三分媚意,平日里被她刻意壓抑著。
如今這般真心笑起來,那媚意像開了閘的水一樣流瀉出來,混合著燭光的暖黃色,混合著玫瑰花的暗香,混合著黑色蕾絲和黑色絲襪帶來的禁忌感,讓人覺得她不是坐在浦東的復式公寓里,而是坐在天堂與地獄交界處的某個地方。
「朱姐。」季博叫了一聲。
「嗯?」朱蓉環側著頭看他,「怎麼這副表情?」
「你今天真的很好看。」季博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不是恭維,不是拍馬屁,是一個男人看見漂亮女人之後的本能反應。
「平時你就好看了,但今天......今天不太一樣。你笑起來的樣子就像......我也說不好,就像仙女下凡似的。丹鳳眼笑起來有那種媚勁兒,平時你都不笑,浪費了。」
朱蓉環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然後噗嗤一聲笑出來,笑聲比之前大了些,肩膀都跟著抖了。
「浪費了?季博你平時就是這麼誇女人的?這話要是擱別人說,我早讓他滾蛋了。」
「我說真的。」季博拉開椅子坐下,手肘撐在桌布上。
「朱姐你平時太嚴肅了,公司里新來的小姑娘都怕你。上次行政部那個叫小趙的,跟你彙報完之後手都在抖。她們要看到你今天這個樣子,肯定眼珠子都掉出來。」
「掉出來就掉出來,我又不是靠臉吃飯的。」朱蓉環走到桌子另一側坐下,兩人的位置隔著長長一張餐桌,燭光在中間搖曳。
「坐那麼遠乾嘛?過來,坐這兒。」她拍了拍自己身邊的椅子。
季博起身挪到她身邊坐下,兩人之間隔了半米的距離。
朱蓉環彎腰從冰桶里抽出酒瓶,擰開蓋子,伏特加濃烈的酒精味立刻飄散開來。
她給兩人各倒了半杯,透明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晃蕩,映著燭光。
「先喝一杯?」朱蓉環舉起杯子,側頭看他。
「行。不過這杯沒由頭啊,祝甚麼?」
「嗯......祝週五?」
「這也太敷衍了。祝朱姐越來越漂亮。」
朱蓉環笑了一聲,跟他碰杯。水晶杯撞在一起的聲響清脆悠長。
兩人同時仰頭,伏特加辛辣的酒液順著喉管滑下去,在胃里燒起一團火。
季博放下杯子的時候,視線往下掃,然後他僵了一下。
桌子底下,朱蓉環翹著二郎腿,裹著黑色絲襪的左腳腳尖輕輕晃悠。
那只腳就在他小腿旁邊,距離不到十釐米。
酒紅色的腳趾甲在薄薄的絲襪後面若隱若現,隨著腳趾的晃動反射出暗紅色的光。
絲襪的質感極佳,緊貼皮膚沒有一絲褶皺,從腳趾到腳背,從腳背到腳踝,每一處曲線都像雕塑一樣精緻。
季博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拿起酒瓶又給自己倒了半杯,也給朱蓉環滿上。
「第二杯祝甚麼?」朱蓉環晃著杯子,丹鳳眼看著他。
「祝......」季博的目光不由自主又滑到桌子底下。
朱蓉環換了腿,現在右腿翹在左腿上,右腳腳尖正對著他小腿的方向,距離好像又近了一點。
黑色的絲襪裹著小腿,腳踝處襪口的蕾絲花紋透過絲襪隱約可見,像某種暗號。
「祝今晚的菜好吃。」季博收回目光,跟她碰杯。
又是半杯下肚。
酒精開始在血液里擴散,季博感覺到耳朵微微發熱。朱蓉環的皮膚也泛出極淡的粉紅色,從鎖骨開始往上蔓延到脖頸。
她拿起刀叉切了塊烤鴨胸,放進嘴裡慢慢咀嚼,嘴唇沾了紅酒汁,顯得更紅了。
「這鵝肝不錯,你嘗嘗。」朱蓉環用自己的叉子叉起一塊煎鵝肝,直接遞到季博嘴邊。
季博張嘴接了,鵝肝入口即化,無花果醬的甜味壓住了內臟的腥氣,油脂的豐腴感在舌頭上鋪開。
「是不錯。」季博嚼著鵝肝,含糊不清地說。
然後他感覺有甚麼東西碰了一下自己小腿。
很輕的一下,但絕對不是桌子腿或者椅子腿。
是軟的,滑的,帶著溫熱體溫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朱蓉環的右腳腳尖現在正抵在他小腿上,絲襪摩擦著他褲管的布料。
季博抬起頭看朱蓉環,朱蓉環正專心致志地切鴨胸,臉上表情雲淡風輕,好像桌子底下的那只腳不是她的。
但她腳趾在絲襪里輕輕蜷了一下,季博感覺到那個位置的壓力微微一變。
不是不小心碰到的。是故意的。
季博沒說話,繼續喝酒。
第三杯、第四杯,兩個人邊吃邊聊,聊工作上的事情,聊下周供應商會議的安排,聊北京總部那邊的人事變動。
表面上一切正常,但桌子底下,朱蓉環的絲襪腳沒有收回去,就停在他小腿前面,有時候會輕輕晃一下,絲襪摩擦他褲管的窸窣聲被餐桌上的對話和音樂蓋住。
有一次她調整坐姿的時候,整個腳背貼上了他小腿前面,滑了一下才移開。
那觸感隔著兩層布料都清晰可辨——絲襪滑膩的質感和布料下面柔軟的皮膚。
季博心跳加速了。他腦子里開始亂七八糟地想事情。
朱姐這是甚麼意思?暗示?還是喝多了動作不受控制?
不對,她才喝了二兩都不到。
那她是故意的?故意把腳伸過來?她一個四十一歲的女人,還是處女,還是公司高管,為甚麼要這樣?
就在季博腦子打結的時候,門鈴響了。
叮咚。
晚上八點半的公寓,門鈴突兀地響起。
季博愣了一下,看向朱蓉環。
朱蓉環放下刀叉,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動作從容不迫。
燭光在她眼睛里跳動,她嘴角帶著一絲微妙的弧度,丹鳳眼看著季博,下巴朝門的方向輕輕一揚。
季博站起來,走到玄關處,手握在門把上,回頭看了朱蓉環一眼。
她還坐在餐桌邊,手裡端著酒杯,朝他晃了晃。
門打開。
季博看見門外站著的人,整個人都麻了。
韓磊。
上次離得遠,沒看清,這次近距離觀察,他比季博想象中老。
資料上寫他應該跟朱蓉環同齡,四十一二歲,但眼前這個男人看起來快五十了。
頭髮倒是濃密,但發際線已經後退到頭頂,鬢角全是白頭髮。
臉上保養得不錯,沒甚麼皺紋,但眼眶下面青黑色的一圈,一看就是長期睡眠不好。
眼睛倒是跟資料上說的一樣,桃花眼,雙眼皮很深,眼珠子渾濁,看人的時候眼神會從眼角斜著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