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甚麼?!這是……?!」
我一手攥緊劍柄,一手握著玉符,卻驚駭地發現玉符上原本越來越亮的微光竟迅速暗淡了下去,只因我體內所有的靈力都如同開閘洪水般被赤孽強行抽走!
靈力的流向完全失控,我丹田氣海中的靈力全都沿著手臂灌入那柄猩紅的長劍之中,涓滴不剩。沒有靈力,根本無法再去激活玉符!
「偏偏在這個時候蘇醒,難道是被這漫山遍野的血氣吸引?」
赤孽像是黏在我手上一般,根本無法鬆手撒開,還未等我多想,赤孽劍身之中猛然爆出一聲震徹九霄的驚天龍吟。
「吼——!!!」
那龍吟之聲雄渾蒼涼,帶著上古洪荒的蠻荒氣息,仿若一頭沈睡了萬古歲月的凶獸終於自地層深處蘇醒,向天地宣告自己的歸來。
霎時間風雲變色,蒼穹之上烏雲翻湧,狂風大作,整座軒轅山的靈氣都開始暴走般翻騰滾動!
赤孽那本就猩紅的劍身,此刻竟如活物般散出絲絲縷縷的凶煞血氣,那些血氣如有實質,像無數觸手般在虛空中張牙舞爪地延伸開來。
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令人窒息的嗜血殺意,那殺意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如潮水般席捲天地,籠罩四野八荒!
恐怖的威壓從天而降,戰場上殘餘的妖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紛紛被這股威壓碾爆,砰砰砰噼里啪啦的爆裂聲不絕於耳,一團團血霧在山間炸開。
至此,整個軒轅山上下,再無一隻活著的妖魔,數萬妖兵竟在這須臾之間全軍覆沒!
而身處護山大陣之中的劍閣弟子們,雖有陣法阻隔,卻也被這股恐怖的威壓餘波壓得盡數匍匐在地,一個個脊背彎曲、直不起腰來。
那些修為尚淺的外門弟子更是抖若篩糠,面無人色,如同冬日里被雨淋透的無神鵪鶉,連呼吸都變得艱難無比。
若不是有珺娘和眾位長老拼盡全力維持著護宗大陣的運轉,估計那些修為低微的弟子們也早已被這威壓碾成肉泥。
而直面這股滔天威壓與凶戾殺氣的我,則是在靈力被徹底抽乾、無法調動分毫護體的情況下,只能用武道先天的肉身硬生生扛下這鋪天蓋地的恐怖衝擊。
那一瞬間的感覺,如同被一座萬丈山嶽從九天之上砸落狠狠撞在胸口。
我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血霧在眼前綻開,意識在這一刻幾乎崩散。
緊接著便是全身骨骼寸寸碎裂的脆響,喀嚓喀嚓,如同無數根枯枝在體內同時折斷。
肋骨、臂骨、腿骨、脊椎……每一塊骨頭都在那股恐怖衝擊下碎裂。
經脈更是寸寸斷裂,徬彿體內有千萬刀割,劇痛從四肢百骸席捲而來,幾乎將我的神魂都撕裂。
我無力再支撐,從半空中墜落,耳畔是呼嘯的風聲,眼前是飛速旋轉的天地。
但即便是在這危急關頭,我仍死死咬住牙關沒有亂了方寸。
玄香寶墨!!
我保持冷靜,心念一動,這件無比順手的法寶立刻化作一方丈余寬闊的墨色巨錠,穩穩將我接住。
墨錠質地堅硬,接住我的瞬間卻又好似化作柔軟的墨雲將我托住,這才沒有讓我從百丈高空摔落成一灘肉泥。
「夫君!!」
「梟郎!!」
珺娘和雪兒的聲音同時響起,那聲音淒厲得幾乎撕裂了嗓子。
我偏頭看去,只見二女目眥欲裂,眼眶通紅,淚珠在眼中打轉卻強忍著不讓它落下。
她們幾乎是同時就要拔劍衝出護山大陣向我奔來,卻被我厲聲喝止。
「別過來!」
我看著兩人,眼神堅毅果決。
「護好劍閣……咳,我沒事!」
雖是肉身遭受了難以想象的重創,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疼得連靈魂都在顫抖,但我仍維持著靈台清明,咬牙支撐。
這時候若倒下,一切都完了。
兩女見狀,雖是心如刀割,卻也只能聽話定在原地。
珺娘緊咬著下唇,唇上已滲出血珠,握著劍的手不住發抖,卻終究沒有再往前邁出一步。
雪兒的眼淚已經無聲地淌了滿臉,卻也沒有違逆我的命令,緊緊守在珺娘身側。
她們知道,此刻若再為我分心擅離職守,那才是真正害了我。
我咳了一聲,喉嚨腥甜翻湧,一塊暗紅的肺片被咳了出來,落在墨錠上觸目驚心。
劇烈的疼痛幾乎讓我昏厥過去,但我咬破舌尖,強行保持清醒,然後艱難地撐坐起來,取出療傷丹藥吞下。
每動一下都疼得靈魂出竅,骨骼碎裂處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但我硬是一聲不吭地咬牙承受了下來。
此刻的局勢,是內外皆敵。
外面是即將突破洞虛的陸天闕,懷裡是徹底失控暴走的赤孽凶劍,哪一個都是致命的存在。
我已經沒有靈力催動玉符,這上面的禁制又只有我能激活,我就是想交給珺娘使用都不行。
現在只能靠我自己,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解決這一切,速戰速決。
「孽畜!今日留你不得!定要將你徹底馴服!」
我怒罵一聲,嘗試將神識探入劍中。
可神識剛觸碰到劍身,便只瞥見一條龐大得無邊無際的赤紅龍尾在識海中一閃而過。
那龍尾上的每一片鱗甲都如磨盤大小,散髮著蠻荒凶戾的氣息,僅僅是驚鴻一瞥,我的神識便被一股暴戾至極的力量拍了出來。
我腦中嗡鳴不止,正欲咬牙再探,赤孽卻猛地一震,自我手中掙脫而出!
它化作一道猩紅刺目的血光,挾著無盡凶戾煞氣與滔天恐怖殺意,划破長空,直直朝著那枚懸在半空的血繭撲去!
包裹在血繭外那層堅不可摧的綠色光幕陡然一顫,驚惶失措般主動散去!
那截綠色木枝像是感應到了甚麼令它恐懼到極致的存在,抖如篩糠,再也不敢逗留,光芒一閃便飛回陸天闕懷中,再不復出。
噗!
那血繭堅韌的表皮在赤孽面前如同豆腐般不堪一擊,被赤孽徑直插入血繭之中,劍身沒入一半。
緊接著,滔滔血氣如鯨吞龍吸一般,瘋狂地被那柄猩紅凶劍吞噬。
赤孽的劍身變得愈發猩紅欲滴,甚至隱隱有暗紅色的液體在劍身上流動,發出滿足的嗡鳴震顫,如同活物在暢飲甘泉。
那包裹著陸天闕的血繭自然也感應到了這致命的危機,不甘示弱地發狠吸收起戰場上的血氣來,拼命與赤孽爭搶。
一時之間,一劍一繭竟在這軒轅山上空展開了一場詭異的拉鋸戰,搶奪起漫山遍野瀰漫的濃郁血氣。
血繭與赤孽同時瘋狂吞噬,戰場上血霧翻湧,忽而向左,忽而向右,如同兩股巨力在拉扯同一匹猩紅的綢緞。
空氣中瀰漫的血腥氣息越來越淡,而雙方之間的角力卻越來越激烈。
我癱坐在墨錠之上,渾身浴血,骨骼盡碎,卻死死盯著半空中這一幕詭異的景象,心中念頭急轉。
而那血繭之中,陸天闕的心跳聲,已經越來越急了。